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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非要带两个或四个小太监,美其名曰:拜见桂公爷和桂公夫人,说让年轻人
见见世面,学学规矩。明知道桂公爷要多掏腰包,也得认了,因为这是给桂公爷
脸上搽粉呀!老太后对这种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样一来,正好
成全了桂公夫人的咋咋呼呼,花钱买脸的性格,她是家里的灶王爷,连桂公爷都
必须听她的。这就是凤凰窝里的情况。
丈母娘打姑爷“提起桂公夫人在外的名声,可以说是震惊皇室,轰动朝野。
大清国200 多年来,独一无二,任何人也办不到的——丈母娘打姑爷了。
“这是天大的奇闻,可她就能办得出来。
“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是听贼话听来的(北京土话:偷听旁人的私话。
有不该听的听来了的意思),简截地说是这样:
“道光爷一共生了九个儿子。前三个儿子都过早归天了。四爷就是以后做皇
帝的咸丰。五爷过继给道光的三兄弟,那就属于旁支了。六爷是道光临死前亲笔
封的恭亲王,是最隆重最显赫的王爷了。七爷是醇亲王,他的福晋就是老太后的
妹妹。八爷是钟郡王,九爷是孚郡王。
恭亲王奕讠斤“现在单说九爷孚郡王的儿子载澍。他由老太后主婚,娶了芳
嘉园隆裕的妹妹三妞。三妞比隆裕小两岁(和光绪同年),可比隆裕出嫁早。载
澍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龙子龙孙吧,道光爷的孙子,咸丰爷的胞侄,同治爷光绪
爷的堂弟,算得上是高门贵族了。但三妞过门后夫妻不和,时常拌嘴;等到隆裕
过门以后,恰好夫妻也是不和而且感情越破越深,最终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于是
这位桂公爷的夫人心里窝火,气不打一处来。认为这帮龙子龙孙瞧不起芳嘉园,
故意给芳嘉园的姑娘气受,使芳嘉园的脸面难堪。光绪爷对隆裕是斗气不斗嘴,
有她只当没她,北京话说,叫‘干’着她!让她活人比死人都难受。桂公爷的夫
人有多大气也没处用,因为抓不住光绪爷的缺点。载澍就不同了,在闺房里拌嘴,
说气话,免不了信口乱说,涉及到娘家的好坏,对指婚人的不满等等。而三妞又
缺乏妇德,原原本本地把话全传到了桂公夫人的耳朵里,这更使桂公夫人火上烧
油,于是揎拳捋袖,对孚王福晋兴师问罪了。
“孚王福晋是位和善温柔的人,不善于唇剑舌枪地对话,但大道理讲得满好
的。她说:”闺房里拌嘴,是任何小夫妻都难避免的事,也很难分辨出谁是谁非
来。当父母的更不必从旁插手,越有旁人,他们感情越生分。本来是感情上的事,
也很难论断曲直。果真他们闹出了圈心,劝一劝,让他们不要过分就行了。家庭
里处处要以和为贵。‘这些话本是入情入理的,也是当父母的维护家庭的正当言
论。
老醇亲王奕与妻叶赫那拉氏(慈禧之妹)“桂公夫人哪里听得进这样的话。
她是抱着给闺女出气的目的来的,不出这口怨气怎肯罢休。于是她戳指对着
孚王福晋说:“你不管是不?你不管,我管!‘这就一五一十地把载澍不满芳嘉
园、不满老太后指婚的话,添枝加叶地禀奏了老太后,当然惹翻了老太后。老太
后为了给芳嘉园圆面子,为了给自己树威信,为了敲山镇虎,给光绪点颜色看,
所以郑重其事请出宗正(族长)来,请出所有王爷来,评论载澍的罪过。载澍是
没法还嘴的,因为有老丈母娘原告为证,只有伏罪任凭处罚。可老太后坚持要以
大逆不道罪处死,幸亏五爷、六爷力争,以九王爷的后裔为重,苦苦哀求,才允
许褫职夺府,杖责一百,永远发往宗人府圈禁。在杖责的时候,桂公夫人又亲自
派人监视,声言如杖刑从轻,就再次禀奏太后,吓得施刑的人都不敢马虎。本来
交宗人府行刑,只是官样文章,一边一五一十地念着杖数,一边虚张声势地挥舞
着竹板子,喝着唱过也就完了,向来没有真正的笞过。可这次不行,桂公夫人派
人盯着,非着实地打不可。一百杖打完了,载澍裤子上的血都和肉沾连在一起。
孚王福晋一气之下,搬到京西温泉墓地去住。直到庚子年洋人进京,放了各种犯
人,载澍才被放回家,跟他母亲一直住在墓地里。前前后后载澍在宗人府的高墙
里圈禁了十多年。
“桂公爷的夫人于是在皇家的宗族里,在朝野上下就出了名声了。能打架,
不是假打而是真打,不是小打而是大打,把姑爷家打得落花流水,把姑爷打得血
肉模糊。可后来结果呢?哼!亲戚打断了,闺女没人要了,只能悄悄地把三妞领
回自己的家里守活寡。她就是这种顾前不顾后,只顾一时,不顾后果,只顾自己,
不顾旁人的‘其性与人殊’的人。北京俗话,叫一条牛筋的性格,而且至死不悔
改,谁劝和谁梗脖子。”
说到这里,老宫女话题一转,又转到光绪皇帝和他的皇后隆裕身上。
光绪帝和隆裕清光绪皇帝像随着老宫女将话题转到光绪皇帝和他的皇后隆
裕
身上,一直以来老宫女断断续续叙及的光绪帝的点滴琐事,也渐渐在脑中汇集起
来,此略成二篇,以飨读者。
“隆裕有这样一个妈,有这样的一个妈当后台,有这样的一个妈给出主意,
受这样的一个妈的教育、支持和操纵,请想,她能够温柔恭顺地对待光绪吗?说
不定,一有机会也要把光绪打个血肉模糊呢!
“光绪爷是深深懂得这个道理的。
“不过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光绪爷病重时,住在中南海的涵元殿里。老刘还是按照规矩伺候光绪爷刮
脸理发。光绪像木头人一样,不说也不动,听从下人们的摆布。他们都知道光绪
的脾气,赶紧伺候,赶紧离开。孤独惯了的人,决不愿有人在一旁打搅。在光绪
爷面前当差的人,都是低着眼皮做事,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一向的习惯。近些日
子,皇后常来问候,光绪依然像往常一样,除去请老太后万安以外,冷冰冰地没
一句闲话。彼此都心照,皇后来是另有使命,是来察考监视皇帝的喜怒哀乐,一
言一行,都要报告给太后。所以,皇后一来,就引起了皇帝的不安,甚至愤懑。
光绪是个心胸狭窄,容易暴怒的人,但多年的宫廷坎坷,使他也小有智慧。
一天,皇后进见完毕,皇帝吩咐她‘请跪安吧’,那就是请她退下。皇帝的寝宫,
不愿意谁在一旁,是完全有权力让谁退下的,何况在病中。光绪连说两次,皇后
装作没听见,大概是命而来有所仗恃吧。于是光绪暴怒了,奋起身来,用手一抻
皇后的发髻,让她出去,把一只玉簪子都摔在地下了。这件事情,光绪是站在理
上的。
这是光绪临死前十几天的事。可以说至死他们两个人的仇恨也没有解开。这
些事,伺候过光绪的老太监都能说上一两件的。
“我们听书的时候常听说,‘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说俗了叫‘不怕没好
事,就怕没好人’。假如隆裕有好的家教,出阁后受到好的调理,用温柔贤淑的
态度去对待光绪,光绪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不,她听从她娘家妈的指使,倚仗
老太后的庇护,硬顶、硬撞,才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人的
美德。观察晚清宫廷内幕的,如果忽略了芳嘉园,主要的是忽略了桂公夫人的一
股力量,那是不够的。谈晚清历史的,都说因为夫妻不和才影响到母子不和,因
母子不和才影响到政见不和。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夫妻不和最主要根源还在芳
嘉园。
“我没文化,但我成本大套地听过《三国》,我也听过戏,听过《逍遥津》。
汉献帝还有个忠心耿耿的老丈人伏完呢,还有个知疼知热的伏皇后呢。可光
绪呢?
连自己床头人也变成监视自己的敌人,无怪他感叹自己的凄凉,抱恨而殁了,
‘涵元殿’变成隆裕皇后了真正的‘含冤殿’。我的话太露骨了吧!
“我放肆地说一句话:不了解这些,就不能真正了解晚清宫廷的内幕。娘家
的话,背后吹脖梗的话,往往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我们谈完一段故事以后,向例是沉寂片刻,回味一下故事的内容,然后就漫
谈起来,品头论足无所不说。
我说:“您大概看过《绑子上殿》这出戏吧!那是唐朝郭子仪的事。郭子仪
是唐朝的兵马大元帅,正赶上安禄山、史思明造反,郭子仪平定了安史之乱以后,
让唐朝再度中兴,自己功成名就,被封为汾阳王。郭子仪的儿子娶了皇上的女儿,
当了驸马。没想到小俩口拌嘴,公主想用皇帝的大帽子来压服男的,企图占上风
;男的也不示弱,说:”你爸爸当皇上全凭我爸爸保驾。我爸爸不保,你爸爸一
天皇帝也当不成。我爸爸是不想当皇帝,我爸爸若想当皇帝,就没有你爸爸的地
位。‘结果公主恼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上。郭子仪知道了,吓了一身汗,心
想这是大逆不道的话,赶紧绑儿子上殿请罪。万没想到皇帝和颜悦色地说:“老
亲翁,他们小俩口在闺房说的话,你管这些事干什么?不哑不聋不做家翁,你还
是回府享清福去吧!’回头又训诫自己的女儿说:”以后闺房以内的话不要传到
闺房以外。‘老太后能有这样的度量就好了,在她来说,这本是易如反掌的事!
“
老宫女木然地坐了半天没再说话,最后长长吁了一口气说:“断断续续地对
您谈了有十年的话了,可您还是不理解老太后。老太后是长期在宫廷里争风斗胜
长大的,养成了逞能要强的性格。对待任何人都是以‘你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让
你一生不舒服’这种以牙还牙的态度,哪里谈得上度量。不论是多么亲的人——
对待光绪不是这样吗?您再试想想她对周围所有的人吧……”
光绪佚事(1 )
断断续续和老宫女相处十年的岁月中,她谈了不少光绪的事,但都是只言片
语。譬如:光绪胆小,最怕夏天打霹雷,一到下暴雨的时候,门窗都要紧闭,让
太监站在两旁,自己捂起了耳朵,但他又喜好听暴雨后,宫里下水道泻水的声音。
他常常顶着雨来到御花园东北角的一个亭子里,下面池子里有个石龙头,高
悬着,后宫的雨水从这个龙头喷泻出来,落在深池子里,像瀑布
慈禧与隆裕皇后(前右)、瑾妃(前左)似的,轰轰作响,长时不断,流入
御河。这是他最喜欢听和最喜欢看的。还有:他性情暴躁,喜怒无常,他手下的
太监都不敢亲近他。他常常夜间不睡,半夜三更起来批阅奏折,遇到不顺心的事,
就自己拍桌子,骂混账,也不知是骂奏折呢还是骂近侍太监,吓得太监们都心惊
胆战。像这些支离破碎的事,她说的很多,只是三言两语,又不便于记述。细一
思索,却也合乎光绪的性格。“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宋太祖说李后
主的话),他既胆小,又任性。
有些是能记述的,但又不能确切指实。譬如“背宫和走宫”。
老宫女很风趣地对我们说:“大概都愿意听听宫里召幸妃子的事吧。相传皇
帝晚上召幸妃子的时候,为了保证皇上的安全,把妃嫔的衣服先脱光,用斗篷围
着,让太监背进皇帝的寝殿。这叫做‘背宫’。细说起来,并不完全是这样。当
皇上就寝的时候。太监把承幸簿呈到御前,当然,生病或信期的妃子不在内,由
皇上任意选择。然后由太监持着灯笼去召唤。妃子早已恭候了,稍事修饰,太监
在前面导路,贴身的侍女在后面护送,就这样进入皇帝寝宫的偏殿。这里早有准
备的,洗梳妆一番,脱掉衣服,喊声承旨,于是由太监背到寝殿,只是几步之遥。
并不是由东宫到西宫,背着妃子满处跑。——这都是在清闲时,我们宫女们
闲磕牙,听姑姑们说的。到我们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还流传着这样的笑话。譬如
:我们宫女当中,如有一个模样俊俏,好打扮的,大家就拿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