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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罪罚的。他又说:
间有好学深思之士,能自得师于古人,标一法外之义例,著一
独具之心裁,而世之群怪聚骂,指目牵引为言词,譬若猵狙见冠服,
不与龁决毁裂,至于尽绝不止也。郑氏“通志”之被谤,凡以此也!
(同上)
他所遭受的境遇正是这样,所以语气间颇含有义愤,他接着说出他的主
张来:
嗟呼!道之不明久矣!六经皆史也,。。孔子之作“春秋”也,
盖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然则典章事实,
作者之所不敢忽,盖将即器而明道耳!。。道不明而争于器,实不
足而竞于文,。。而世之溺者不察也!太史公曰:“好学深思,心
知其意”,当今之世,安得知意之人,而与论作述之旨哉?(同上)
我们重视学诚的批判的精神,他说的“通古今之变,而成一家之言者,
必有祥人之所略,异人之所同,重人之所轻,而忽人之所谨,绳墨之所不可
得而拘,类例之所不可得而泥”(同上),就是他自己的主张。他是抱负着
解放中古教条的志愿的史学家!
章学诚以为司马迁班固以后,别识心裁,流为文与事的两途,“事即后
世考据家之所尚也,文即后世辞章家之所重也”(同上“申 郑”)。从这两
点,他批评当世辞章家如方苞:“小慧私智,一知半解,未必不可攻古人之
间,拾前人之遗,此论于学术,则可附于不贤识小之例”(同上卷六“文史
通义”内篇六“答问”)。他评论当世考据家说:“凡戴君所学,深通训诂,
究于名物制度,而得其所以然,将以明道也。时人方贵博雅考订,见其训诂
名物有合时好,以谓戴之绝诣在此;及戴著‘论性’、‘原善’诸篇,于天
人理气实有发先人所未发者,时人则谓空说义理,可以无作,是固不知戴学
者矣!”(同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书朱陆篇后”)
最后,学诚历史理论有值得注意的,是他也如费密论学术流变,还元于
人类质性的变化。他重视个性的发展之有助于学术的成就,是有其时代意义
的。在当时说来,他的话是有进步性的。他说:
是尧舜而非桀纣,尊孔孟而拒杨墨,。。求其所以为言者,宗
旨茫然也。譬如彤弓湛露,奏于宾筵,闻者以谓肄业及之也,或曰
宜若无罪焉,然而子莫于焉执中,乡愿于焉无刺也!惠子曰:“走
者东走,逐者亦东走,东走虽同,其东走之情则异。”观斯人之所
言,其为走之东欤?逐之东欤?(“章氏遗书”卷三“文史通义”
内篇三”质性”)
束缚在中古小天地的学术,其表现确有这样的情况。因此,他说个性在
古代(如他所举的庄屈时代)是可能发展的,而后世(如他所举的言性天的
时代)则是不能发展的。他说:
人秉中和之气以生,则为聪明睿智,毗阴毗阳,是宜刚克柔克,
所以贵学问也。。。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
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庄周屈原其著述之狂狷乎!
屈原不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不屑不洁之狷也。庄周独
与天地精神相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进取之狂也。昔人谓庄屈之
书,哀乐过人,盖言性不可见,而情之奇至如庄屈,狂狷之所以不
朽也。乡愿者流,托中行而言性天,剽伪易见,不足道也。于学见
其人,而以情著于文,庶几狂狷可与乎!。。夫情本于性也,才率
于气也,累于阴阳之间者,不能无盈虚消息之机。。。屈原忧极,
故有轻举远游、餐霞饮瀣之赋。庄周乐至,故有后人不见天地之纯、
古人大体之悲。此亦倚伏之至理也。(同上)
另一方面,因为学诚过分重视人类质性,把学术的流变还元于“高明”
与“沈潜”二种质性的循环,这就流于唯心论了。他说:
由汉氏以来,学者以其所得托之撰述,以自表见者,盖不少矣。
高明者多独断之学;沈潜者尚考索之功。天下之学术,不能不具此
二途,譬犹日书而月夜,暑夏而寒冬,以之推代而成岁功。。。(同
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答客问”中)
学诚虽然把学术流变还元于质性,远于他所谓“时会使然”的论据,但
他的主张却有“相需之益,以之自封而立畛斌,则有两伤之弊”(同上)的
这种兼容并包的理想。这一点,就影响了后来蔡元培(整理过学诚的著作)
的思想。这是好的一面。然而,所谓“高明”与“沈潜”的心理循环论的糟
粕,却为胡适所摭拾起来,并以之和实用主义的唯心论结合在一起,夸为至
宝了。
学诚反对拘泥于质性而严立门户的流弊,从而批判宋明以至隋代的学
术。他说:
世儒之患,起于学而不思,。。学博者长于考索,。。岂非道
中之实积,而骛于博者,终身敝精劳神以徇之,不思博之何所取也。
才雄者健于属文,。。岂非道体之发挥,而擅于文者,终身苦心焦
思以构之,不思文之何所用也。言义理者似能思矣,而不知义理虚
悬而无薄,则义理亦无当于道矣。(同上卷二“文史短义”内篇二
“原学下”)
宋儒有朱陆,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也。未流无识,
争相诟詈,。。为陆氏之学者,攻朱氏之近于支离,谓陆氏之偏于尊德性,
故为朱氏之学者,攻陆氏之流于虚无,各以所畸重者,争其门户。。。但既
自承朱氏之授受而攻陆王,必且博学多闻,通经服古,。。今攻陆王之学者,
不出博洽之儒,而出荒俚无稽之学究,则其所攻与其所业相反也。(同上“朱
陆”)他从学术的流变来分析,以为清代攻朱熹者,正是朱熹数传的后起者。
下面一段话似对戴震而发:
今人有薄朱氏之学者,即朱氏之数传而后起者也。。。其人亦
不自知也。。。性命之说,易入虚无,朱子求一贯于多学而识,寓
约礼于博文,其事繁而密,其功实而难。。。沿其学者,一传而为
勉齐、九峰,再传而为西山、鹤山、东发、厚齐,三传而为仁山、
白云,四传而为潜溪、义乌,五传而为宁人、百诗,则皆服古通经,
学求其是,而非专己守残,空言性命之流也。。。生乎今世,因闻
宁人、百诗之风,上溯古今作述,有以心知其意,此则通经服古之
绪,又嗣其音矣。无如其人慧过于识,而气荡乎志,反为朱子诟病
焉,则亦忘其所自矣。(“章氏遗书”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朱
陆”)
考证之学,推其渊源,始自唐人,而到了宋人愈见显著。我们客观地研
究中国学术的流变,还不能像颜元那样,把宋儒一壁推翻。然而颜元的话也
有对的,他说:学术有支配之势,不是全力赴之者,不算“学求其是”,故
宋儒仍是空谈性天之学。学诚在究明流变方面,说明戴震学术渐变发展的由
来,这话是对的,但他又把学术支配之势否认,以为“朱子之授人口实,强
半出于语录,语录出于弟子门人杂记,未必无失初旨”(同上),这就为朱
熹的空谈性命来辩解了,这就陷入于折中主义的思想了。
学诚对于朱陆异同,搜求其本源,在于不切人事,不明史实,只在名词
上争辨门户。这一论断,甚合历史。他说:
朱陆异同,于戈门户,千古桎梏之府,亦千古荆棘之林也。
究其所以纷纶,则惟腾空言而不切于人事耳。知史学之本于“春
秋”,知“春秋”之将以经世,则知性命无可空言,而讲学者必有
事事,不特无门户可持,亦且无以持门户矣!(同上“浙东学术”)
他据此,称道清初学术的分派,虽其宗旨不同,但相互推服的学风,是
好的。如黄宗羲尊重顾炎武为当世学人,炎武也赏识宗羲的“明夷待访录”,
说“三代之盛,可以徐还”(“南雷文定”附录顾炎武书)。因为他们都以
经世之学为骨干,不是空言德性。他说:
浙东之学,虽出婺源,然自三袁(袁燮、袁肃、袁甫)之流,
多宗江西陆氏。而通经服古,绝不空言德性,故不悖于朱子之教。
至阳明王子,揭孟子之良知,复与朱子抵牾,蕺山刘氏,本良知而
发明慎独,与朱子不合,亦不相诋也。梨洲黄氏,出蕺山刘氏之门,
而开万氏弟兄经史之学,以至全氏祖望辈,尚存其意,宗陆而不悖
于朱者也。惟西河毛氏,。。门户之见,不免攻之太过,虽浙东人
亦不甚以为然也。
世推顾亭林氏为开国儒宗,然自是浙西之学。不知同时有黄梨
洲氏出于浙东,虽与顾氏并峙,而上宗王刘,下开二万,较之顾氏,
源远而流长矣。顾氏宗朱,而黄氏宗陵,盖非讲学专家各持门户之
兄者,故互相推服,而不相非诋。学者不可无宗主,而必不可有门
户,故浙东浙西,道并行而不悖也。浙东贵专家,浙西尚博雅,各
因其习而习也。
天人性命之学不可以空言讲也。。。儒者欲尊德性,而空言义
理以为功,此宋学之所以见讥于大雅也。。。故善言天人性命,未
有不切于人事者。三代学术,知有史而不知有经,切人事也;后人
贵经术,以其即三代之史耳。近儒谈经,似于人事之外,别有所谓
义理矣。浙东之学言性命者必究于史,此其所以卓也。
。。浙东之学,虽源流不异,而所遇不同。。。授受虽出于一,
前面目迥殊,以其各有事事故也。彼不事所事,而但空言德性,空
言问学,。。不得不殊门户,以为自见地耳,故惟陋儒,则争门户
也!
。。史学所以经世,固非空言著述也。。。六经。。先儒以为
其功莫大于“春秋”,正以切合当时人事耳。后之言著述者,舍今
而求古,舍人事而言性天,则吾不得而知之矣。学者不知斯义,不
足言史学也(整辑排比,谓之史纂,参互搜讨,谓之史考,皆非史
学)。(“章氏遗书”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浙东学术”)
学诚这一篇文章,不仅表现了他的学术精神,而且表现了他继承清初学
术的精神。清初学者大都以经世致用之学为内容,而宗朱宗王皆是形式,所
以专家与博雅,是殊途而同归的,没有把门户之见摆在第一位,拿名词来吓
人。然十八世纪的乾嘉学术,多失去了清初的传统精神,故有方苞诸人的空
谈性命,重整理学,更有专门考证文献的汉学家,标宗许郑,以趋附“风气
之蔽”,这都是没有经世内容的空虚言论。学诚之所以要挽救风气在此。他
继承清初学术的传统,独以史学号召,他说是出于“不得已”。因为当时的
封建统治阶级不允许自由思想,所以他的研究就受了压迫。例如“与朱少白
书”说:
鄙著“通义”之书,诸知己者许其可与论文,不知中多有为之
言,不尽为文史计者。关于身世有所枨触,发愤而笔于书。尝谓百
年而后,有能许“通义”文辞与老杜歌诗同其沈郁,是仆身后之桓
谭也。(“章氏遗书”佚篇。按桓谭是反神学正宗的人物)
至于他在语气间重浙东过浙西,固然受了万氏兄弟史学的影响,但当时
所谓“博雅”之学走入歧途,使他也就对于炎武不得不低估其价值了。然也
有他所疏忽的,那就是他对于自己的著作,自命是学孔子的“不得已”,他
不知炎武在当时亦何尝是得已?炎武的“六经之旨,当世之务”的排偶句子,
仅是这样的一种方法,即企图在考证古今得失的形式上面,说明当世所应走
的道路。后人曲解他的 意思,把当世之务的内容删去,而只奉他为清代考证
学的鼻祖,而不知道炎武的主旨,在于经世致用。他的所谓考证,一方面在
于追寻古代世界的道理以为注脚,另一方面在于怎样能有效地批判中古社会
的束缚。学诚主张学孔子的实践,以为著作只是不得已的“行有馀力”的事。
这也正是顾炎武的学术的精神。
学诚的反乡愿无刺与子莫执中之精神,必然要发出对于现实社会批判的
言论。他虽然说他是因了“不得已”才著作,但其著作并不仅仅限于学术性
的抗议,如戴震仅抽象地申论理学害民之说。反之,学诚在“上执政论时务
书”中曾不怕和当时洪亮吉被流戍的同样遭遇,直接攻击了封建制度。该书
说:
由官迫民反观之,则吏治一日不清,逆贼一日得藉口以惑众也。
以良民胁从推之,则吏治之坏,恐亦有类于胁从者也。盖事有必至,
理有固然。。。其最与寇患相呼吸者,情知亏空为患,而上下相与
讲求弥补,谓之“设法”,。。“设法”者巧取于民之别名耳。。。
盖既讲“设法”,上下不能不讲“通融”,州县有千金之通融,则
胥役得乘而牟万金之利,督抚有万金之“通融”,州县得乘而谋十
万之利。。。侧闻所“设”之“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