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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魅天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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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兮就这样,站在寒风凛冽的暮色里。
  草原深处,有点点灯火在闪耀,那是北苍国遍布在草原上的村落。
  灯光是温暖的,每一处灯火的后面,都有着一个家庭,或幸福,或艰难。
  但是那里没有她的家,兮兮是一个无家的孩子。
  呼而特在身后的暮色里,也有点点灯光开始亮起。
  兮兮知道,这灯光里,终有一个人在等着她,虽然是她的敌人,虽然是等她回去折磨她。
  有那么一瞬,兮兮差点就要逃了,可是,叶从蓉那双哀怨的眸子便不合时宜的在眼前显现。
  她终究是欠她一命的,就算是不欠她这一命,兮兮想她也许仍旧做不到一走了之的。
  婆婆说对了,心太软,是她致命的弱点。
  兮兮就这样一直凝立在那里,直到,在她身边徘徊的那只苍狼被人一箭射穿喉咙。
  兮兮才发现自己沉思太久了。
  那只狼在她身边已经徘徊的很久了。
  兮兮不知道,在呼而特的周边也会有狼,那只狼,看上去是一只离群的狼。它没有袭击兮兮,也许尚在观察兮兮,所以兮兮也懒得理它。
  那狼的哀号声,让兮兮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射狼的人。


第19章 本是陌路

  那是一个男子。
  一个身形颀长高大的男子。
  他的容颜隐在苍茫暮色里,让人看不太分明,但是他的一双清眸,却如暗夜星辰一般,分外明亮,透彻。
  他大步流星地向兮兮走来。
  兮兮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张北方男子特有的俊脸,线条明朗俊雅,眉目清朗。
  他一身雪夷族服饰,外罩一件纯白的羊毛坎肩,手中拿着一把银弓。
  他凝视兮兮片刻,轩眉轻扬,沉声说道,“小兄弟,你倒是胆子大,这只狼会吃了你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关心。
  虽然这个人并不知道,兮兮和狼哪一个更厉害,但是他的关心,还是让兮兮心中一暖。
  兮兮轻拢吹乱了的秀发,如一朵轻云,从土坡上缓步而下,风卷起了兮兮的衣袂袍角,为兮兮添了些许飘渺,些许寂寞。
  兮兮抱拳道:“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天晚了,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绕过倒地的苍狼,神色郁郁向呼而特走去。虽然她真的并不想回去。
  天色越发暗沉,夜雾悄无声息涌了上来,冷意袭人。月儿在重云后犹抱琵琶半遮面,几颗孤星在云角缝隙里,透出寒冽冽的冷光。
  凛冽的寒风呼啸,吹在脸颊上,如刀割一般,冻伤似乎已经麻木了。
  四周静极了,除了兮兮的脚步声在寒野上沙沙作响。
  还有一个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响在兮兮身后,那脚步声很轻,和寒风的呼啸声融在一起,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出来。
  兮兮知道,是那个射狼的男子一直在跟着她。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何以会跟着她?兮兮摇摇头,懒得多想,继续在雪地里漫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夜晚的呼而特,被灯光点缀着,看上去少了一分苍凉,多了一分温馨。
  遥遥看到那最高的穆尔塔在夜色里伫立着,塔顶上有亮光在闪烁。街道上行人更是稀少,清冷荒寂的让人心悸。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那些女人应该是坐在自家热烘烘的炕头上为孩子缝补着衣衫吧。男人们不是守着自己的婆娘和孩子,便是呼朋叫友的在酒肆里买醉吧。像自己这般在寒夜里漫步的应该很少吧。
  兮兮在一家酒肆前驻足,里面透出橘黄的灯光,隐隐传来划拳声。
  身后的男子脚步声也停歇了,兮兮头也不回,冷声道:“你想要跟着我一直走下去么?”
  那个男子从身后的暗影里缓缓走到兮兮的面前,道:“小兄弟,我无恶意,看你孤身一人,想送你回家。”
  酒肆里的灯光打在那男子脸上,照出一张轩眉朗目的俊颜,微扬的唇角,浮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星眸清澈中透出一抹柔和。
  那淡然的笑意是真诚的,兮兮心中一动,很少看到这般真诚无邪的笑意了。
  兮兮淡淡说道:“送我回家?不会是因为救了我,想要我报答你吧。”
  那男子闻言,决然转身离去,背影里透出一丝受伤。
  兮兮蓦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个孤独的人。
  “哎,我请你吃饭如何?”兮兮扬声说道。
  一个陌生人而已,和他说说话,也许心情会好受些。
  那男子的脚步顿住了,回身,一个笑容在他脸上一点一滴的绽开,如春花一般灿烂,“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你要请我吃酒。”
  两人并排着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一座影影绰绰的小楼前。
  楼前挂着几个红灯笼,在寒风里晃晃悠悠。照亮了酒肆的招牌…梅心居,很雅致的名字。
  楼里很整洁,摆着十几个桌子,令人惊异的是,这里竟然人满为患,客人们边吃边谈笑风生。
  两人随着小二来到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雅座,要了两碗热腾腾的羊汤。
  在这样的寒夜里,喝这样一碗羊汤,无疑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兄弟,你怎么称呼呢?”那男子坐在兮兮对面,透过旖旎的雾气,问道。
  他的眼睛是非常纯粹的深紫色,在灯光映照下,如杯中的美酒一般,清澈纯净。
  兮兮淡淡笑道,“你我本是陌路人,用罢饭,便各奔东西,又何必要互通名姓呢?”
  “你一定没有朋友!”那男子不客气地说道。
  兮兮一愣,这句话如石子一般,掀起了她心中的涟漪。
  她是一个寂寞惯了的人,亲人只有婆婆一个,却又长年不在一起。雪山的姐妹算是朋友吗?可是她们之间总是那么淡然处之。
  “那你一定朋友很多了!”兮兮不禁冷然说道。
  他神色一黯,道:“是呀,可是有几个是真心的呢,他们还不是因为我的身份!”
  兮兮注意到他羊毛坎肩里的衣袍质地很好,想来不是富家公子,便是王室贵族。像他们这样的人,确实是很少交到真心的朋友,他原来也是一个寂寞的人。
  “你看到了,我很邋遢,你还愿和我做朋友么?”兮兮清秀的眉毛扬了扬,微笑着说道。
  他明亮的眸光扫了一眼兮兮的衣着,道:“你再邋遢,和交朋友有什么关系,谁都有落魄的时候。”
  “你甚至不知道我长的什么样子,我也许是个丑八怪呢。”兮兮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冻伤。
  那男子的目光在兮兮的脸上凝视片刻,蓦然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来,交到兮兮的手上。
  “这是什么?”兮兮好奇地问道。
  “这是最好的治疗冻伤的药膏。是买不到的,涂几次你的冻伤便会痊愈的。”
  “既然是最好的,肯定很珍贵,我又怎能接受呢?”
  “我叫沉风,你若是当我是你的兄弟,那就收下。”他的双眸清朗透彻,目光坦荡如水,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收下瓷瓶,兮兮有些疑惑,“你竟随身带着冻伤药?”
  沉风眸中有痛色一闪,眉间多了一缕忧伤,似乎是兮兮的话,触到了他心中的伤痛,“我听说她冻了手,急急地将这药送了过去,可是,她却连看也不看。”
  “那个她是女子吧?”兮兮问道。
  沉风的脸上浮起一片可疑的红晕,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哎,我当你是好兄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兮兮笑道:“你不告诉我那个她是谁,我就不告诉你我的名。”
  沉风眉头一皱,道:“既然是兄弟,那告诉你也无妨,她叫那雅,你应该知道她的。”
  “那雅,很美丽的名字,想来也是一个美丽的人吧,可是我倒是真的没听说过她。”
  “你一定不是草原上的人,”沉风打量了一眼兮兮道:“个子这么小,还没听说过那雅。”
  “是草原上的人,就一定就要知道那雅吗?”
  “当然了,她是草原上的一朵花嘛!哎,告诉我你的名字呀?”
  “我叫云兮,”兮兮道。
  “云兮,我们来拼酒如何?”
  “拼酒?”兮兮微微挑眉。
  “谁要是输了,这顿饭就算是谁的。”沉风微笑着说道,那笑容有一丝狡黠。
  兮兮一愣,道:“好呀。”
  既然如此,兮兮是一定要赢了,因为兮兮蓦然发现,她身上根本就没钱。她的钱都放在马背上的包囊里,而她的马,此刻不知被完颜烈风幽禁在何处呢。
  一杯酒下肚,奇怪的是那酒入喉很烈,但回味很淡,有一种清雅的香气,还有一种沁人的清气,并不似一般的草原烈酒。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梅心居吗?”
  “因为这酒,是用压在梅花上的雪水加了梅花酿制的,很好喝的。”
  外面是凛冽的寒风,在这个温暖的小酒肆里,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开始斗酒。
  一杯又一杯,沉风本来以为自己势在必赢,哪知道喝了几十杯,兮兮仍旧是毫无醉意。
  终于,沉风不胜酒力,醉倒在桌子上。
  真是酒量也不可貌相。
  兮兮悠悠将杯子放下,对着醉倒在桌子上的沉风说道:“谢谢你的酒,你的药,我要走了。”
  兮兮是用内力将自己喝下的酒全部逼了出来,而那个沉风显然也是有功夫的,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是个真诚直率的人,能够有这样一个兄弟也是不错的,只是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兮兮不敢肯定,但,又何必奢望呢,有缘是一定还会再见的!


第20章 琴若心声

  左贤王府;容院
  大厅里,布置的华丽雅致,很有南朝居室的风格。屋角处各悬有一个精致玲珑的宫灯,将大厅照的亮如白昼。
  红泥火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一室的暖意流淌。
  这北方清寒的长夜,如一块寒冰,正在暖炉里融化。
  叶从蓉一袭素白长裙,乌发梳成南朝的飞燕髻,素面淡妆,坐在琴前,从容抚琴。
  她的琴声时而如山间流水,高旷清远。时而如激流瀑布,飞扬激烈。时而如娇莺夜啼,婉转多情。时而又如怨妇轻叹,哀怨缠绵。
  人言琴如心声,此刻,叶从蓉面对着卧榻上这位男子,却不知自己心中对他是恨,是怨,还是惧怕。
  她柔波似的眼神,不时飘向完颜烈风,悄悄打量着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草原霸主。
  完颜烈风只手托腮,斜靠在精致的木榻上,修长的手执着酒杯,在唇边有一口,无一口的饮着,几个丽衣侍女侍立在他身旁,战战兢兢地为他斟着酒。
  他墨黑深邃的眸光直视着叶从蓉,但是叶从蓉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她,她感到他的思绪越过自己飘向了不知名的远处。甚至他根本就没有听她的琴声,他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自从嫁到北苍国,知道逃离无望后,她只能认命。她的国家都已经认命割城让地和谈了,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
  在南朝民间传说中,胡人都是茹毛饮血的,而完颜烈风更是被传的野蛮暴虐,嗜血好斗。
  据说他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据说他有睥睨天下群雄的武功,据说,他貌丑不堪,可杀人于眨眼之间,灭国于举手之隙。据说他曾经在灭了某个小国后,将那里的百姓全部坑杀。
  以前叶从蓉相信这些传说,如今她有些不信。
  他并不若传说的那般暴虐嗜血,最起码,对她不是。
  那夜逃离失败后,叶从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他没有如预料般杀她,也没有再召她侍寝,更没有强迫她,反而令侍卫侍女们精心伺候着她。
  容院里的摆设都是按照南朝的风格,饮食用度也是南朝的习俗。在这方面,他是细心的体贴的。
  他霸道地说要得到她的心,他宠溺地说会宠她怜她一辈子。这不算承诺,却还是让她那如同浸在冰水中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今夜,他毫无征兆地驾临容院,一脸的冰冷,冷漠地倚在卧榻上,听她弹了一遍又一遍的琴声。他是有心事的,叶从蓉可以看出来,但是叶从蓉不知道是谁可以让这个草原之鹰如此恼怒,如此阴冷。
  夜渐渐深了了,她已经弹了两个时辰的琴了,而他,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难道今夜他要留宿在这里?
  想到这里,叶从蓉心中忐忑不安,琴声便有些晦涩难言。
  而完颜烈风根本就没有听出来。
  他托腮的手缓缓移至线条优美的下巴,手背无心地撑着,一绺长发闲散地垂落在脸颊前,姿态慵懒,如一头疲惫的猛狮。
  一曲而终,手上的刺痛让叶从蓉终无力再继续弹下去。
  垂首看到自己的纤纤玉指已鲜血淋漓,手臂和肩头更是酸痛的难受,不禁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了优雅的琴声,室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空气中好似有一条看不到的弦,绷得紧紧地。
  “王!”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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