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帜窕乩锤油妫词贾彰挥惺刮耐ǜ咝似鹄础J赂舳嗄辏缸恿┰缍纪谴耸铝耍谖耐唇鲇保蚩吹健疤锍底小保刮沧谢匾淦鹆苏舛瓮拢沧形斯⒐⒂诨场K闹幸恢弊挪钩ザ拥哪钔罚虼说蔽沧幸馔饧揭恢痪梦サ摹疤锍底小笔保朔苤椴谎远鳌K还俗约旱睦下踔白爬子暝谒镏蟹苡伦降搅艘恢恢卸镜摹疤锍底小保丶液笪粕耍⒕奈寡展怂埂疤锍底小敝匦禄指戳松P∷狄晕沧凶健疤锍底小崩幢泶锷詈竦母赴K孀盼耐ɑ丶业氖笨逃从沧泻徒鹱阏舛苑蚱薜男那橐灿从粽拧W髡呓堑慕孤切那榭袒没盍榛钕郑骸�
但是想到文通这孩子,金足伤心地诉说着:“这孩子,他说出狱那一天,不准我们去接他。不准?这哪里是他对我们俩老说的话。不准?”原来她想阿尾会怎么说,看他沉默不语,又怕阿尾误会她的意思,她补充着说:“其实我才不管他怎么对我说什么。叫人伤心的是,为什么他不想我们去接他回家?为什么?”
“这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都是你宠坏的。你看别人,人家是多么盼望家人去探监。只有这孩子跟人不一样。见了他不安慰我们几句不打紧,还怪我们常去看他。……”金足说得心酸喉塞而停下来。
“难怪你要难过。连他这种话你也相信。”阿尾说:“他说这种话,你该知道他心里面有多矛盾啊!他看我们两个老人家,每次老远跑去看他,你想孩子忍心吗?我认为文通比别人更会想。”
“孩子是我生我养大的,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就是那么傻,我啊,我只是……”说到心酸处,语调也悲了,“我只是希望听到他说一两句好听的话罢了。做母亲的就是这样,这样傻!”
从这段对话中,可以看出身为父亲的尾仔还能较为理性地理解、体谅儿子的心意,但是当母亲的金足,虽然心里也明白儿子的用意,在感情上却有点不能接受,她心酸哽咽地说出的那句话“孩子是我生我养大的,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希望听到他说一两句好听的话罢了。做母亲的就是这样,这样傻!”的确,普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牵挂着孩子,无私地爱着孩子的。然而,就在他们的儿子文通回家的前夕,尾仔夫妇却很意外地从邻居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政府将要把大坑罟设立成鸟类保护区了,从此以后什么鸟都不能捉了,而且工厂也不允许再污染环境了。可是这个“好”消息却在尾仔与金足这对老夫妻心里激起了波澜,他们顿时因文通所受的冤枉而感到不是滋味,因为文通就是为了抗议工厂排放“毒水”才被捕入狱的,而且已经坐了好几年牢,这岂不是白白被牺牲了?尾仔在落寞之余,把细心呵护的“田车仔”给放生了。小说细致地记录了工业化完成之后的台湾农村的困境,形象刻画了农村自然环境受工业文明和政治强权合力荼毒的惨痛景象;同时指出用设立“自然保护区”的人为方式强行干预自然,未必是一件好事,大坑罟虽然被列为了鸟类保护区,工厂固然不能再污染环境了,但是也造成了任何鸟类偷吃农作物都不能捕捉的新困境,因此尾仔气愤地质疑道:“麻雀也不能?”小说通过“小人物”的牺牲提示我们的是:“即我们愿意改变,我们经得起改变,可是我们一定不要忘记我们为改变所付出的代价。”
很显然,黄春明这一时期创作的以乡土为题材的小说,并不是对于六七十年代乡土小说创作的简单回归,而是带有新的开掘意义。这恰如季季所言:“黄春明早期描写的乡村生活,以80年代的眼光去看,几乎是找不到了。这使得他的那些作品,越来越珍贵。许多没有经历50年代至60年代乡村生活的人,只有到他的作品里寻找先人生活的形貌和挣扎。”季季:《放生评介》,见《七十六年短篇小说选》,(台北)尔雅出版社1997年7月初版,第201—203页。小说在结尾刻意设计了尾仔在儿子文通进家门之前放走了那只“田车仔”,隐喻了“田车仔”和文通其实已经合而为一了。关在笼子里的“田车仔”的“放生”,正象征着坐牢期满的文通之“重生”。经过最后这个“放生”的高潮设计,小说的寓意也就不言自明了。
《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第四章 悲悯的人道关怀——黄春明小说创作的第四阶段
第三节 《打苍蝇》
1986年发表的小说《打苍蝇》展示了一幅乡村老人黯淡无光的晚年生活画面,整个故事的调子是灰色的,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故事发生的时间段不过只有短短的大半天——从晌午到黄昏。小说一开始就为人们展示出了一幅主人公旺欉伯仔百无聊赖地消磨时光的画面:
林旺欉老先生席地坐靠门槛,手执苍蝇拍,从上午自家房子的影子罩到巷道对面那一边的水沟,就拍答拍答地拍打,打到影子已经缩到门前的水沟了。由于气温越升越高,苍蝇打不胜打,越打越多,永远都打不完。是很无聊,这样打下去,根本就无济于事,从三月间搬到新房子来,一开始打苍蝇不久,他就这样想了。可是,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对打上瘾了的他,却像一根小刺刺到身上的皮肤里面,想拿拿不到,不拿虽不碍事,但碰到了,或是想到就不舒服。过了一阵子,他发现自己打苍蝇的技术,神到拍无虚发,打死的苍蝇只身完好,可见运作斟酌,恰到好处。这么一来,打苍蝇就变成一种乐趣,也变成打发时间找乐趣的一种习惯了。
小说由这样的画面隐喻了旺欉伯仔的“灰色”晚年。这种生活方式是怎么造成的呢?故事藉着旺欉伯仔等邮差过程中对一段段往事的回忆铺展开来。原本生活在乡村的旺欉伯仔是有房有地的农人,在农田和农事的辛勤操劳中,日子倒也过得惬意。但是3月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在台北的大儿子炳炎因负债累累回乡向老父求援,当“大儿子跪地求他,把地契和房契过名给他处理台北的债务”时,为了不让儿子去坐牢,他答应了儿子的要求。随后便经儿子的安排,同老伴阿粉一起搬进附近卖不出去的“湖光别墅”,同儿子约好每月月初寄六千块钱回来当两老的生活费,可是,儿子却常常拖延汇款,“要不是三个女儿,这个一千,那个两千地接济”,他们的生活早就发生问题了。在儿女纷纷外流到城市之际,又被迫离开了熟悉的农事与农田之后,由于一下子失去了生活重心,他们似乎也失去了生活的兴趣与动力,很快就陷入了一种灰暗无聊的境况中,终日无所事事。不久老伴阿粉就迷上了赌博,经常夜不归宿。而他则是“白天打苍蝇,晚上就是喝酒”。每个月都在等候邮差送来汇款挂号信的焦虑中度日。而邻居们却还羡慕着他们看似“悠闲”的生活:
“林先生爱说笑,你们没有钱怎么会来住湖光别墅这里?”
…………
“炳炎真有才情,让你们两老住别庄享福。”当时听起来,多少还觉得颇有点安慰。五个月后的今天,想起这样的话,觉得自己未免得意得太早了。路过这里的村人老友,常来看旺欉他们时,多多少少会留一些果菜说:“炳炎常回来看你,你也得叫他来内埤仔看看我们啊!要不然叫他来让我们看看这个内埤仔囝仔啊。有汽车更方便。……”想起这些经常会听到的话,真有走投无路的感觉。
面对乡邻们这样一句句善意的话语,又有谁知道旺欉伯仔心里的苦闷。再回想到现在住的房子,不仅乏人问津,而且是偷工减料仓促盖成的,这样劣质的房子,“连盖房子的工人也说,这种房子送给他都不敢住”。然而,“林旺欉和林曾粉也万万没料到,会住到别庄的楼仔厝来”。因此,当旺欉伯仔看到为举办普度祭祀养的猪公所受到的优厚待遇时,情不自禁地感叹:“猪公命真好,比我这个什么公都当得更像公。”而且,自从搬到“湖光别墅”以后,生活虽然清闲,可惜却抓不住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记了,而老伴阿粉也变得不怕他了,因为“他自己无法挣钱,身体各方面也衰退了”。当他责怪老伴不该沉溺于赌博中时,阿粉顶嘴说:“我,我不赌博,你叫我做什么好?你讲!做什么好?”这一句话的确道尽了老来生活无所寄托的无奈和悲哀。而旺欉伯仔自己则是一睡觉就会沉入梦魇,醒来时提心吊胆。就在这样单调、乏味的日子里,这对老夫妻之间开始时常发生冲突。有一天,旺欉伯仔因为醉酒后又被噩梦魇住了,阿粉深夜打牌回来叫门不应,于是高声咒骂,吵闹不休,将邻居都惊动了。可是旺欉伯仔却仍无法清醒过来,此时的阿粉以为丈夫死了,顿时哭喊出自己的真心话:
“阿欉啊——,阿欉啊——,你不能死,阿欉——。你要是死了,我也要跟你死——,阿,阿欉——……”她把脸转向邻居的哭叫声:“阿勇——、土杀——、……你们哪一个好心的,快来帮我把门打开——,我家的阿欉死了——”……
可是,当旺欉伯仔慌里慌张地跳下床,光着脚半跑下楼梯,好不容易起身开了门之后,泪流满面的阿粉却马上翻了脸:
“你不是死了!怎么还不死?!留下来气死我!”随手一个巴掌飞过去。
此处,小说生动呈现了农村中夫妻之间表达感情的特殊方式。阿粉婆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不一致行为,全是因为极度的焦灼和伤心造成的,她的打骂举动只不过是想掩饰真情流露的窘态。事实上,连邻居们都十分清楚,这种夫妻之间的争执吵闹,“本来就是和好的前奏”。因为这对老夫妻平日相处的状况是这样的:
这一对相依为命的老夫妻,面对面时,谁都不愿把互相关心的真情坦然的表达出来。有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常脱口说出与心里相反的话语逗斗对方。适才阿粉之所以禁不住挥掌过去,主要的是她为旺欉那么伤心的情形,竟全被旺欉听见而羞怒了的。这样的事件,放在他们俩老的生活方式里,旺欉老先生完全可以沟通和接受。
这段话充分显示了这对夫妻纵使时有冲突,但夫妻之间的情义仍在。反衬了旺欉伯仔和儿子情义的淡薄。换言之,就是当旺欉伯仔把地契、房契交给儿子去偿债之后,儿子从此不见踪影,父子之间关系的维系就只剩下每月寄回家的六千元生活费了。就在这样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的过程中,旺欉伯仔却也有了一项意外的“收获”,那就是他打苍蝇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小说用一段深具反讽意味的精彩描写来表现旺欉伯仔因闲着发慌而打苍蝇的情景:
一只苍蝇才着地,拍子紧接着落下来。苍蝇死了。死得连苍蝇自己都不知道。因为时间极短,事情发生得极快,死得像遇到偶发的空难,没有对象可怨。这样的功夫,是老先生打啊打啊,一直打到上个月才修炼出来的新招。
在这里,可以看出旺欉伯仔打苍蝇的技术实在是纯熟得令人佩服,然而,他打苍蝇的技术愈高超,就愈反衬了他心灵的空虚与凄凉,就愈说明了他生活的贫乏和单调。小说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旺欉伯仔失去土地与房屋的不舍心情,但一辈子勤于农耕与农事的双手,到老来只能拿来练习打苍蝇的技术,确实会令人感到痛心。小说非常具体地反映出了社会变迁中老人的困窘处境。
旺欉伯仔就这样边打苍蝇边引颈翘望着邮差赶快送汇款来,因为过几天就要举办普度祭祀活动了,可就在每一辆路过巷口的机车都让他的希望一再落空之际,却意外地等来了因老伴阿粉赌博被抓而上门罚款的警察。面对这样难堪的局面,以及“自己无法挣钱”所导致的家中权威地位丧失的郁闷,旺欉伯仔不知该去向谁倾诉他的心事,不得已的他只好以继续打苍蝇来发泄一通:
难过的事像苍蝇一只接一只地飞来,他想到阿粉赌博,想到阿粉向别个男人说她的乳头小得像箸头,想到……苍蝇飞下来,他不再斟酌运力了,狠狠的打,不管拍子会不会坏,挨打的苍蝇一只一只都被打糊了,牢牢地黏在地面。苍蝇还是一只接一只地飞来,他想到炳炎仔,想到初三普度,想到姓黄的那位警察,想到……想到自己的无能,拍答拍答狠狠的打,令他难过的事情和苍蝇,越打越多,永远都让他打不完。
由此可见,随着旺欉伯仔的苍蝇愈打愈多,他心中的不如意也愈来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