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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起来,但是怎么也包不好。他挠挠头,决心要把最漂亮的一件绣花绸衣送给他的情人,而较差一点的送给他的老母亲,因为她已经年老,老眼昏花,看不出差别来。把另外一件皮里子的送给她兄弟约翰的老婆,再把另一件金色的花缎送给曾经借给过他五先令的史密斯先生。((英)萨维奇·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0
日本兵是“表现出自然而完全地欣赏艺术及艺术式事物”,“他们的抢掠的方式是沉默而安静”的:一只古茶杯、一只碗、一卷年久色黄的画轴、一幅毛笔画都比一捆值钱的丝绸有更大的吸引力。他们最想拿的是象牙玉器。每一个士兵细长的手上都有一只花瓶或者一只碟子,他们翻过来倒过去地审视,非常仔细地研究上面的图案。这些家伙们找寻外国造的钟表,银制的刻时、刻分的弹簧表使许多日军士兵高兴。除此之外,没有比乐器和八音盒更为他们所喜爱的了。尤其是当一件小巧精致的物品被日本人优雅而艺术家式地轻轻一触拿到手时,如果跟美军、俄军、法军或着英军的笨重得像香肠那样的手相比较,人们不免惊异了。看见日本人以那种优雅的姿势拿起或放下最小、最精密的物品时,实在是一种享受。(同上)
“美国士兵的情况是一个有趣的研究题目”,因为事后美国报纸说,美国士兵是“在中国惟一绝对没有进行抢掠的士兵”。“美国士兵绝不比其他国家的士兵更坏一些,但也决然不比他们好一些”。美国士兵身上没有“艺术气质”,更多的是“相当的商业才能”:美国士兵来到中国人住宅内的结果就像一场厉害的地震发生了一样。他们是卤莽的,举止和语言不符合欧洲人的教养标准。他们既不喜欢艺术的刺绣,也不喜欢稀有的铜器和瓷器。他们拣起高级官员家中一只保存了好几个世纪的值钱的花瓶,扔在地板上。摔碎陶瓷器皿的噪音,倒使他们不懂音乐的耳朵听起来欢喜若狂。他们是真正的军人,通常使我感到他们是对生活失意的人,经常在找寻财富。他们在有钱的中国人的房子中寻找的全是金条、银锭,最为他们喜欢的是4。25磅重的元宝。如果他们找不到金条银锭,他们宁愿什么也不要。当他们一找到手,为了立即换取现钱,他们总是很愿意把每个4。25磅重的元宝(按重量价值70元)卖掉,换取5元、10元、15元或20元的本地通行货币。((英)萨维奇·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法国人是一群务实的家伙。他们〃似乎不愿意拿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他们挑选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大量需要的是〃中国的棉布睡衣〃,以为〃改变他们的服式〃。他们还需要各种食物和烟草:面对一堆银子,他们却把我引到有火腿的地方去。在一条胡同里,我遇到另一群法国人,他们对发现的东西欢喜若狂。当一只又一只火腿从店铺中传出来,堆放在路中央时,赞美之声从四面八方像暴雨似的倾泻出来。两三个法国青年出神地注视着逐渐增高的腊肉堆,当外面的腊肉已堆积成庞然大山时,店铺里又传来消息说,一间新发现的房间里还有许多火腿,这时,他们欣喜得简直要发疯了。(同上)
俄国人“除了金条、银块和毛皮之外,什么也不看重”,表现出“从西伯利亚来的野蛮”:他们可能是联军中最乱的人了,一切对他们无用的东西他们都是乱扔一通。他们特别喜欢珠宝,而且把戒指与手镯当做个人身上的装饰品。他们似乎对钟表里面的机械有很大的反感,除非他们听到里面的发条折断掉下来,否则,他们绝不会满足。一个哥萨克在一个中国官员家中找到一个奇异的艺术品,这是一只不比香烟盒子大的象牙盒子,一碰到弹簧,盒盖就打开,一只夜莺——体态匀称美丽而只有苍蝇那么的大——跳出来,栖息在盒子边上,在那儿像一只真夜莺一样地叫着,声音极为动听,在它歌唱的时候,喙一张一合地,尾巴摇摆着,两翼扑动着,甚至于颈部与腿部也能合拍转动。这个小鸟是瑞士造的,在盒子的题词上说,这个盒子曾经在几个著名的欧洲收藏家的手中待过,中国官员一定为它付出了一大笔钱。((英)萨维奇·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联军士兵在天津城内普遍的、大规模的抢劫,是得到了联军指挥部的允许的——“要阻止抢掠是不可能的,当权者们于是采取了明智的方针,让士兵们为所欲为地抢一天。”
的确是“为所欲为”,但不只是“一天”。联军士兵对中华帝国平民财物的抢掠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他们从这片国土上撤出去为止。
受到抢掠的还有帝国政府的财产。除了长芦盐道的数百万两白银被日本和美国士兵抢走之外,俄军洗劫了帝国政府的造币厂,将几吨白银全部运走。同时,天津道署、府署和县署的银库以及所有的工厂企业,全部被抢掠一空。联军还抢掠了大量的军事物资,掠获了三百多门火炮、大批弹药和各种“相当值钱的财物”。
搬运不走、装不进口袋的惟有土地和人民。
于是,列强们烧杀抢劫之后开始了占领和统治。
俄军认为自己参战的官兵数量最多,伤亡最重,因此功劳最大,最有资格首先行使占领者的权力。联军占领天津的第二天,即7月15日,俄国远东司令阿克谢列耶夫召集八国联军首脑开会,经过数天的磋商,于30日达成共识:由俄、日、英三国出面,各派出一名委员组成一个军事殖民机构,并把这个殖民机构定名为“暂时管理津郡城厢内外地方事务都统衙门”。殖民机构成立之后,很快就颁布了同样是俄国人起草的《都统衙门章程》,宣布除了洋人的租界之外,联军有权管理所有的事务,并且殖民机构享有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
这是彻头彻尾的殖民统治。
“大年初一别作揖,一碰碰见法兰西,洋钱罚了两块一,你说点低不点低。”这是在任何时候都逗乐的天津人当时编的顺口溜。殖民统治的最大特点是把占领区的原居民不当做人看待。这一点从洋人政府的“司法解释”上就可以看出来:“只要中国人和洋人之间发生冲突,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律向中国人开枪或开炮轰击。”但是,中国的百姓不是财物,不会顺从地任由洋人肆意逮捕、处决和抢掠,表面上谦恭温顺甚至连走路都举着外国国旗的中国人,不久就被洋人们发现,他们“一个个不动声色,不可捉摸。”俄国记者写道:“常有这样的情况,几个人一队的士兵到中国住宅区或邻村去弄饲料,但却一去不复返了。他们闯进某个偏僻的胡同,碰上武装的中国人,于是便被人从拐角后面打死了。”((俄)科罗斯托维茨《俄国人在远东》,李金秋、陈春华、王超进译,转引自《京津蒙难记》,文史出版社1990年12月版。)为此,洋记者对“到底是谁野蛮”的问题发了一通感慨:
我不敢断言,究竟谁与野蛮人这样的称号更为合适,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中国人,为数达50万以上(指当时天津城内人口),没有任何权利,基于溶于血液中的悠久的民族纪律,在这个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指天津原来的人口),这个他们全力保卫的城市里,从未破坏过秩序,从未发生过骚乱,而是那些文明的外国人,他们砸坏银行、商店和衙门的门窗,抢劫银子,冲进住家,把财物洗劫一空,糟蹋妇女。一旦遇到中国人反抗便开枪行凶。究竟何人称为野蛮人更合适呢?(同上。转引自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199页。)
突然有一天,俄国上校凯列尔在海河左岸插上了俄国国旗和一块写有“奉军事当局命令占用此地”的牌子。俄国人的举动立即在各国联军中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说平民的财物可以随便抢,但抢帝国的土地就得坐下来商量了,这是关乎占领区域的“重大原则问题”。俄国人的举动出自于历来对中国土地占有的野心,同时也出自于对战前英、法、美、德、日等国已经在天津拥有5382亩租界感到愤愤不平。插了牌子的俄国人甚至向各国领事发出了一封照会:
既然6月17日,中国朝廷的部队曾经联合义和团袭击由俄国部队占据的外国租界和火车站,并且由于6月23日俄军的增援,才解除了封锁,扫荡了海河左岸……那么,这块长约两英里包括火车站在内的土地,就已经成为俄国部队通过6月23日的战事行动而取得的财产……俄国不承认在6月16日军事行动开始后缔结的土地契约,所有中国的地产要在一个月的限期内呈验地契。(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201页。)
这份照会竟然宣称过去各国廉价强占的土地连同契约统统无效——俄国人依仗兵力强大,公开向各国索取土地,各国立即联合起来和俄国人翻脸。英国领事甘伯乐强硬地回答俄国领事:“英国认为凡是在英国领事馆登记过的土地契约都是有效的,不容许俄国对这些契约进行任何形式的审查。英国根本不同意‘在6月16日以后签订的土地契约无效’这一原则。”日本领事的答复是:“俄国军队在海河左岸作过战并有伤亡,这一事实并不能构成俄国人就有特殊的优先权。这只是一个借口。日本士兵也作过战,也保卫过租界,因此对左岸也有同样的权利。”美国、德国等国也纷纷反对,只有比利时军队乘机也提出了土地的要求,因为此时该国在中国的天津还没有租界。
最后的结局是可以想像到的:已经惊慌失措的帝国政府索性满足了每一个国家对于中国的土地要求:法国,2360亩;俄国,5474亩;德国,4200亩;比利时,740。5亩;意大利,77。1亩;英国,6149亩;日本,2156亩;奥国,1030亩。
没有划给美国人土地是因为他们的做法更加别出心裁。眼看着天津位置好的土地基本上被瓜分完了,再争下去也是无利可图,于是,美国人把租界原来属于美国的131亩土地“让”给了英国,然后堂而皇之地公布了自己“门户开放”的主张,宣称美国人“享有租界内的一切特权”。换句话说就是:所有的租界美国都利益均沾,都等于是美国的。
在天津的占地矛盾还在争吵之中时,帝国的都城北京的局势愈加恶化了。
7月14日,刚刚进入天津的英军指挥官就收到了英国公使于7月4日从北京送出的密信,信中详尽描述了英国使馆的危机:“如果中国人不加强进攻,我们可以坚持数天到十天左右;如果他们下定决心,那就不出四五天了。因此,要防止可怕的屠杀,只有不失时机才行。”7月18日,又来了一个日本密使,由于他在途中被清军俘虏了四天,密信已经被他吞进肚子里,于是只有口头汇报:“使馆危机,帝国政府已经将北京的董福祥的部队调往天津方向。”7月25日,联军接到美国公使从北京送来的信:“不能支持多久了,希望速来援救。”
从联军占领天津到从天津出兵攻打北京,之间相隔了20天。既然北京使馆的局势危在旦夕,而联军的“救援”却如此拖延,其中重要的原因是:联军各有各的小算盘,始终没有在出兵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顾虑最大的是老牌帝国主义英国。英国人不希望自己在联军中充当无关紧要的角色,这和他们在中国的历史最长的利益不相符。但是英国人感到自己的力量不足。去年,英国人卷入了自拿破仑战争之后最大的一场国际战争,即为了抢夺南非的金矿而进行的布尔战争。“布尔”,荷兰文,意思是农民。英国军队和非洲农民的战争进行得很不顺手,伤亡惨重。后来在国际舞台上大出风头、当时只有25岁的那位名叫丘吉尔的英国士兵就被“布尔”们俘虏了,差一点在丧命那片不毛之地。英国现在已是无兵可调。同时,英国人知道,在去北京的路上,定有上千万东方的“布尔”在等待着他们。
美国这个被老牌帝国主义们称之为“牧童”的年轻人本来不想参加战争。他们一直主张“门户开放”,主张世界的“自由贸易”,这个主张自然为对海外有领土要求的老牌帝国主义们所不容。再说,美国和西班牙的战争刚刚结束,美国人并没有心思在遥远的中国打仗。要不是北京的美国公使康格一个劲儿地要求增援,美国人原来的心思是想先坐山观虎斗,后再决定自己怎么办。
德国人对帝国的深仇大恨起源于公使克林德的被杀。德国人喊出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