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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11-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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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照不宣的君主制和名正言顺的自由选举之间,则是一个漫长的、被太阳灼烧的“僭主时代”。僭主在传统的废墟之上,惟有通过意识形态重建无根据的美德,以更加严酷专断的思想文化控制以防价值体系的再次坍塌。于是它向老百姓伸手讨要那种对于君父般的“忠”和“爱”。   
    你是愿意像托尔斯泰一样被流放,还是愿意像密迪亚那样开枪自杀?你是愿意像列宁一样被流放,在西伯利亚成婚生子;还是希望像尼古拉二世一样被流放,全家在地下室被秘密处决?
《革 命》
    不是为着解放全人类、为着一个激动人心的Idea(哪怕这个idea是自由和个人主义的),而是为着极为具体的个人理由(又哪怕这个个人理由与锱铢必较的物质利益相关)拿起枪来的革命者,才是我私心里最佩服、最为他欢喜的。   
    就像这部电影里那个参加了美国独立战争的艾尔帕仙奴,当十三个殖民地的民众为着独立战争的打响而狂欢时,他带着自己的独子四处流浪,对周遭的一切喧哗、对那激动人心的宏伟叙事全不上心。他的一艘船被军队征收,索要未果之后,他的儿子开始瞧不起他,——没有说出来的台词是:国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为一艘破船斤斤计较?好像前几天中国足球队在预选赛中出线,一个朋友在电话里对我说:天啦,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在睡觉!   
    所以他的儿子执意参加军队要为自由而战,而不愿跟着一个懦弱的父亲浪迹天涯。就这样,艾尔帕仙奴为了自己独子的安全,毅然拿起枪,在血腥的战争中表现出一个真正男子的勇敢。这个情节让我想起《燃情岁月》中的毕彼得三兄弟,当弟弟不顾父亲的反对,怀着拯救世界的理想执意参军远赴欧洲作战,他的两位哥哥也拿起枪去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临行前毕彼得对父亲说:我们一定会将弟弟带回来的。这就是他们参战的惟一理由。   
    就像毕彼得掩护自己的弟弟一样,在一场溃败的战役中,阿尔帕仙奴掩护着儿子,拼死将不愿撤退的儿子带离了战场。那个最终爱上了他的美丽女子,背叛自己的贵族家庭而投身革命的选美小姐,她在街头认出了作为逃逸者的两父子,用一种无比悲凉和绝望的口气对她心目中的英雄说了两个字:“You run?”
  艾尔帕仙奴回应这句问话的,是没有丝毫负疚和羞愧的平静。在这句话之后,一种信仰退场,而另一种信仰开始被我们认识。独立战争结束后,艾尔帕仙奴排队领取被征用物资的数目可怜的补偿。当联邦政府的官员向他解释国家还处于一穷二白的困境,艾尔帕仙奴却不为所动,他警告这位官员说:告诉你们的总统,我们拿枪赶走了一个君主,如果有必要,我同样还会再次拿起枪来!   
    只要这样的人物不会被一个国家视为刁民,这个国家方才有了希望。胡适先生当年在类似的局势下曾对青年人说:有人让你们为了国家的自由牺牲一切,我要告诉你们,为自己争自由,就是在为国家争自由。   
    几年前一个美国人写了本描写独立战争的书,说华盛顿、亚当斯这些人不是怀着什么崇高理想,而是英国的立法让他们的财产遭到了损失,这才豁出去闹革命的。一些人觉得某种想像落空,有一种电影中选美小姐撞见逃跑英雄的失重感。但在我看来,也许恰恰如此,这场以革命命名的举动方才让我放心。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美国革命中没有像艾尔帕仙奴这样的战士,美国革命在我眼里就根本一钱不值。
 
 
呻吟声中的思索
? 疏延祥
  
 
 
 
  公元1533年,西班牙人占领了印加。   
    可是占领者中不少人很快就得了热病死去,活着的很多也间日发热,疾病的每次袭击都使他们筋疲力尽,身体虚弱不堪。   
    其中有一个西班牙人,让疾病折磨得几乎无力动弹了,只好被留在那里等待死神的到来,发热使他口渴如狂,他不得不拖着极端疲乏的双腿,毫无目的地在丛林里彷徨,最后来到一个池塘跟前。这个西班牙人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朦胧地看到一棵大树倒落在池边,池水异常浑浊,浓重得差不多不会流动。但极度的口渴使他顾不了这些,便立刻跳进池水里,深深地喝了好几口,觉得水味非常苦涩,可以想像到这水是受到了倒下的那棵有毒树木的污染。不过在这个垂死的病人看来,即使喝过之后立即就死去,也是一种痛痛快快的死,总要比受疾病的毒苦折磨好些。于是他又继续喝了个饱,随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 当他一觉醒来之后,他发现奇迹出现了;他不但没有死,而且感到身上的热已经完全退去,尤其是体力也恢复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是劲,甚至飞快地跑去追上了他的队伍,并带了许多同伴回到这里来看这奇迹的发生地……(《呻吟声中的思索》第197~198页)。   
    这就是疟疾的特效药——“金鸡纳”的发明过程中发生的一件趣事。读了上面这段文字,我相信每一个读者都觉得很有趣味,如果一本思想性的著作里常常出现这样让人感到津津有味的文字,我相信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是一本好书。我现在郑重向你推荐这本好书,它的名字是《呻吟声中的思索——人类疾病的背景文化》,它的作者是杭州的余凤高。   
    把疾病、医学与文化、文学、历史联系起来,从而开辟了一条新的理解疾病的思路,这是这本书的最大特色,也是它让人感到精彩的一个重要原因。   
    相传宙斯派潘多拉送给人类一个盒子,普罗米修斯的弟弟为潘多拉的美貌所惑,不顾哥哥的劝阻,打开了这个盒子,结果人类便有了生老病死的痛苦。在我看来,其中的疾病则是痛苦的最大者——死亡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然而,自从疾病产生的那一天起,在上帝面前不服输的人类便开始了一场永无停止的治疗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许多人类永远也不能忘记的伟大人物,如“母亲的救星”塞麦尔维斯——产褥热原因的发现者和预防方法的发明者。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人在世一定很幸福,向他献花的崇拜者应该络绎不绝,他也应该当之无愧地受到人类的这种礼遇,因为他使高达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的产妇死亡率降低为百分之零点八五。可是这样的天才却因长期被压制而形成无法克服的抑郁心理,最终竟落得精神错乱而死在精神病院的可悲下场。而他得不到别人承认的原因却很简单:一是他犹太人的身份使他在“文明的欧洲”成了异类,二是他的顶头上司克莱因害怕塞麦尔维斯的成功会动摇自己的权威地位。出于这样自私的原因,他解除了塞麦尔维斯充当自己的助手的合约,这一举动是塞麦尔维斯身陷绝境的直接原因。由此可知,人类自私的欲望会使科学发展缓慢,甚至停滞、倒退,自然也会使天才毁灭。   
    塞麦尔维斯的毁灭源于环境,而医学历史上也不乏天才自己毁灭自己的事例,与前者相比,后者更让人怵目惊心和叹息不已。余凤高在叙述麻醉剂的发明史时,便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韦尔斯、莫尔顿和杰克逊三位美国人虽职业不同,可他们对于外科手术施用的麻醉剂都有不同程度的贡献,如果他们共同致力于麻醉剂的推广,并分享这一历史上激动人心的发明,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悲哀的是他们在国会的十万元支票面前,一个个睁大眼睛,开展了一场旷日持久争夺这一专利技术拥有权的官司。结果韦尔斯得了精神病,1848年在纽约自杀;莫尔顿因大失所望、烦恼焦躁,患了脑溢血,在狂怒中跳车而亡;杰克逊也死于精神病院。这似乎是“二桃杀三士”的西方版,不同的是齐景公想除去恃功而骄的大臣,而美国国会则是出于一种奖励真正发明者的善意。尽管莫尔顿、韦尔斯、杰克逊的死毫无价值,相反还是他们身上一个无法洗去的污点,但是他们毕竟给人类带来了伟大的恩惠,就凭这一点人类应永远记住他们。作者引用了华伦医师的一段话盛赞了麻醉剂的发明者,即他“为手术外科医师开辟了新的纪元。外科医师们现在可以在人体最敏感的部位动手,而不再会像以往那样听到病人惨绝人寰的哀叫。有时甚至在完全失去知觉的情景下,病人还会表现出几分愉悦之感”(《呻吟声中的思索》第282页)。  
    当然,在科学的殿堂里,更多的是维护真理的创造者。这些人为了科学,为了人类的福祉,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对人类的这种精神,余凤高先生怀着深深的敬意,并在他的这本著作中予以介绍。比如俄国医生莫楚科夫斯基、英国医生贝科特为了对斑疹伤寒的传染途径进行深入细致地了解,并找到治疗的良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将斑疹伤寒的病原微生物注入自己体内,最终他们为此献出生命。在治疗斑疹伤寒并献出生命的名单上还有美国的立克次和生于波希米亚的普洛瓦泽克,正是他们的无畏精神和人道主义情怀,才使斑疹伤寒这一曾经危害人类并夺去许多人生命的疾病得以消除。立克次他们这种精神和中国的神农氏尝百草的神话是多么相像,我想这些伟大人物为拯救人类而牺牲自己的崇高精神,在东西方都是一样的。   
    有些疾病从一发生起就受到人类的重视并着手寻找治疗的方法,患者也得到同类的同情和照顾;可有的疾病,人们在相当长的一短时间内却把它看成是“罪恶”的产物,生病者也被看成是“不可接触的贱民”。对于此,我们读读余凤高先生这本书的《麻风——上帝的愤怒与仁慈》这一章,就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麻风病一开始被看成是上帝对患者的惩罚,人们疏远、排斥他们,后来虽然有了收治他们的医院,可是病人在那里的生活实际上等于幽禁。他们中的有些人只好身披斗篷,挈妇携幼,经受风吹雨打,在街头屋角躲躲藏藏。当然人类仁慈的心理从来就没有丧失,他们中的许多人向这些苦难者伸出了援助之手,丹麦的丹尼尔森医生通过自己艰苦卓绝的努力,证明了麻风病的可传染性,使“麻风病人都是罪人”的谎言不攻自破。而读了比利时人达米安神父的故事,我深深地被感动了。达米安自愿到麻风病人的聚居地卡劳帕帕半岛,为他们服务。他深知自己要这样做,就意味着一辈子留在这个隔离所,而不得返回家乡城市。可他却毅然决然地与那些麻风病人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分担他们的忧伤和痛苦。直到有一天,当他向他们讲道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我们都是麻风病人……”原来他也已染上了麻风病,尽管他有治疗的条件和可能,但他拒绝了治疗,因为他离不开他所服务的对象,为了继续天天和麻风病人在一起,他就这样拖着病躯,直到病逝。为了表彰达米安的业绩,美国华盛顿特区著名的人像厅在1969年竖立了一座人像,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去瞻仰他的人像,以表达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的敬意。   
    制服生理疾病的道路充满着丛生的荆棘,而消除人类精神疾病的道路则更为艰辛。本书作者花了不少篇幅描述了人类对精神疾病的治疗过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患精神病的人都被人类视为异类,不是把他们看作是戕害人的恶魔,就是被看作是低人一等的贱民,甚至对待这些人像对待家畜和野兽一样,他们当然得不到医治。欧洲在十六至十七世纪虽然用医院收容精神病人,可是关在医院的精神病人往往还不如单人牢房的犯人。   
    他们的房门都被关得紧紧的,门旁只有一个小洞口透光,也安了铁条和窗板,食物就通过洞口的铁条送进去。病人的全部家具往往就只有一条草垫,躺下时,头、脚和身体都紧贴着墙,入睡时浸泡在墙壁上渗出的水中。……精神病人的住处是与阴沟同等高度的牢房,常常遭到一群群巨鼠的袭击,有的病人的脸、手、脚都被老鼠咬伤。这些病人通常还被用铁链锁在墙上或床上,或者用一条条长长的链条通向室外,病人在室内虽然可以活动,但在室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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