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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战拿起纱布和酒精往外走时,司空弦终于叫住她:“青战。”
青战转过身,看向司空弦。虽然还是平素里那平静的面孔,但那有些紧张的,还有些期待的眼神却是从没见过的。看到那样的眼神,青战竟也隐隐地有些紧张。
司空弦却不说话,只是在等。青战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坐下来。
“你,是喜欢尚泽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司空弦居然会问出这问题!还是以这样认真的态度。青战震惊之外觉得好笑还有些生气。弦怎么能和尚泽——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的弟弟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守护了青战这么久,太熟悉了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就算别人都看不出青战有什么情绪,弦都能够准确地了解到她的想法。弦本来就是一个敏锐的人,对于青战,更是格外上心,所以尽管青战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弦还是知道了她的想法。微微低下头去,轻笑着,却更像是自嘲。
是呃,尚泽毕竟,已经死了。
有些事,就让它永远沉默罢。也许无知反而是幸福的。
弦低下头去笑,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的眼罢。青战也有这样的习惯,又怎能不知道那样轻松无意的笑只不过是伪装而已?青战坐到床边,靠着床头躺下,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关了灯。弦便也在旁边躺下,把被子给青战盖上。
“好多年了,距上一次这样谈话。”弦轻声道。小时候尚泽和弦就常常在青战家一住好几天甚至一整个假期,那时三个人常常熄了灯在床上聊天,聊到最后睡了,郁芷和司空栎就来把他们抱回各自的房间。后来再大些,三个人还是常常在一个房间里关了灯聊到夜深困到不行才各自回房,但青战常常因为白天太累而在谈话途中就睡了,而且假期中她在自己家里一睡着了就很难叫醒,每次都是弦将她抱回她的房间,尚泽也和他一起过去。
青战亦只是轻声应,良久,缓缓道:“弦,对于尚泽,你是什么感情呢?”
黑暗中司空弦一惊。“很复杂。”——多半是愧疚。“其实他的心里也不好过,我们都知道,只是,他总是那样无谓的样子,很难让人去同情他——他就是不想被人同情才那样的罢。”
“可是,越是想到他那快乐的样子,越是忍不住心痛。”青战的声音微微颤抖,弦想要抱她在怀里,可是既然她关了灯,就假装不知道罢。
“其实只是想要告诉他,我们是和他在一起的,可是他却用那么纯粹的笑容残忍地把我们的话堵回去了呢。然而弦,应该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了罢。我想你应该知道得更早一些罢——关于尚泽的痛苦。”
“嗯。”
“那么,是什么时候呢?”
还在读高一的时候罢。那次在篮球场上打球,有个男生很白痴地把球丢到了围墙外面,是弦翻过围墙把球取回去的,但放学的时候发现校园卡不见了,想必是掉在了围墙外,于是又翻了一遍。那时天色已经暗淡了,翻过去时看到一明一灭的火光,就猜到是犯烟瘾的学生,只是找到那人身边时,抬头,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尚泽。司空弦愤怒地一把夺过尚泽手里的烟狠狠地丢在地上,尚泽似乎一直都没有去看那人是谁,直到他夺走了自己手中的烟,才愤然地举起拳头挥过去。
弦是愣了一下的。尚泽丝毫不会功夫,居然那样迅速地挥起了拳头,仿佛是潜意识的行为。
——为了一支烟吗?
在弦将尚泽的拳抓在手里钳制住他的时候,尚泽才看清对面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暮色掩盖不来他脸上的羞愧,尚泽扭过头去。说:“你打我罢。”
原本就要问出口的“多长时间了”被尚泽这一句话给憋了回去,弦愤怒地举起拳,尚泽只是闭紧眼。
弦没有打下去。那双拳头曾经为了眼前的人而向混混们挥去,难道还会反过来打自己保护的人吗?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尚泽转过头去,看见弦站在那里,满眼的无奈和疼惜。
“不要告诉别人哥。”尚泽一向只叫他弦,就像他们只叫青战名字一样。
“不会的。”就算他不说弦也不会说的。弦让尚泽和他一起回去,尚泽却拉住了弦的衣袖——渡晟中学实验班的制服,把实验班学生和其他人,也是把弦和尚泽划分到不同级别中去的、尚泽一直很讨厌的制服。
“像个男人。”弦的话尚未落音,尚泽就抓着弦的胳膊哭了。
伤心得像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小小的孩子。
“尚泽都没在我面前哭过。”青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关了灯就很难准确地把握她的情绪了。
“男生怎么会在女生面前哭呢。”弦只是说如此。——尚泽也喜欢青战啊。只是既然已经决定了让那些事永远沉默,怎么能让她知道呢?
“可是半夏说,男生在女生面前哭的话,那个女生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呢
青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真是一动感情就会累呢,高兴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思念也好,不论是任何情绪都不能太强烈了,否则就会累。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弦轻轻唤了一声青战,没有反应。是睡了。弦便宠溺地微笑着,抱起她来。
放她在她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青战却转身拉住弦的胳膊,抱在怀里睡得香甜。——从小就不枕枕头,却把枕头抱在怀里,跟弦一起睡时就抱着弦的胳膊,真是小孩啊。弦将被她抛弃在背后的枕头拿过来塞进她怀里替下自己的胳膊,又替她把被子重新掖好。起身,却看到了枕头拿开后露出来的匕首。
匕首。
无论怎样都没有安全感吗?
弦在青战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关灯,轻轻把门掩上。
弦躺在床上,手中的匕首冰凉。
“你是喜欢青战的罢。”半夏上楼前说的那句话让夏步辗转反侧。幽暗中女生宿舍楼里透出的灯光被半夏背负在身后,看那认真的,看似平静而掩不住伤痛的面孔——浮起微笑。夏步想到半夏的笑便觉得心痛。
“不不是的。”自己回答得却是那么不确定。
——事实上,在遇见半夏之前,一直都以为是喜欢青战的。但在半夏出现之后,他才体会到另外一种感情,甜蜜的,幸福的,忧伤疼痛的。完全不同于对青战的感情。
情绪很乱。像是乱糟糟的线球,结满了疙瘩,有谁试图去解,解不开,只弄得更乱,烦了,拿剪子乱剪了一通,又剪出许多碎的,短的线头来,然而更是纠缠不清了。
夏步拿起床边那杯冷掉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一下子注入体内。
喜欢青战吗?——其实是喜欢的,从小就喜欢,包括高三闹矛盾的那段时间(真是痛苦的时间,明明是喜欢的,却因为伤心而假装讨厌,还违背自己的心意做连自己都讨厌的事)。
——但那是不同于对半夏的感情的。夏步确定:不一样。
“听说夏步同学在喝醉了的时候抱着青战叫‘老婆’,还要‘亲亲’,是真的罢。酒精麻痹了主观意识,体现出来的才是真实的内心罢。夏步同学要勇敢地承认自己的内心啊。”——半夏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说身体的意识才是最诚实的,可是,他有吻半夏的冲动却不曾想过跟青战呢。
——那醉酒时说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夏步觉得有些头痛。
真正喜欢的,应该是半夏罢。
很小的时候就格外喜欢美好的事物,喜欢好看的衣服,干净整洁的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妈妈;喜欢青战家童话般美丽的花园;喜欢青战家干净可爱的白刃;喜欢长得那么好看的司空家的三姐弟;喜欢所有美丽的女孩子当然也喜欢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喜欢自己。又是个温柔的人儿,不忍心伤任何人的心,于是就很温柔地对待那些漂亮女生和所有不漂亮但是喜欢他的人——应该不算是花心罢。
而对青战,似乎并不像对待其他女孩子。而对半夏,又不同于前两者。对半夏的感情,甚至比他确定的初恋还要强烈,相比之下,好像那只是小孩子的冲动,这才是他夏步的初恋。
所以,半夏才是他爱的罢。
——可是,怎么就对青战说出了那样的话呢?
也许并没有说那样的话,只是那天一起喝酒的人开玩笑,编出了这样的故事。毕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呢。
总是自以为了解,事实上,做得最多的事却是欺骗。到头来想要认真去了解都很难了。夏步从床上起来,想洗把脸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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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节]
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妈妈披了条毯子正站在门口。“有心事吗?”
“诶嗯。”
她走过来捧起夏步的脸,而夏步已经长得比她要高好些了,夏步低下头去她才吻到他的额头。她说:“我的步长大了呢。愿意陪妈妈说会儿话吗?”
夏步便陪她坐到沙发上,她将毯子盖到两个人身上。
“每次看到步我都很高兴:我的儿子是夏步呢。”
夏步微笑。
“是跟青战闹别扭了吗?”——上一次夏步如此不安是在高中,与青战闹矛盾的那段时间。
夏步摇摇头,“没有。”看着妈妈温柔的微笑,夏步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有时候,行为似乎会跟意识完全扯不上边到底,是怎样的心意呢?该怎么办?”
她便轻轻拍了拍夏步的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当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相当可爱了。那时的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温柔地看了夏步一眼,依旧是带着温柔的笑,“那时的你可喜欢司空家那三姐弟呢。可是青战那孩子似乎一直都是喜欢她的那两个弟弟更多一些呢。而夏步你哦,却一直都在努力争取更多的关心和爱。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回到家来,那么委屈地躲进我怀里,说,‘我明明这么可爱,为什么小青不肯给我公平的爱呢?’不等我安慰你呢,你就从我怀里抬起头来说那一定是青战没发现你的好,等她发现了,一定会更爱你的。”妈妈的眼里含了满满的幸福的笑意。
“小青?是司空青战?还白娘子呢,我有这么叫过她吗?”夏步不禁笑出来。
“当然。你还一直纠正她,说爸爸可以简称一个字‘爸’,但妈妈是绝对不能简单地叫做‘妈’的。你爸爸问你为什么,你说叫一个字的话就生疏了,结果把你爸爸给伤心的啊,说亏得对你这么好,却只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白眼狼。——不过,青战那孩子一直都掩藏着自己的感情,只有对她弟弟的爱掩藏不住,还有对你的无奈。”妈妈笑得开心。每次想起夏步小时候,她都感到很幸福。这便是母亲罢。
夏步却沉默,而后慎重地开口:“妈妈,你很喜欢青战,是吗?”
“嗯。是呢。虽然不大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毕竟是个可爱的人,而且教养很好,也很优秀。”
“那,您还能接受其他女孩子吗?”
哑然,而后突然笑出来,“夏步不会以为我已经把青战认作儿媳了罢?”夏步被她笑得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虽然步很喜欢青战,但她毕竟不是你的。而夏步,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那个女孩的。——我的步,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夏步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已没了笑意,是认真的模样,他觉得她的话后面有什么事情,但她应该是不会说的。嗯,不会说。
然而夏步还是睡不着。半夏,她在犹豫,在害怕。她知道她自己的心意吗?或许是知道的,但她却在逃避。“而夏步你哦,却一直都在努力争取更多的关心和爱。”为什么半夏不能呢?
忽地,像是火光一闪,夏步欣喜地将要跃起来。想起来了!
很小时候常常和青战他们一起玩,倘尚泽跌倒了或因其他原因受了伤,青战就会过去拍拍他的背,尚泽会娇娇地说:“亲亲。”青战就会亲亲他的脸颊,尚泽便不哭了。而夏步,就以为了那“亲亲”是有着神奇的魔力的。在一次不小心却又有些故意的跌跤之后,夏步的膝盖和手掌都被擦破了,痛得紧,而青战只是拿酒精给他擦洗伤口,并没有给他一个神奇的,可以止痛的“亲亲”。酒精擦到伤口上,渍得伤口更痛了,夏步忍了眼泪向青战要“亲亲”,可狠心的青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清理伤口。“可恶的司空青战,那个年纪就只会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
后来他去找弦,问他有没有得到过青战神奇的“亲亲”,弦楞了一下,扭过头去,给他一声“嗯”。夏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