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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再无方法。我的摩卡已经冷掉了,用手握着杯身,只觉得更冷,似乎一直冷到心里去了。陆晋要为我再点一杯,我拒绝了。点摩卡只是因为赌注,并非是真的想喝。就好像有的人只是想默默地爱他,并非真的想拥有。
我忽然想起令尹一琪喜开眉笑的方羽非,于是问道:“那方羽非是个怎样的男人?”
陆晋很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说:“他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似乎不是本地人。唔,外表挺英俊。”
“他人品如何?”
“这个我不大清楚,似乎还不错。”
“你们不是同事么?你怎么还不清楚?”
“我们几乎没什么接触,除了见面打了招呼外,几乎没怎么交谈过。上次,我在公司楼下,见到了他和你刚才那位女朋友在一起,照旧打了招呼,否则今天怎么可能认识?”
我不再说话。陆晋说得没错,有些人在一间公司里做了一两年的同事,彼此之间也交谈甚少,更谈不上了解。出了公司的门,就成了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出来了。看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了。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闪耀着,把这条路照得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行人谈笑风声地从身边擦过,再逐渐隐没。
路边几个小女孩拿着几枝孤单的玫瑰花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她们没有寻找买主,似乎是在等好运的降临。陆晋一直沉默着,忽然他要我等等,然后跑开了。我顺便给尹一琪打了电话。她电话半天没人接,好一会才通了。
她笑着问我干嘛呢?我气急败坏地说,尹一琪,你够毒辣,居然整我。她笑嘻嘻地说,人家陆晋不错呢,潇洒温柔,能荣获国家级免检丈夫的称号了。我气结,说这么好你怎么不要?将来婚检的钱都省了。她笑得更厉害了,好一阵子才说,你厉害,我说不过还躲不过了?没等我再说话她就挂了。
恰巧,陆晋也回来了。他拿着几枝红玫瑰,还有只粉色的气球,上面非常卡通地写着:亦静快乐!他把玫瑰塞进我手里,又拉过我另一只手,把气球底端的线缠在我的手指上。
“希望你快乐。”他专注地凝视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勉强地笑笑,点点头。握着气球的手不知怎么竟觉得无力,稍微放松开,绕在指上的线居然挣脱,粉色的气球快速地升上天空,黑暗中那一点点粉色逐渐减弱,那几个卖玫瑰花的小女孩仰着小小的头颅欢呼着,我隐约听到陆晋的叹息声。
第一部分:Lydia的网刻在柔软里的思念(2)
陆晋像上次那样把我送到楼下,我手中的玫瑰花红得刺眼,在路上车上都非常惹目,我拿着它们觉得如握针芒,真是尴尬极了,而陆晋却似乎没有发现,始终有着笑容。在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没有人再放烟花。整个广场安静空凉,我忽然有种错觉,那个与陆晋看烟花的夜晚是个梦境,不是真实。
“改天我们去放烟花吧?”他忽然说。
“嗯?”我回过神来。
他又重复了一次,我淡然地笑笑:“有时间再说吧。”
到了楼下,我与他匆匆告别后,快速离开。他忽然在身后唤我,我转过身去,他孤零零地站着,因为背光,所以面孔暗暗的,看不出表情。
他忽然对我挥挥手,说:“没什么……你快上去吧。”
看着他,心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夹杂着几分虚荣的喜悦。可表面仍旧微笑着道别,从容淡定。
回到房间,我将那几只玫瑰花扔在角落,倒进沙发里休息了一阵。忽然一个念头冲进脑海,几番内心挣扎犹豫后,我走到窗前,小心地拉开窗帘往下看。
陆晋居然没走,而是靠在墙壁上吸烟,红光一闪一闪,好像一个信号灯。终于红光不闪了,他抬头往上看看,我急忙躲开,再过一阵看时,他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片空寂。
我呆立着,心头酸涩,四处静谧。蓦然,想起那个淡漠的男人。想起他修长的双手,淡漠的眼神,沙哑的声线以及刚才擦肩时自己内心深处的悸动。那份陌生的悸动又回到我的身体里,带来更多的渴望欲求。
猛然我意识到刚才的想起不仅仅是想起,确切地说应该是想念,是一种我从未尝试过体会过领会过了解过的想念。那想念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一波一波,汹涌地席卷我的灵魂,击溃我的面具和心底的屏障,我不能招架,也无力招架,最终只能节节败退下来。然而心底那个我自己做的茧却顽强地存在着,也许一个大浪过来,它也会荡然无存,可也许它比我想像得坚强顽劣。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咖啡馆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切换,无始无终。我在心里开始数羊,从一数到一百,再数到一千,可尽管如此,我的思绪依旧清晰。终于,我烦躁地起身,开大暖风,打开电脑,放了几首喜欢的音乐。可登陆QQ后,却发现好友框里一片灰色,觉得失望。正准备下线,滴滴声响了起来,是散步的水。
——你家养猫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可仍旧回答他。
——没有。
——那肯定是你隔壁邻居养猫了。
——也没有。
——那你大半夜地跑上来听什么猫叫?
——你以为冬天猫也叫春呢!你别土了你。
——咦?你怎么知道我土得掉渣?
我笑笑,忽然觉得非常无聊,心灰意冷。于是停止下来,将面前的白开水一气喝掉半杯。他也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发过来迪克牛仔的《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可不知为什么,我听过后心情更加沉重,那淡漠男人的面孔更加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他沙哑的歌声似乎开始在耳边盘旋。我觉得潜意识里自己有些渴望接近了解他,或者是一个交集,或者是一段插曲,甚至是一种永恒。
——散步,你会弹吉他么?
——不会,你要是想听,我就去学,嘿嘿。
——我睡不着。
——我哄你,给你唱摇篮曲。
——我心里乱哄哄的,焦躁不安。
——我给你扇风降温倒茶洗脸。
——你想评选劳动模范?
——我这人胸无大志,当你一个人的劳动模范就行。
——唉,你有没有女朋友?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投怀送抱了?
——去你的。
——我们离的不远,坐飞机很快。我去还是你来?
——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哈哈,该不会就是我吧。
——他有一张冷漠的面孔,冰冷的眼神。
——明天南京要下雨,我要准备雨具。
他故意和我胡扯,我继续说。
——我们已经遇到了两次,他却从未留意我。他似乎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我渴望和他发生点什么,可是又害怕面对他。
——刚才有个MM对我表白,你说我直接拒绝她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我想再见他一次。
——我拒绝了,MM哭跑了,追。
他的头像变暗了,不再说话。我的手指僵硬在键盘上,沉重得抬不起来。我盯着自己说过的那句“喜欢上一个人”和“我想再见他一次”而暗暗心惊,可同时,也更加证实了我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期待。
我倒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一种特殊的令人心疼的情感。我敏感地察觉到自己面孔上那张虚伪的面具正悄悄地融化,融化成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再融合在一起无声地流走,剩下满面清爽,透彻明净。
第一部分:Lydia的网再次邂逅(1)
我的心因为这样的一步之遥而剧烈地跳动着,我拼命掩饰所有的慌张与不安,然而都是徒劳。这种奇异陌生的感觉令我恐惧,却无能为力。
五天后,我终于决定再次前往Ibiza BAR。虽然我明白,他与那个头发蓬松的女人也许是某种亲密的关系,但是无法忽视我内心深处的那种黏结纠缠的情感与思念。
这五天里,我依旧如常地工作着,依旧与尹一琪调侃嬉笑,赴陆晋的约会,与散步的水乱贫斗嘴。白天我谈笑风声神态自如,夜晚我苦巴着一张脸,蜷缩在封闭的茧里数着沉沉的思念。对我来说,那是漫长的五天,难熬的一百二十个小时。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Ibiza BAR。在路上尹一琪打来电话约我见见方羽非,今天正好有时间,顺便把陆晋拉上,免得尴尬。我知道在尹一琪的意识里,已经把我和陆晋绑在一起,她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的邀请令我的决定稍微动摇了,想想四个人的约会也该会是愉快,更何况我一直想见识一下这个叫方羽非的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令“博爱”的尹一琪沉陷痴迷。可随即那漠然男人带给我的深深悸动与渴望又盘踞心头,最终我还是拒绝了。尹一琪颇为不解,可我却没告诉她原因。其实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说,可今天我要去做的这件事我却无法说出口,成为心中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蓝色木门上的ZJR在夜色里发出银色的熠熠的光,这光如针一般刺痛我的双眼,以及我柔软的心灵。那一瞬间,我有股窒息感。仿佛被一双巨手无情地勒住了我的心脏,是那样地生疼和痛楚。
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才推门进去。朦胧灯光下的铺着暗花棉布的桌前围坐着打扮各异的男女,四处飘荡着王菲的那首《彼岸花》:天黑刷白了头发,紧握着我火把,他来我对自己说,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甚至可以战胜邪恶。而我与他之间,没有邪恶,有的也只是他的淡漠。可我们之间谈得上是爱情吗?我来这里,并不害怕,是因为我爱他吗?我在角落里坐下后,伴着“黑色寂寞”开始静静地等待。
又放了几首王菲的歌之后,服务生停止了音乐,调暗了灯光,只在台子上方打开了盏朦胧的灯。紧接着走上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是他,一个令我饱尝思念的人。
他依旧是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略长的头发在他低头的瞬间遮住那双淡漠的眼睛。他非常随意地坐进高角椅里调试琴弦,不时蹦出几个不连贯的单音。
他坐在瞩目朦胧的台子上,而我却隐匿在台下的黑暗与拥挤中。
我紧紧地静静地看着他,我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以慰籍我纠缠着的思念。此刻,我的心情竟出乎意料平静,也许是因为这黑暗与拥挤阻拦了那激昂的澎湃。其实,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米远,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是那么遥不可及。
第一部分:Lydia的网再次邂逅(2)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指上一动,开始轻轻地吟唱起来。依旧是那首曲子,舒缓淡定。我望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四周的黑暗交融在一起,它们汇聚成一道灰色的轨道穿梭在我们之间,带来微微的阵痛。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仿佛这充满忧伤的曲调里,只有我,只有他。
我的眼里忽然难以抑制地盛满热辣酸涩的东西,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空洞感伤。这时候,他站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丝笑,对台下略微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微笑,虽然它很浅很短,虽然微笑在脸上,但是淡漠依旧隐藏在他的眼睛里。
他高大的身躯淹没在后台的黑暗里。灯光哗地明亮起来,台子上已经换上了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化着很重的彩妆,伴着郑秀文的《眉飞色舞》扭动着热情奔放的热裤。咚咚的重音与狂劲的舞步覆盖了所有的忧伤。
四周开始喧嚣,空气也因为热情而沸腾。我无法驱除内心的失落与寂寥,我想我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想起那双淡漠的眼睛,瞬间我对自己的外表产生了怀疑,于是起身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在一条长通道走廊的尽头,走廊里的灯有几盏已经坏了,因此光线也是断断续续地打在通道上。中间有扇门,半开着,里面流泻出的一大片光亮落在地板和墙壁上。我的思绪依旧停滞在刚才的景象里,当我走到那片光亮里时,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我愣在原地,愕然地无法动弹,
是他。
他靠墙站着,抱着双臂侧对着我,满面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许他太专注了,根本没有发现我。忽然,他从胸前掏出一条链子,轻轻地打开心型坠子,虽然我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是我发现他非常温柔地微笑着,那些冷淡漠然在融化,似乎完全放下了所有冰冷的伪装。很快,他轻微地叹口气,将链子塞进领子里,又整整衣服,转过身来。
我们又相见了。
我没有料到会这样,这突如其来的邂逅让我不知所措。他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却迅速恢复冷静。他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我无处可逃,更无法思考,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手足无措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发生。
他紧盯着我,并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与他仅一步之遥。
我的心因为这样的一步之遥而剧烈地跳动着,我拼命掩饰所有的慌张与不安,然而都是徒劳。因为这样的距离让我根本无法尝试着去做抚平心跳的深呼吸,我甚至不敢呼吸,我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与无法释放的窒息感,几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