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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对拆长安左门与右门意见很大。北京市建设局王明之局长有一次跟我们讲,梁教授说长安左门是他的左膀,长安右门是他的右臂!
拆的那一天,我们建设局的人在中山公园,建工局的人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下午4时,我们正准备吃饭,接到通知:市里的各界代表会议开完了,决定拆了。我们就立即动手,用了一天一夜拆完。我们文明施工,瓦件都是人工一块一块地拆,拆下来的部件,运到中华门北侧,东边摆长安左门的,西边摆长安右门的。
我们用吊车拆,吊车是解放前北平工务局的,是美国制造的,建工局没有吊车,就搭着架子拆。我们差一点出事故,在吊基座石时,由于石件太重,吊车差点儿倒了。吊车转臂时,大臂突然向右倾斜,有一年轻工人,抓起大绳的一头,勇敢地爬上吊臂,把绳子系紧,我们好不容易才用绳子把吊杆拉了回来。
拆的时候很费事,因为要一件件地拆,无论拆什么都不许往下扔。我们是使用木槽一件件地往下溜瓦,下面用草垫子接着。大的构件,如吻兽等,就装筐用绳系着顺下来。晚上,由于探照灯晃眼,我们用烧煤油的汽灯照明。到第二天下午,长安左门与右门都拆完了,天黑前路面已修补平整。
拆下来的料移交给房管局了,听说故宫博物院用了一些。基座的石料我记得在中华门北侧摆了好些年。
听说拆的时候,梁思成、吴晗、柴泽民等都去了。领导说市长们都在这儿,行动要有秩序。
当年的那一幕,陈占祥记忆犹新:“梁先生哭了……”
在梁思成眼里,长安左门与长安右门是北京旧城的精华——建筑中轴线不可或缺的部分,因为“从正阳门楼到中华门,由中华门到天安门,一起一伏,一伏而又起,这中间千步廊御路的长度,和天安门面前的宽度,是最大胆的空间处理,衬托着建筑重点的安排”。而在天安门前这“最大胆的空间处理”上,长安左门与长安右门起着关键作用。
如果“梁陈方案”能被采纳,如果长安街及天安门广场周围能够不作为行政中心所在地,人们考虑这两幢北京少有的明代建筑时,也许就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对于长安左门与长安右门所引出的北京交通事故问题,梁思成事先也作过考虑。其实,他才是“控诉”车祸之最佳人选。
1923年5月7日,梁思成与弟弟梁思永乘摩托车参加北京学生举行的“国耻日”纪念活动,行至南长街出口处,被北洋军阀陆军次长金永炎的汽车撞伤,急送协和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腿股骨复合性骨折,三次手术后始康复,从此左腿比右腿短了约一厘米。他为此休学一年,出国留学不得不推迟。
由于身体受伤,梁思成从小立志“做一个军人”来救国的理想破灭,遂决心学习欧美建筑学的知识,以应用于祖国。这次车祸,给梁思成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40岁左右,他受伤的脊椎患软骨硬化病,忍受着中枢神经受压的剧痛,不得不改在内业工作,并长期身穿铁马甲支撑腰部。
对于北京的交通及车祸问题,梁思成是较早发言的一位。1949年5月8日,他以一个“有二十七年经验的老司机,曾经在欧美、南洋和本市领过司机执照,而又是研究都市计划的建筑师”的“双层资格”,对北平车祸问题的解决提出建议,认为要防止车祸,应该治本。“治本的方法,有动的和静的两方面。动的方面,就是管理和指挥的问题……静的方面就是将本市的街道,尤其是交叉路口加以改善,增加安全设备,务使车辆交错时不致互相挤撞,或伤害行人。”他还特别指出,“‘静’的方面,是属于都市计划的问题。这方面的工作是将主要的街道和交叉路口,加以改善……这种工作须先作车辆数量和动态的调查统计,以及对于将来的预测,然后计划道路网或道路系统,改造道路交叉口,增辟城门洞等等。”
可见,梁思成对于改善交通的设想,一是加强交通管理,二是要有合理的都市计划,要在科学分析的基础上,通过道路系统来解决。在后来的“梁陈方案”中,他又与陈占祥将这一思想进行了发挥,提出应通过合理的分区及居住与就业的平衡,“经济地解决交通问题,减轻机械化的交通负担”。这种思想,在今天仍是具有现实意义的。
如果我们再从这个层面来看长安左门与长安右门的存废,思考的空间是不是会更大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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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晗发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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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1月,北京市决定拆除明清北京皇城的西城门——西安门,以改善交通,准备会都开了,就要动手了,西安门却意外地于当年的12月1日凌晨被大火烧毁。孔庆普回忆道:
我记得是在1950年初冬,那时我还是北京市建设局道路科的工务员,头一天我们都开会准备拆西安门了,第二天一早,科长对我们说,不用拆了,夜里给烧了!科里的一位同志上班时路过西安门,看见了。
火是从西安门的南头烧起的,那里面住着清洁队,他们夜里取暖,不慎失火,就跑到附近居民家借水来灭火。那时候,普遍还没有自来水,居民们都是打井里的水,存在自家的水罐里,这点水哪救得过来?他们那儿也没有电话,报火警也难。
对西安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处意见很大,认为影响交通,即使不拆,周围也得修路。后来,市里决定拆除。
1950年12月3日《人民日报》刊登了关于此事的报道,西安门被焚毁事件,被表述为“西安门市场失火”,“西安门过道之大部分”被烧毁,并称“火警发生的原因系起于西安门南旁摊贩临二十六号住户王朝宗家,王朝宗是经营干果、纸烟、火柴等易燃物品的摊贩”。
这次火灾事故的责任人究竟是谁?孔庆普坚持认为就是清洁队。他说,当年在建设局听传达时上面就是这么讲的,而清洁队当时归公安局管。当时西安门南侧为道路,周围没有住户,因此,外面的火很难烧到里面来。
笔者注意到,《人民日报》的那篇稿件是由北京市公安局的宣传部门提供的。难道公安局是要推卸自己的责任?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又极小。
姑且就把这个疑问留在这里吧。反正,西安门被一把火烧没了,这把火还帮了拆除工人的忙。
对古建筑的大规模拆除开始在这个城市蔓延。
牌楼昔日曾是北京城里街道上的重要建筑物,它装点并衬托着市容的美。清末,跨于街道上的木牌楼,计有前门外五牌楼、东交民巷牌楼、西交民巷牌楼、东公安街牌楼、司法部街牌楼、东长安街牌楼、西长安街牌楼、东单牌楼、西单牌楼、东四牌楼(4座)、西四牌楼(4座)、帝王庙牌楼(2座)、大高玄殿牌楼(2座)、北海桥牌楼(2座)、成贤街牌楼(2座)、国子监牌楼(2座)。临街的牌楼有两座,一是大高玄殿对面的牌楼,二是鼓楼前火神庙牌楼。
民国时期拆除了东单牌楼和西单牌楼,并将部分牌楼改建为混凝土结构,它们是前门外五牌楼、东交民巷牌楼、西交民巷牌楼、东四牌楼、西四牌楼、成贤街牌楼、国子监牌楼、北海桥牌楼。
1950年9月初,在天安门道路展宽工程中,北京市建设局拆除了东公安街和司法部街牌楼,石匾由文化部文物局收存。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拆牌楼。
也就在这个月,为配合国庆活动,北京市建设局养路工程事务所对东、西长安街牌楼进行了油饰。政务院遵照周恩来总理指示精神,发文给北京市人民政府,要求保护古代建筑等历史文物。市政府随即要求建设局对城楼、牌楼等古代建筑的状况进行调查,并提出修缮计划。
当年参加这项工作的孔庆普向笔者追述道:
1950年,有市民反映城墙有一些地方坏了,需要修缮。薛子正秘书长要建设局管这件事。从那时起,我具体做这项工作,即维修城墙、城楼、塔、牌楼、影壁等社会公共建筑。
那时,铁狮子胡同的影壁墙上面,还有“反内战反饥饿”、“美国佬滚回去”等标语,我们都要负责清理掉。只要人民来信反映这些事,到建设局,我们都要负责。我当时是建设局工务员,主管桥梁维修,兼养路工程事务所综合技术工程队队长。
我们对城楼、牌楼做了保护性处理后,写了个报告。市里要求进一步调查,以便更好地加以修缮。建设局老工程师林是镇管这个事,我是帮他跑腿儿的。林先生老了,跑不动了,我年轻,就帮他外出调查,那时没有专车,自行车也没有,就坐内环线的有轨电车。
写完报告,10月中旬报给张友渔副市长,张副市长跟吴晗副市长说,你去找梁思成,告诉他北京要修城楼、牌楼。梁思成非常高兴。
11月下旬的一天,在市府东大厅开完会后,薛子正对建设局副局长许京骐说:“修缮城楼的事,总理
批了,政务院还将拨一部分款子来。总理说:‘毛主席很关心北京的古代建筑和历史文化古迹,城楼和牌楼等古代建筑是我们祖上劳动人民留下来的瑰宝,应注意保护好,我们的国家现在还很穷,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修缮工程暂以保护性修理为主。’估计拨款不会太多,先编制一个修缮计划和预算,等政务院拨款后再具体安排。”
那时,文化部下面有一个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简称文整会,俞同奎是负责人。
就城墙、牌楼修缮问题,市政府给文整会去函,挂上了钩,明确此事由北京市建设局主办,文整会协助。这样,林是镇、俞同奎管这件事了。
两家单位从1951年起开始共同调查,文整会搞设计,做预算,建设局负责招标、发包、监理工程。建设局的王怀厚是专职监理员,他跟我是林是镇的助手。
1951年1月上旬,建设局和北京文整会拟定出城楼和牌楼修缮工程实施方案。4月中旬,由养路工程事务所综合技术工程队对东、西长安街牌楼进行全面维修,完全按照古代建筑修缮工程技术程序进行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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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晗发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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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市政府通知建设局:政务院拨给北京市修缮城楼工程款15亿元(旧币),牌楼修缮工程,由建设局年度投资内列支,修缮从简。于是建设局将牌楼修缮工程改为维修工程,投资压缩近半。
但一年没有修完,弄不了这么多。1951年底,我们又写出二期古建修缮报告,但没有批下来。
这之后,风向陡转。
1952年5月,北京市开始酝酿拆除牌楼,此问题由公安局交通管理处首先提出。他们认为,大街上的牌楼附近交通事故频繁,牌楼影响交通是导致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建议建设局养路工程事务所拆除牌楼。
这一年,在文津街北京图书馆门前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原北京市城市规划管理局总建筑师李准回忆道:
那里的交通环境的确不好,自北海大桥下桥向西正逢下坡道路,车速一般较高,经过通视条件稍好的金鳌牌楼后即面临原北京图书馆门前附近的“三座门”。它有3个门洞,开间不大,一般只能通过一部汽车,再向前又遇到向北的弯道,行车视线受到较大的障碍。当时一部汽车自东向西疾驶,但快要进三座门时突然发现转弯过来的另一部汽车迎面驶来,这位司机看到迎面来的车里有前苏联专家乘坐,在已无法采取任何措施躲避的情况下,这位司机出于对“老大哥”的尊重,毫不犹疑地把车撞在三座门的门垛上,专家的车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这位司机却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当时,这类事故已有多起,很显然,道路间建筑物与交通的矛盾已达到非常尖锐的地步,应该迅速合理地予以解决。
1953年5月,北京市的交通事故简报称:“女三中门前发生交通事故4起,主要是因为帝王庙牌楼使交通受阻所致。牌楼的戗柱和夹杆石多次被撞,牌楼有危险。东交民巷西口路面坡度过陡,又有牌楼阻碍交通,亦属事故多发点。”
5月4日,中共北京市委就朝阳门、阜成门和东四、西四、帝王庙前牌楼影响交通的问题向中央请示:拟拆掉朝阳门、阜成门城楼和瓮城,交通取直线通过;东四、西四、帝王庙牌楼一并拆除。5月9日,中共中央批准了这个方案。并指出进行此项工程时,必须进行一些必要的解释,以取得人民的拥护。
北京市副市长吴晗担起了解释拆除工作的任务。梁思成与吴晗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梁思成认为,城门和牌楼、牌坊构成了北京城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