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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终结战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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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样,荆珂来到燕国以后,终于找到了感觉,他喜欢跟燕国豪迈的人来往,比如农贸市场里边杀狗的——呵呵。狗在当时跟猪的待遇一样,喜欢被烹了吃,“燃”这个字,就是在煮狗呢。荆珂还喜欢喝酒,他在农贸市场里和杀狗的一起,围着狗肉锅痛饮,旁边还有善于击筑的高渐离大兄。高渐离一边喝酒一边击筑,荆珂和着节拍而歌。当喝到痛醉淋漓时候,就继之以大哭,哭起来旁若无人。农贸市场里的人都说:“这真是一帮精神病!” 
  荆珂的特立独行催人回想起我们在大学里当文学青年时候的样子,我们也在清华大草坪上痛饮,然后我们中间的“高渐离”也抱着吉他疾弹高唱,然后也乐也哭。路过这里上自习的人说:“这帮人精神不正常!” 
  其实荆珂也属于文学青年,他喜欢看书,史书上说他“深沉好书”——在农贸市场哭完了还要再看书,真是有病啊。但不知道他是否也写诗。总之他的性情非常迷杂不好理解,而且不稳定,有间发性神经不正常的嫌疑。关于这一点,后边也有例证。 
  事实上,荆珂在农贸市场里的豪侠之风可能是硬作出来的,就跟我们在大草坪上哭唱都带有造作成份一样。譬如荆珂有一次跟邯郸人下棋,在棋盘上争路,打起来了。邯郸人一拍棋盘,怒而叱之,荆珂本来也想打架,一看对方牛眼瞪得如铃,竟然嘿然而钻出人群,逃去再也不敢现身,一点大侠的面子都没有。还有一次他跟别人较量剑术(不是拎着剑互相比拼招呼,是坐而论剑),那人嫌他的论点不足称道,于是一怒而拿牛眼瞪他。荆珂居然又一次钻人群跑了。而且跑的很彻底,卷起铺盖卷离开房东,出城遁去,再不敢回来,连围观者都非常纳罕(看来他的剑术不足以应战,不足以呼啸叱咤,甚至不足以自卫。甚至剑术理论上也不足以折人)。 
  这两件糗事实在有损荆珂伟大形象。似乎荆珂只是在聚众喝酒的时候——没啥生命危险——才敢放开来折磨自己的胃和嗓门,真正遇上“大玩主”就全稀松了。当然我们因此就说荆珂是假大侠也缺乏证据,至少他是有侠的情结的,呼吸扬袂之间追求着一种侠风致。 
  总之,通过支离破碎的史书记载,荆珂不是以可见的“武”见长,而是以意气上的“侠”自居。是一种“精神侠”,而不似能砍能杀的乔峰“物质侠”。 
  不说荆珂了,我们再说说荆珂的赞助商——大名鼎鼎的燕太子丹吧。燕太子丹早年曾经留学赵国。所谓留学,是我惯用的隐讳词,其实就是去当人质。他在赵国当人质的时候,跟秦国赴赵人质“子异”的小儿子——秦王政,年纪仿佛,曾经一起玩尿泥玩得很快活,大相悦,当时他们都不足十岁。 
  后来秦王政回秦国当大王去了,燕太子丹则继续当人质——在刚成君蔡泽的游说下又去了秦国当人质——他成了人质专业户。由于对童年友情估计得太高,太子丹在秦国遭到了秦王政的冷傲对待(可能后者让他去倒尿盆),于是他对秦王政切齿痛恨,誓报此仇。 
  我们知道,流落异乡的人,对异乡的恨往往是多于爱的。燕太子丹在秦国留学期间,饱受凄凉,回国以后,要发誓报复秦王政,就是个例子。现在游浪于北京的外省青年,对于北京人的怨言,是可以试想的吧。 
  但是燕国国小,力弱,报复的事不能得逞。随着秦人的逼近,三晋作为燕国的屏障,城堕兵尽,燕国于是也危险了,太子丹的报秦也似乎有了一点兼为国家的意思,而不单单雪洗私怨。但是互相的比例,我们也不好分析判定。 
  太子丹把他的刺杀秦王政计划对老师鞠武讲了,鞠老师闻言大惊失色,好像看见死人一般,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小便失禁。太子丹说:“您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吗?” 
  “不是啊!你想剥秦国的逆鳞,这是取死之道啊!以秦人之强,我们燕国在长城以南,易水以北(意思是燕国腹心地带),就全完蛋了。这事情万不可再讲了。” 
  鞠老师可谓比较理智。众所周知,燕国偏在北方,距离秦国遥远,是六国之中唯一几乎不曾受过秦祸的国家。秦国奉行的是远交近攻之策,所以对燕国一向是拉拢态度,有时候结为姻家,前段时间刚成君蔡泽游说太子丹入秦为质,也是为了促成秦燕联合,夹击赵国。所以,以秦国兼并六国的日程表来看,燕国肯定是排在最后面的。如果燕太子丹无事生非刺杀秦王政,那么不管秦王政被刺死与否,秦国都会立刻大举报复燕国,把燕国拎到日程表的最前面去。太子丹刺秦,不论成败与否,都是显然以加速燕国的灭亡为代价的,岂不自私。 
  虽说燕国迟早也要亡,但为了一己私怨,而宁可让国家提前灭亡好几年,这无论如何是一个罪恶。事实也确实如此,本来韩赵灭亡以后,下一个日程表上是魏国,但由于太子丹派人入秦行刺,秦国人很赏他面子,立刻把燕国的priority给提前面去了。燕国这个几乎从来不曾受过秦兵进攻的国家,赶在魏国之前加了个塞,先被破国了。 
  按鞠老师的意见,不但不能主动刺秦,任何不利秦燕关系的事都不要作。所以他也极力反对燕太子丹收留落魄逃遁至燕国的秦将“樊於期”。但是,凡爱逞匹夫之勇的人,往往都有妇人之仁,太子丹“哀怜”樊於期的“穷困来归”,硬是不忍心收下了他。 
  鞠老师跺了跺脚:“你这是撩拨秦人的愤怒啊,是拿易燃品鸿毛往火红的炉炭上放啊。为今之计,应该迅速结好六国,甚至北联匈奴,以自固燕国。”这是正路,但是太子丹不愿意听。 
  太子丹之所以不计后果地非要刺秦,这跟燕赵文化有关系。燕赵土薄,民生粗砺,风高气寒,所以这里人性情卞急,行事常为个人义气所激,而不避后果——张飞就是这样,为了老二关羽死了,就豁出命去要报仇,不惜毁坏一切作为代价,哪怕让全军穿白带孝,整个人都疯了,终于把自己搞死了。所谓激于义气,为了报仇而刎喉不顾、据鼎不避,甚至连上一国人命作代价,在燕赵人看来,似乎也是值得的。总之一句话:你要是逼我,我就跟你玩儿命!不惜一切代价地玩命! 
  太子丹就是要玩儿命! 不计一切后果! 
  这大约就是猛人的特点吧,而燕赵偏多这样的猛人文化。看来,文化决定性格,性格决定习惯,习惯决定行动,行动决定命运!不虚言也! 
六国毕一 二 
  我们必须修正一下某一个数据,就是关于太子丹的年龄。往往以为太子丹是个轻躁的年轻人,其实不然,他是个半老头。当年他去赵国邯郸当人质的时候,至少有十八岁(否则不至于跑去当人质),而那时秦王政不足八岁。如今至少已经24年过去了,秦王政变成了32岁的壮夫,而太子丹也已经五十来岁,是个老太子了。 
  既然五十来岁,似乎对美女不甚着迷了,于是史传太子丹在燕国盖了个赖昌星式的“红楼”,里边装得都是给客户用的美女。当时诸侯争雄,各国都网罗人才,可游士似乎都是生活放荡不羁的人,喜爱妇人与醇酒,于是《汉书》记载太子丹挑了一批美女安置在宾馆中,每有宾客经过,就派这些美女招待、侍宿,以此招徕人才。 
  这个风气后来绵延到整个燕国,老百姓也争相模仿。但是老百姓请不起三陪女啊,就只好动用自己不花钱的媳妇,有“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后来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风尚渐渐不流行了,但一直到汉朝都未断绝。 
  既然太子丹用“红楼”网络了一些人才,其间就有个江湖大腕,名字叫田光,名声如雷,燕国人都知道他,就跟现在一说电影界,大家都知道张艺谋似的。 
  太子丹这人很懂江湖规矩,他屁股慢慢退着给田光引路,落座之前先跪着给田光大师掸拭座垫,仿佛小弟恭迎帮主那样,史书上说他是“逢迎”。 
  田光坐定之后,说:“在下已经老了,江湖上对在下的传说,都是年轻时候曾干过大事。现在干不了了。我听说骐骥盛壮之时,一日奔驰千里。到了衰老,毛驴子都会超过他。我还是给您推荐荆珂吧,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可以作大事。” 
  田光推荐荆珂的理由是什么呢?田光说,燕太子身边现有的几名勇士,都是一些“血勇” 之徒,心情一激动,面孔便涨得通红,或者发青,完不成什么大事。秦舞阳顶多只能算是“骨勇”,遇有意外,脸色发白,也不顶用。只有荆轲才算得上“神勇”,喜怒不形于色,足以当此重任,可以不负所望。如此说来,派巩俐去也可以,因她在任何电影里,都是没有表情的,也是个人才啊。 
  田光的分析是很对的(以后他可以去企业作招聘主任),刺客的条件要求智勇双全,比如后来荆珂就攀馆借头,说服樊於期献上人头。到了秦国以后,先要结交秦国显贵蒙嘉(大将蒙骜的下一辈人),以获得亲自求见秦王政的机会(否则的话,秦王政派外事主任跟他谈谈就完了)。总之,光是一个赳赳武夫是不行的。要能上的厅堂,下得厨房的。荆珂为人倜傥奇伟,负一时之名誉,在智商情商方面层次很高,所谓神勇,合乎行刺人选要求。唯一剑术不精,但可以配“行刺助理”啊,就是后来荆珂一直在等的行刺助理,那个是力商高的,解决技术问题的。 
  既然荆珂这么合适,太子丹就批准了:“那好。但行刺事关重大,您可千万别四处泄露啊。” 
  田光含笑而答:“诺!——no problem。” 
  但是田光对于能否促荆珂出山没有信心。这是让人去当飞蛾扑火啊。于是他硬着头皮去了。田光确实很老了,佝偻着腰去找到荆珂:“咱哥俩的交情很深,燕国人莫不知道(言下之意,你这个忙一定得帮啊!)。是这样一件事:燕国的太子丹要干一件刺秦的大事,找到在下。但是他只知道在下当年名震江湖,有一身过人的武艺,但是现在我已经精力不济,‘力比多’已经不多了。腰脚都不堪驱使啦。所以我把足下推荐给了太子。请足下择日速见太子。” 
  荆珂迫于田光的江湖辈份比较老,不好面拒,只是勉强答道:“谨奉教。”这是一句含糊其词的话。 
  田光于是说到:“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就是我不想活了。太子临别曾嘱咐我,行刺事关重大,千万不可四处泄露。我作为一个长者(江湖高辈份的人),却被人怀疑,是在是没有活下去的颜面了。我干脆死了罢,以明自己不会泄露他人的机密。” 
  说完,田光拔出腰间宝剑,使用尽人生最后一点“力比多”,奋然刎颈而死,流血三尺,扑到在地。 
  日本有谚云:“花是樱花,人是武士。”花以樱花为最,人以武士为上。人的生死有如樱花,瞬间散落,干净利落,这就是销殒的美,就大约是田光之谓吧。 
  田光老先生的死,实在突兀,殊不合常理。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恨太子不能信用他,于是奋然而死。那他简直是脾气太大了。这样大脾气的人,能活到这样老寿,也实在是个奇迹了。应该早被别的什么事呕气死了。 
  其实,史书上有解释,田光自杀,是为了激荆珂。我来求你办事,然后我都豁出命去不要,死给你看了,这事你能还推搪吗?这是硬让荆珂欠下一笔感情债。没有毁约的退路了。 
  当年,谭嗣同求袁世凯帮忙调兵支持改革派。如果老谭也能抹脖子,以死来要挟袁世凯,也许老袁不会太轻易反复。至少在反复的时候会受到情义上的压力,好好掂量一下。不能对不起死人啊。荆珂在后来漫长的刺秦准备过程中,又出现过一两次犹豫拖延,但大约都是最终被田光的死,所激迫,终于善始善终、坚持下去了。 
  田光为了太子丹的“大事”,不惜以身死而促成之,可谓太子丹的知交和真朋友啊!一人一生得此一友,夫复何憾。 
  田光真正能做到了为朋友两肋插刀。这可真是把刀插进去啊,不是一种形容词啊!大约惟其义烈如此,田光才在江湖上浪出诺大实名吧。 
  另外,田光以身死相激荆珂,以免荆珂打退堂鼓,也看得出来荆珂对刺秦一事,原本没有太强的自觉主动性,对革命觉悟不高(假如刺秦是革命的话)。称他“代表着志士仁人奋起反抗暴秦”什么的,至少起先缺乏这个自觉性的。 
  荆珂走上“革命”道路,不是自觉自愿,而是血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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