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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孤旅--黄万里九十年人生沧桑 作者:赵诚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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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米或330米、320米)。
  黄万里与“主上派”对垒,孤身舌战。黄万里认为不能在这个淤积段上建坝,否则下游的水患将移至中游关中平原,而且他认为,河道里的泥沙起上游切割、下游造陆的自然作用,建坝拦沙让黄河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是不现实的,何况清水出库对下游河床也不利。
  反上派黄万里认为,“有坝万事足,无泥一河清”的设计思想会造成历史上严重的后果。关于水库的运用,他说,最经济的是在7月把库水放到死水位,7~9月全部有效库量专为防洪用。7、8月份可以靠自然雨量来灌溉,用水库预防这时的大旱是不值得的。最后他谈到了建坝将破坏河沙自然运行,由于水库上游边缘附近的淤积,那里的洪水位将抬高,可以想见,无须等到水库淤满,今日下游的洪水,他年也将在上游出现。现计划把希望寄托在水土保持上,但是即使水土保持生效,清水仍在支流里冲刷河床而变为浑水,最后仍将泥沙淤在水库上游边缘。同时在坝的下游,出库的清水又使下游的防护发生困难。他说应该刷沙出库,而不要故意在库内做水土保持。坡面上的水土保持应该设法尽量保持在原地,而对已流入河槽的泥沙应该使它们继续随水流下去。那些故意要把泥沙留在库内的设计思想是错误而有害的,在支流修拦沙坝是企图改变客观规律的措施,是不正确的。认识到河槽内泥沙向下运行是自然规律,就必然要研究刷沙出库的方法。他建议在坝底留出容量相当大的泄水洞,以备日后冲沙之用。黄万里发言说,三门峡以下的河道大家都不同意淤积,为什么同意淤在三门峡以上呢?他认为水土保持即使完成100%,清水下来还是要带沙(当然沙要少一些),沙将淤在上游,慢慢地造成上游地区闹水灾。所以他认为,应该把泥沙一直排下去,除非真没办法排下去,也应该留下底孔,或用其他方法以后把沙排下去。
  据黄万里说,当时出席会议的专家“大多同意苏联专家的设计,只有笔者一人根本反对修此坝,并指出此坝修后将淤没田地,造成城市惨状。争辩七天无效后笔者退而提出:若一定要修此坝,则建议勿堵塞六个排水洞,以便将来可以设闸排沙。此点全体同意通过。但施工时,苏联专家坚持按原设计把六个底孔都堵死了。”
  70年代,这些底孔又以每个1000万元的代价打开。四十多年后,曾参与三门峡工程技术工作的一位著名教授在《自述》中坦承,他“参加了导流廊道的封堵,造成水库淤积,危及关中平原,必须重新打开导流廊道,增建冲沙泄洪隧洞,减少水电装机容量,为此深感内疚,看来要坚持正确意见,还是很不容易的”。
  时间验证了黄万里的预言(图)
  黄万里晚年继续关心国家大事,勇于发表和坚持自己独特的学术看法,而且坚韧不拔,从对千秋万代负责的高度看问题。
  时间毫不留情地验证了一切。
  1957年,三门峡水库高坝派取得了胜利。按他们的方法,在黄河上游筑坝进行水土保持,在三门峡建高坝拦洪蓄沙。这样搞了五十年后,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呢?水土保持日益恶化,下游河水已所剩无几。从1972年黄河开始断流,20世纪90年代已每年断流平均100多天,1997年达222天。三门峡水库建成后不到两年,水库淤积严重,渭河河口淤积4米多高,西安已
  面临威胁。
  时间也验证了低坝派的观点。由于陕西省反应强烈,1958年4月,周恩来曾主持召开三门峡水库现场会。为了上保西安,将大坝定为按360米设计,350米施工,1960年蓄水,汛前水库高程为335米,近期最高拦洪水位不超过333米。调整后,三门峡水库的实际运用也没达到温善章主张的335米高程。
  1964年6月,水电部在三门峡现场讨论了工程改建方案问题。会议上汇报了人造洪峰期
  间渭河下游的淤积情况,三门峡水库淤积延伸的部位。1964年12月5日至18日,国务院在北京召开治黄会议,周总理于12月18日作了总结讲话。他讲:“这次会议是国务院召开的,讨论三门峡枢纽改建问题,要下决心,要开始动工,不然泥沙问题更不好解决。当然,有了改建工程也不能解决全部问题,改建也是临时性的,改建后,情况总会好一些。当前关键问题在泥沙,五年三门峡水库就淤成这个样子,如不改建,再过五年水库淤满后遇上洪水,无疑将会对关中平原有很大影响。关中平原不仅是农业基地,而且是工业基地,不能只顾下游不看中游,更不能说为了救下游,宁可淹关中。要有全局观点。”
  周恩来总理提出了两个确保,即确保下游,确保西安。
  应该指出:三门峡水利枢纽虽经两次改建,潼关以上黄渭洛汇流区的淤积局面并没有得到根本改变。从1960年至1995年,三门峡库区冲淤累计总淤积量为55。65亿吨,其中潼关以上为45。45亿吨,占总淤积量的81。65%,潼关以下淤积量为10。21亿吨,占总淤积量的18。36%,说明潼关以下虽有冲刷而潼关以上淤积一直在发展,各河的淤积还在向上游延伸……潼关以上淤积最为严重的是汇流区,汇流区的严重淤积使黄河洪水倒灌渭河的概率增加,使渭河口河水倒流,往往造成渭河口的淤堵,形成严重的灾害。黄河洪水对渭河的倒灌使渭河入黄口门不断地向西倒……
  渭南水患,移民困难,这个决策错误造成的仍在流血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呢?
  三门峡的代价
  王维洛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纪念黄河三门峡工程建成四十周年》写道:“1957年4月,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1960年9月,三门峡大坝建成,大坝下闸蓄水。工程总投资预算为13亿元,而工程总结算时实际耗资达40亿元。对于生活在2000年的中国人来说,这40亿元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这相当于四十座武汉长江大桥的造价。特别是从1959年以来,中国进入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经济发展出现大倒退,一些农村出现饿死人现象。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三门峡工程跟原子弹试验工程一样,
  得到中央政府财政上的特别优先保证。可以说,中国人勒紧了裤腰带,直勒到奄奄一息的程度,来支持三门峡大坝的建设。建造三门峡大坝的水泥是从国外进口的,是用两袋小麦换一袋水泥、一吨猪肉换一吨钢筋换来的。如果把这40亿元用来购买救灾粮,至少可以获得800亿斤粮食,这些粮食足以挽救几千万中国人的生命。”后来三门峡大坝的改建究竟花了多少钱,从来没有做过披露。三门峡水电站原定装八台13。75万千瓦的发电机,装机总容量为110万千瓦,因蓄水位降低,又改成五台5万千瓦的机组,装机总容量为25万千瓦,只好把已装上的电机拆卸下来,运到别处。现在三门峡水电站已再经改装,装机总容量为40万千瓦,但一直未能达到设计的满负荷运转,从投资的角度讲,谈不上多大经济效益。打开施工堵死的导流底孔的代价就是每个1000万元(当时一斤白面的价格是0。18元)。更重要的是,大坝使上游泥沙淤积,洪灾有增无减。2003年陕西三五年一遇的小洪水,其所造成的后果即相当于五十年一遇的洪灾,全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25万亩绝收,受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82。9亿元。如此之高的代价要是也能以“交学费”来轻巧自慰的话,那也该看看是不是从中真正学到了点什么吧?
  胡耀邦的反思与张含英的自责
  原湖南省教委负责人朱尚同曾在《百年潮》上撰文,回忆1998年冬他与胡耀邦同志的一次谈话。胡耀邦说:
  “回顾一生,有两件事是难以原谅自己的,提高来看,也是做人道德的问题。
  “一件是1959年庐山会议批判彭老总。我明知彭老总是对的,心里很矛盾,但因为相信
  中央,也举了手。第二件是1968年党的八届十二中全会,大多数中央委员都被打倒了,为了凑足到会人数,我被匆忙解放出来,出席会议,一看到说少奇同志是“内奸”的材料,根据我的政治经验,就知道是不可靠的,这时我已经并不认为上边说的一定正确了,而是抱着“夫复何言”和不得已的态度,勉强举了手。”
  据《怀念耀邦》第三刊载,胡耀邦还说过:“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得不举手?这当然是由于长期缺乏民主,容不得不同意见,加上‘四人帮’实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高压手段,使党内普遍形成一种奴化的思想意识。我们党由于没有摆脱封建主义的影响,有相当一段时期,不能充分尊重不同意见,不能保护持不同意见的同志,甚至有的自然科学专家,因为反对修建黄河三门峡水库,持不同意见,而被划成了右派。”胡耀邦这里说的自然科学专家就是黄万里。
  据曾昭奋先生在2002年纪念黄万里先生的一篇文章《江河万里》中说,原水利部副部长张含英曾对三门峡的错误有过自责。除了张老之外,几十年来,人们听不到别的官员和专家就三门峡工程说过检讨的话”。
  喷出热血地爱人
  黄家三代大丫头
  在家庭生活中,黄万里更是富于情趣的。1956年假期,他领到一笔稿费,就带全家到青岛海滨度假。据黄万里的二女儿黄无满回忆:
  到清华后,我爸爸写自己的书,还翻译苏联的学术著作。他是学英文的,解放后又学俄文。那时,清华有一位俄罗斯老太太,叫安德烈娃,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地方。我爸爸晚上去向她学俄文,学完俄文后,就翻译那些俄国的东西。他又写书,又翻译,拿了很多稿费。
  1956年,那时候还没反右,对他们这些知识分子还是不错的。这一年,他拿了稿费特别高兴,暑假带着我们全家上青岛。我们姐妹六个都去了,那个小弟弟,也就是很小就过继给叔叔黄大能的黄鲁淳,也把他从叔叔家接过来,一起去了。现在唯一的一张在青岛的全家福是我们花钱让当地的摄影师给照的。
  如果说黄万里在对待钱的问题上可能受美国文化的影响,那么另一方面,在伦理上,他受儒家影响很深,大家族的观念是他生活的另一面。他有钱时,就请亲戚在北京有名的饭店聚餐。1957年春,黄万里拿了一笔稿酬,正赶上长女黄且圆十八岁生日,黄万里就做东请黄家在京的亲戚在一块儿吃饭、照相。在家庭影集里,有一张黄万里题名《黄家三代大丫头》的照片,就是那次照的。由此可以依稀看到,当年黄万里家庭的生活是多么富有情趣啊!
  据黄无满回忆:“黄家三代大丫头,是我爸组织照的。这三代大丫头是我爷爷黄炎培的大妹妹黄冰佩、大女儿黄路和黄家第三代中的长女黄且圆。后来,他还组织黄家三代二丫头也照了相。这三代二丫头是我爷爷的二妹妹、二姑姑跟我。我不知道那张照片去哪儿了。我爸特爱干这些事。如果没有反右,我们家的面貌就全不是这样。”
  可惜的是现实生活里没有“如果”,短暂的欢愉和平静刚尝到点甜头,1957年的反右风暴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刮起来了。
  胡家博被打成“黄万里在党内的代言人”
  据黄万里当年的年轻同事、党员胡家博回忆:我与黄先生相处了几十年,感受到他最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不管在什么场合,不管面对什么人,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他就要坚持,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我1955年毕业留校当助教,到1957年才工作两年,是党培养的知识分子。在教研室里,黄先生是主任,我是秘书。按当时一般的观念和学校的体制:教研室主任都是较老一点的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教授,科学秘书则是党员干部。实际上,所有的事大都是科学秘书说了算。今天开什么会,党支部研究好了,科学秘书到教研室主任家里通知一下,然后,再通过教研室主任的嘴说出来的。有人说这是“秘书专政”,实际上就是这样。尽管我们这些人是党组织培养出来,并且得到党组织的信任,但一旦我作的独立思考被认为超出轨道,就一样要受到批判。我就是因为对批判黄万里的做法不满意,在多种场合为黄万里辩护而被划为右派的。
  我说:“他黄万里虽然话说得难听,但不能说他主观意识上就是反党。”结果我被说成是“黄万里在党内的代言人”,是受黄万里腐蚀的党内年轻知识分子的典型之一。
  其实,我只不过是从心底里敬佩黄先生的为人和学问,他对我这个年轻助教和许多年轻人很关心,很随和,指导我们学习、研究、译书、写文章,有时还一起玩,请我们吃个饭,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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