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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日益严酷、条件愈加恶化、敌人不断地挤压,再加上受到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获胜的假象蒙蔽,有些同志对前途失去了信心,意志动摇了。个别地方组织发生涣散解体、部队也开始出现逃兵现象,分散休养的伤员有的不肯归队,甚至一些过去作战很勇敢的战士也开了小差……129师骑兵团是红军团队,骨干基础坚实,情况还比较好,但况玉纯政委仍然加强了组织措施。他把连指导员改为连政委,各连增设政治副连长和支部书记,排里设政治战士(排指导员),在休养的伤员中也设立了临时党支部,通过积极有效的措施,加强了部队的凝聚力。当时部队的口号是“咬紧牙关,度过黎明前的黑暗”。
刘大爷也在咬紧牙关养伤,争取早日归队。有一天下午,他正在小于庄的一个破房子里睡觉,“基本户”房东大爷和交通员魏二民跑进来背着他就走,说是有人要来抓他了。原来,村里有户人家的儿子,外号叫“文明先生”的,本来长期在青岛做事,前几天回村探亲,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八路军伤员的消息,“文明先生”是被日本人洗过脑袋的,结果,立刻就去报告了“维持会”,连他家里人也拦不住。魏二民听说了这事,马上赶过来把刘大爷转移走。
出了村走不到二里地,迎面来了一小队伪军,魏二民赶紧背着刘大爷离开公路下道沟。奇怪的是,那些伪军离他们也不过五六十米远,大白天,却象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大摇大摆地就过去了。刘大爷白紧张了一回,心里直纳闷,魏二民说“没关系,那些是自治军”。
自治军就是所谓“东亚同盟自治军”,他们是伪军中成分比较复杂的一路……
——(开始跑题)——
现在我们很多人以为伪军就是“皇协军”,其实这不大准确。抗战初期,真正的“皇协军”是鬼子带来的,其成员有朝鲜人和东北(满洲)人,后来也大量招收“华籍士兵”(好象不能这么说,应该叫“被占领区籍士兵”?),这些人穿日式军服,训练得比较正规、装备好,战斗力也强一些。“皇协军”中有日军顾问、由日军提供补给、归日军指挥,是真格的二鬼子。当然,伪满洲军、伪蒙军也属于这一类,只是他们没到中原来。
下一档次的是孙良诚、吴化文、庞炳勋之流,他们穿国民党军服,名称是啥方面军、集团军的,老百姓不知道该叫他们什么好,当面叫“国军”(老蒋的国军叫“中央军”),有时为抬举他们,就乱喊成“皇协军”了。再就是齐燮元的部队,总部设北平,辖十二个集团军,叫做“治安军”,穿黑狗皮的,电影里赔着鬼子踩地雷的就是他们。这一档次的部队一般是整建制投敌的,所以还保存有一定的战术传统和战斗力。属于伪正规军。
再下来就是“华北自治会”的五花八门的队伍,什么兴亚同盟军、同盟救国军、山西“剿共”军、东亚皇协军、和平建国军之类,而在冀南豫西这一带厮混的就是“东亚同盟自治军”了。这路人马的基础是原来的“自卫队”、“护乡团”以及会道门组织,几个领头的倒还是带兵出身,可部下就是干什么的都有了,属于“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那一拨。他们穿的军服也是不一定,这个大队和那个大队的不一样,比较统一的是胸口上都别着个又圆又大的铜牌牌。
自治军虽然战斗力不咋的,可是在本乡本土的,闹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出于对抗日根据地建设的考虑,八路军对他们既打又拉,并积极向他们开展“白脸红心”的统战工作,效果还不错。据说,宋任穷政委的夫人坐月子,就是住在“自治军”长官(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了)的家里;刘志坚主任被自己的部队抢回来后,腿部受伤不能行走,也是在“自治军”大队长韩荫亭家里养伤。有意思的是,后来,“自治军”的军长王天祥被鬼子撤了职,八路军就去动员他再度出山,拉旧部起义,再后来,王军长真的搞过来一个团,八路军就委任他当 “冀鲁豫抗日游击纵队”的司令员,再再后来,抗战胜利了,前王军长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接着去拉国民党起义……
——(好了,跑蹄结束,拉马回来)——
自治军进村转了几圈就走了,为防着再有人告密,魏二民把刘大爷背到野外乱坟堆,找了个空坟让他钻进去,晚上,他又送了席子、铺盖来,刘大爷就在坟头底下住了好些天。那里面确实挺脏,蚂蚁、蝼蛄到处乱爬,人稍微一动弹,顶上就掉土,不过,刘大爷说,人躲在里面还真是很安全。几天以后,魏二民过来说,八路军手枪队晚上到了村里,用柴草把那个“文明先生”从地窖里熏出来,拉村口毙了。刘大爷听了很高兴,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藏在坟头里,住在这里心里踏实点。
七月初,有情报说鬼子要来枣强县搞“清乡大扫荡”了,交通站于是着手安排伤员转移到别的县。刘大爷觉得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要求归队,老是躲来躲去养伤,实在不如打仗痛快。交通员考虑了一会同意了。
夜里,七个伤愈归队的战士经过秘密集中,在交通员的带领下踏上了归途。等上了路,刘大爷才感到这两个多月形势环境真是发生了很大变化,碉堡林立、公路和封锁沟交织如网。每次过封锁线,交通员都要先去找到更夫和村干部,由群众帮助填路沟,等八路军走出一段路,打更的就敲锣报警,碉堡里的人接着噼啪乱打一阵枪,然后万事大吉。
就这样,白天吃饭睡觉,晚上彻夜赶路,三天时间穿过了九道封锁线,最后一晚上到了卫河边上,夏天,水很大,可是所有的船只都被鬼子拖走了。刘大爷腿上的伤还没全好,不能游泳,住岸边的群众就找来高粱秆,扎成几个大捆子,刘大爷趴在上面,由水性好的老乡推着他,把战士们都送过了河。
历经跋涉,终于回到了部队,团首长高兴,战友们也很高兴。团里减员严重(甚至第一次出现了马比人多的情况),每回来一个战斗骨干都是件让人欣喜的事。
据刘大爷回忆,1940年,是冀南根据地最风光的一年,那时侯,咱们先打石友三,再打百团大战,不仅使伪军怕得要命,就连日本鬼子也知道八路军是能打硬仗的队伍,轻易不敢出来惹我们。骑兵团更是在大平原跃马驰骋,处处受到老百姓的欢迎。
到41年就差了一些。不过,虽然鬼子把城镇都占了,还经常来围剿、扫荡,但基本上也都没捞到什么好处。鬼子来了八路就反扫荡,等战斗一结束,军队和老百姓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当时,如果把冀南分成十份的话,那么日伪控制的城镇附近(敌占区)占到两份、八路军后方(根据地)也占两份,其他六份是游击区,白天挂鬼子旗、晚上由咱们说了算。
42年初,形势还一派大好,大家都知道美国人也来帮忙打小日本了,上级还传达精神说要准备反攻,大家很高兴。那时侯,根据地的儿童团站岗查路条,见面问话“今年是什么年?明年又是什么年?”你要是不懂得回答:“今年是准备大反攻的一年,明年消灭小日本”,还真会被当奸细给抓起来。
可是,从42年4·29到43年,局势就太艰苦了。游击区变成了敌占区,根据地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地方部队只留下番号,有的抗日县政府只剩下几个人。所以,当时有人灰心地认为“流血拼命抗日,白白辛苦五年”。
如果提到原因,老八路就会咬牙切齿地回答:“这都应该怪岗村宁次,那小子太阴,真是个恶魔”,刘大爷好象对东条英机、松井石根都没那么憎恨,他始终认为,岗村宁次才应该算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说起来也是,在岗村宁次就任华北方面军司令的那段时间,抗日根据地受到的损失最大(小声说一句,咱们的彭总好象还真有点搞不过他)。
要说这岗村宁次有什么特点,那可就真象是刘大爷评价的:“阴”,他既阴又毒。
比如“四、二九铁壁合围”,他就耍了一把阴的。原先,鬼子扫荡也搞分进合击,一般是先集结,然后进攻。敌人包围村庄,先放一通枪炮,等于报了信,当然再进村之后人已经跑光了。可这回,岗村宁次事先不动用当地兵力,而是从远处把部队拉来。鬼子夜间出发,拂晓到达位置就开始攻击。当时,八路军一般只进行战术侦察,缺乏战略谍报手段,虽然知道周围敌人的情况,但不清楚敌人整体动态。于是,冀南军区事先毫无准备,吃了大亏。
再接下来,岗村又“阴”了把大的。以往,鬼子的扫荡虽然来势凶猛,但由于受到补给、运输的限制,持续时间不长,攻击的范围也有限,因此,当冀南军区进行反“铁壁合围”时,周围其他根据地都认为自己是安全的。谁曾想,这家伙事先竟用了近半年的时间,做了充足地准备,结果,上千辆汽车来回运动,从河北一直扫到山西,强劲的攻势硬是持续了快三个月,把各个根据地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有阴的。鬼子扫荡结束后,就开始建炮楼、修公路、挖路沟(那路沟在公路两旁。深一丈、宽一丈,人马过不去,把乡村划成了相互不能联系的小块)。不过这也没什么,鬼子过去也这么干,八路军能对付。可是,以前据点里的敌人只是在炮楼里守着,现在,岗村要求他们采取攻势,每天在公路上跑、村庄里窜。弄得八路军总吃不准鬼子据点里有多少人、外面又有多少人,于是运动也困难、集结也困难,好长时间恢复不了游击区和根据地。
更阴的是,岗村把咱们八路军的军事手段也学了去。见八路夜间活动,他也搞夜间袭击;见八路化装出击,他也搞便衣队;听说八路设立“两面政府”,他也培植汉奸密探,晚上派人到处偷听,谁家有陌生人说话、谁家夜里烟囱冒烟,都有人悄悄报告。他们还在抗属和积极分子的家门口挂个红灯笼,整晚上亮着,害得交通员找人联系工作都得翻院墙。
岗村宁次最阴的一招,就是在“强化治安运动”上加了个“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帽子,想法子拉拢人心。比如:他们跟老乡说,皇军“不打老百姓,专打八路军”,强迫抗属给家人写信,说如果你还不回家,日本人就要杀我们了;他们对抗日积极分子实施烧、杀、抢,可对其他老百姓,不但不打不骂,还带着粮食去“慰问”、往孩子嘴里塞糖;伪军也假装说话和和气气,跑到村子里打扫卫生;鬼子还建立“爱护村”、发良民证。对不派联络员、不纳粮交税、不向他们通风报信的村庄,鬼子汉奸就天天去骚扰,甚至一天去几次,搞得老百姓有家难归,庄稼没法种、日子没法过,最后不得不成了“爱护村”。
这么一来,敌人耳朵灵了,眼睛尖了,反应快了。一些愚昧的群众甚至觉得日本人和伪军也不坏,八路军的活动就愈来愈困难了。当时,我们管敌人这种做法叫“蚕食”,就象是蚕吃桑叶一样。经常是,今天这地方还是咱们的基本活动区,明天就成了“两面政权”地区,白天去不得,只有晚上去,可再过上几天,晚上也没法去了,那里已完全沦为敌占区……
老百姓其实心里都知道八路军是人民的队伍,打日本是正确的事情,可他们一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首先要考虑活下去啊。在刘大爷伤愈归队的路上,就有老乡一边帮助八路军通过封锁线,一边却又劝刘大爷“小伙子,本乡本土的,还是回家算了。日本的势力太大,拼不过就忍了吧”,就连护送他们的交通员都建议“要不八路军先把枪藏起来,等躲过了这股鬼子咱们再干?”。弄得刘大爷都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回到部队,有了新枪新战马,虽然愉快了许多,可大家心里还是轻松不起来。外面每天都在传,这个军分区司令被杀砍了头,那个军分区司令投降叛变了,电杆上、村庄里也有好多鬼子贴的布告,夸耀法西斯在海外和中国各地的胜利。战士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很郁闷。
骑兵团的两个连,前些天去冀中军区打过接应,他们亲眼见到了那边的情况更惨。据说冀中的部队本来是可以跳出来的,可后来,因为想要完成“运动歼敌五千以上”的任务(查资料看,冀中反扫荡最后毙伤日伪军1。1万余人。不知是否准确),大家又返了回去,结果就被包围了。
冀中根据地是骑兵们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