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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送冬衣路遇匪徒 为救母阿奴化狼
景王二十八年，西方烈山氏因不满中土重用逆天氏，猎杀他们心中的“河神”水族，与中土决裂。于是那年秋社之后，景王广征壮丁，讨伐烈山氏。 东祁村的男丁被征走了大半，于是村里的庠老们每天扯着嗓子训话，提醒女人孩子们晚上小心。特别是过冬的时候，要当心东边的流匪。 东祁村位于中土东北，再往北就是草原大漠了。那里生存着各种民族，友善的比如狼风氏，嗜血的比如当年的北狄。 自从景王狠狠教训了北狄之后，鲜有民族敢侵犯中土。但是隔三差五却有些落单的亡命之徒在边境打劫，男丁入伍的时候，正是他们活动的好时机。 爹离开家半月有余。一天上午，珠儿正在教小晴针线，庠老那破锣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后日可能要下雪，大家多准备些柴火！西祁村昨夜遭劫，大家晚上小心！” “要下雪了啊！”小晴嘀咕了一声，心想着阿奴不知有没有冬衣。 这时候，香儿她娘拄着拐杖进了了，手中还拿着两件制成的冬衣。小晴瞅了瞅，那针脚真是密密麻麻的。 “咳咳，梅儿？又要麻烦你家珠儿了。” “哪儿的话！珠儿，快，帮忙把冬衣给香儿送去！” “唉，香儿那倔丫头，脾气跟她爹一样。就为当年的事，怎么就不肯回来了呢” 一听老人家要开始碎碎念，两个丫头赶紧抱起衣服跑出门，小晴还顺手揣了两个烙饼。 “姐啊，庠老刚才说西祁村昨儿被劫了，香儿姐姐住山上，会不会有危险？” 珠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小晴：“怎么？怕你家阿奴出事？” “什么我家阿奴？别胡说！” “那怎么没见你对别家男孩子上心过？”珠儿继续揶揄自己的妹妹，在她看来，这两小家伙活脱脱一对小情侣嘛！ 小晴的脸有些泛红，可是很快恢复了常色。 “姐姐，你明年就及笄了吧？有空说我，还不如想想自己婆家在哪儿呢！” “嘿！死丫头，敢消遣我！” 珠儿作势要去扯小晴的嘴，小晴连忙跳开。打闹着的时候，珠儿突然“啊呀”了一声，跌倒在地。 “姐姐？怎么了？” 小晴慌忙上前，原来是珠儿不慎踩着了一块圆圆的石头，把脚给崴着了。她揉着脚脖子，痛得呲牙咧嘴的。 “唉哟可怎么办，这样子没法爬山了。” 小晴抬头，小祁山就在眼前了。 “这样吧。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把东西送上去就下来。” “你认路吗？” “都来那么多次了，再不认路，你当我傻的呀？” “好好，快去快回。” 于是小晴接过珠儿手上的包袱，蹦蹦跳跳地上山了。珠儿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烙饼啃了起来。才啃了一半，路上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 “姑娘，这是小祁山么？” 珠儿抬头，看见一张带着刀疤的脸。她一下子被饼给噎着了，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谢谢。” 男子说完大步朝山上走去，珠儿猛地咳嗽了起来。待她缓过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个男人，该不会是袭击西祁村的坏人吧？ “糟糕，小晴，哎哟！”她想上山找小晴，可是脚下一痛，又摔了个狗啃泥。 秋风瑟瑟，寒蝉唱着最后的悲歌，金黄色的树叶漫天飞舞，散发出秋天特别的味道。小晴正欢快地踩着枯叶，听它们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四下张望一番，却又没发现异常。 “怎么回事？”小晴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那些将死的秋虫，寂静得有些过分了。 “阿奴？”小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拔开腿向阿奴的家跑去。 此时，阿奴的家门口挡着几个男人，个个手上拿着弯刀。香儿紧紧地抱着阿奴，惊恐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老大，都翻过了，这家穷得要死，连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一个瘦高个对一个光头的男子说道。 光头哼了一声，深山里的人家，会有什么值钱的家当？不过，这家的女人长得到不错。这么想着，他对香儿露出了淫笑。 “总不能白来一次，让这小寡妇轮流伺候兄弟们如何？” 香儿将璋留下的佩刀压在了身后，惊恐地看着他们。这伙强盗狂笑起来。瘦高个上前，想要轻薄香儿，不想阿奴猛地挡在了香儿面前。 “不许碰我娘！” “哟，小东西还挺有骨气。”瘦高个讪笑一下，猛地飞起一脚，将阿奴踢了出去，“可惜，太嫩了！” “阿奴！” 阿奴重重地撞在墙上，背上火辣辣地疼。香儿想要靠近他，却被那瘦高个拽住了手腕。 “美人儿，伺候好爷，就饶了你们娘俩的性命！咦？这把刀是好东西啊！” “还给我！” 阿奴忍痛睁开了眼，他看见瘦高个抢过爹留下的佩刀，而痛苦的泪水，正从娘的眼中落了下来。 “畜生，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娘！” 眼前的世界变红了，阿奴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光头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他对着瘦高个发出了警告：“老三，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阿奴的身体快得像离弦的闪电，猛地扑向了瘦高个。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奴的匕首插进了喉咙。 “娘的，这小子是狼妖！” 阿奴抢回了佩刀，他此刻真的就像一只狼，双眼血红，长长的犬齿突出，一条尾巴出现在身后。杀死瘦高个之后，他猛地向门口一跃，逼得那伙强盗退出了屋子。 可是光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经稳住了阵脚。他大喝一声：“不过是只小狼而已，慌什么？兄弟们，剁了他！” 四把明晃晃的弯刀一起招呼了上来，阿奴毕竟年幼，又没有实战经验，渐渐慌了手脚。 突然间，四个大汉觉得自己脖子后面被什么东西砸到了。齐刷刷的转身，没瞧见人，只看见四颗石头落在地上。 大汉心里不约而同的一沉。这石头都是对准要害扔的，若不是没什么力道，他们早就横尸当场了。 “什么人！”光头大喝一声。 “啊哈哈哈哈！”整座山都想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女鬼凄厉的尖叫。听得这些杀人如麻的强盗觉得自己背后发凉。阿奴却觉得这声音耳熟的很，心里冷不丁一惊，这分明是小晴的声音！ “老老大，这里是不是有山鬼” “别胡扯！”光头恶狠狠地瞪了属下一眼，对方立刻闭嘴了。 “不好了，老大，那女人和小狼跑了！” 光头一瞅，可不是，香儿和阿奴正往西边跑呢！ “追！老三不能白死，把那把刀抢过来！”他命令道。 三个手下快步追了上去，光头本人也往前跑了几步。突然，他猛地一个转身。 小晴愣在了原地，她手上还抓着石块。 “我说这女鬼的叫声怎么那么嫩呢，原来是个小女娃！”光头冷笑了一声，这女娃娃还挺水灵的，卖到窑子里，能赚不少。于是他对手下说：“你们去抓那对母子，我陪着这女娃娃玩玩！” 见着光头逼了过来，小晴转身就跑。光头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不一会儿，小晴跑到溪水前，她大口喘着气，再也跑不动了。 “小娃娃，怎么不跑了？” 那可恶的光头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晴捡起河边的卵石，死命地朝着光头扔，对方却连躲都懒得躲。 “准头不错啊，可惜力气不够！”光头说着，踢起一块石头，正中小晴的肚子。 “呜”小晴跪倒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娃娃，乖，我可不想伤了你”光头走近，一把抓起小晴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嗯，虽然年纪还小，不过唇红齿白的，是个美人胚子。尤其是这双带着泪光的大眼睛，真是个天生的小妖精。 小晴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好痛，头发被拽得更痛。隐隐约约，有一些奇怪却熟悉的东西在她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 “水，凝！” 她用一种自己都感觉陌生的声音念出了两个字，然后她发现光头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惊恐。再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冰冷的溪水包围住了。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带着她小小的身体，不知流向何方。
第五回 八年一家终团聚 前生记忆最纠结
“娘，快些！” 阿奴紧紧地拽着香儿，可是身后三个凶神恶煞的强盗还是越来越近。香儿的脚步越发不稳，她看着阿奴，一咬牙，松开了阿奴的手。 “孩子，你快逃！” “娘！” 香儿转身朝那三个大汉扑了过去，若自己不拖累，阿奴应该能跑得掉！ 看着娘这么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强盗的刀口，阿奴绝望地大叫：“娘！”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只听得“当”的一声，强盗的刀没有落在香儿身上，而是被一个男子格挡住了。 他个子很高，褐色的头发，有着琥珀色的眼睛和尖尖的虎牙。他沧桑的脸上有一道可怕的刀疤，并且失去了右臂，但是他左手持着弯刀，手起刀落，立刻结果了这三个匪徒的性命。 “你来了。” 香儿在梦中无数次与璋重逢，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苦？”香儿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男子还刀入鞘，仅存的左臂搂住了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奴看着这个男子，一瞬间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璋也正在细细打量着这个与自己有着同样眼睛和虎牙的孩子。 “这是我儿子？” “嗯阿奴，叫爹。”想起阿奴在场，香儿不自在地从璋的怀里挣脱出来，抹干了眼泪。 阿奴觉得有些别扭，有些叫不出口，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男子眼中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对阿奴挤出了一个微笑，露出淡淡的酒窝：“别勉强，以后再说。” 阿奴却突然想起来什么，瞳孔突然放大：“爹、娘！那个光头不见了，小晴有危险！” 当他们三人找到小溪边上的时候，那个光头已经死了。 他的死法叫人目瞪口呆，他被冻在了一块冰棱里，那冰棱的末端还连着溪水。看上去就像溪水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水龙将这个光头吞噬了一般。 小晴连影子都没有，她哪儿去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得这是个很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