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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九公子醉吻晴儿 启明君琴和尚巫
漫天雪白的桐花随着细雨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中都，若月郡主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马上的紫衣少年渐行渐远。 “浚哥哥就不能多陪陪月儿嘛” 景王明明答应等翟哥哥的伤好了，派人接他回来，为什么浚哥哥就一定要亲自去玉珠城呢？虽然翟哥哥和浚哥哥是好朋友，但是月儿就不重要了吗？ 小郡主不满地嘟起嘴，拽着长公主的衣襟。 “月儿，你很喜欢浚哥哥吧？” “嗯。”若月轻轻地点头，脸颊绯红了一片。 “喜欢的东西，可要看好了，不能让人抢了去。”长公主淡淡地说，她回忆起此次九公子的异常失态，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颛孙浚，我家若月必须为后，她如此厚爱你，你可不能让本宫失望。她回首朝一个心腹侍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颛孙浚策马将出城门之时，遇到了一个女乞丐。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见了颛孙浚竟然不要命的冲了上来，口中念着：“九公子！” 当她抬头的时候，颛孙浚的目光一沉，这女子的双目，和东方晴颇为相似，这分明就是那日桃花树下的茶女！ 她的十指尽断，双手全然废了，只因那日他接茶时触了她的手指？ “九公子，奴婢冤枉！”女子凄凉地喊着，颛孙浚却沉了脸，喝道： “大胆，竟敢拦本公子？” 立刻有人将这哭喊的女子拖了下去，颛孙浚两脚一夹，骏马飞快地出了城门。 “长公主，您的忠告，浚儿明白了。”他恨恨地低语了一声，声音消逝在了风中。 当他到达玉珠的时候，又是百官相迎，独缺东方晴。其实这不能全怪东方晴，当初东方氏因为身体原因，常常不见中都的来使。景王亦不想暴露他以前的身份，给了他这个特权。东方晴跟着先生学祭祀学农事学巫咒，以为尚巫只要管好这些事就行，却不知道还得管接待。 颛孙浚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遣散众人后独自去找她。哪知东方晴不在尚巫府，竟然在酒楼里和一个男人喝酒？ 那男子有一头红发，生得英姿飒爽。他背着一柄长剑，眉宇间有一股张扬不羁之色。 颛孙浚铁青着脸，握紧着拳，一言不发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九公子，你回来了？”东方晴像个没事人一样朝他招了招手。那红发的男子回头见了他，有些敷衍地行礼道：“拜见九公子。” 看着东方晴那一脸无辜的样子，颛孙浚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免礼。这位是？”他瞅着那红发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在下逆天癸。” 逆天氏？颛孙浚想起来了，当初和南冥一战，废太子段带领的就是逆天氏部族，结果惨败。因此太子被废，逆天氏被贬谪，想来他能插一脚王位争夺，还多亏了这些没脑子的逆天氏族人。 不过，逆天氏的人不是最讨厌巫的吗？他们和东方氏不是应该水火不容吗？ 颛孙浚狐疑地看看东方晴，再看看逆天癸。有些疑惑这两个应该水火不容的人，为什么能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 当然，最过分的是，东方晴还为了和这个人喝酒，忘记来迎接他！ “九公子，坐啊。” “不用，奔波而来，我有些乏了，不打扰两位雅兴。” 颛孙浚甩袖而去，有些酸酸的东西浮上了心头。逆天癸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丫头，九公子好像很不高兴啊？” “不用管他。”东方晴收起了无辜的表情，低垂着眼，灌下一大碗酒。 逆天癸看着东方晴，又回头看了看九公子的背影，突然恍然大悟：“死丫头，我才刚回玉珠，你就用我来挡桃花？” “大叔，咱们认识那么久，你不会连这个忙都不肯帮吧？” 逆天癸沉默了一会儿，道：“丫头你毕竟还年轻，东方氏已经死了四年了” 他还没说完，一个碗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东方晴正幽怨地看着他，于是他乖乖的闭了嘴。 东方晴并非不知道颛孙浚的心思，方才那单薄的身影落寞的离去时，她的心头微微地有一丝钝痛。 但那不是爱情，她这么想着。她的东方先生太过温柔，太过完美，那份刻骨铭心的爱，给她留下太深的烙印，也让一切后来者相形见拙。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并不讨厌颛孙浚，但也不见得能回应他的心意，就这么淡淡的回避他，反正等他回了中都，估计也不会记得自己了。 颛孙浚没有回住所，而是走进了玉珠城里唯一的青楼，那是他第一次遇到东方晴的地方。要了几壶桃花酿，找了个红衣女子唱小曲儿。那扑着脂粉的脸，唱着唱着就幻化成了东方晴的绝色容颜。可是她对东方先生情深意重，对逆天氏把酒言欢，对翟英也能不计前嫌的相救，为什么只对他淡漠凉薄？ 颛孙浚饮下一杯又一杯的桃花酿，在胸口发酵成了酸酸涩涩的味道。天色似乎暗了，他放下银子打算回去，路上早已没了行人。他感觉头有些痛，浑浑噩噩中，竟然来到了尚巫府。 “九公子？”银铃般的声音透着一丝诧异，东方晴从尚巫府的屋顶上站起身来，默默地看着他。 许是喝得有点多，颛孙浚的一双星目中失了平日的凛冽，微微有些涣散。瞳孔中倒映出东方晴沐浴着月光的样子，如若天人。脚尖轻点，跌跌撞撞地飞身上了屋顶。 东方晴后退了一步，见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又不得不上前扶住了他。谁知颛孙浚伸手揽过她，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炙热，带着浓浓的桃花酿的味道。她想推开他，他把她环得更紧，肆无忌惮地品尝她口中的芳泽。最后他终于停止了这个吻，将头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 “晴儿，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耳边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九公子，你喝多了。” “我是认真的” “九公子，放开我。” “我哪里比不上东方先生吗？” 东方晴的身体徒然一僵，颛孙浚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能让你风光地出嫁，我能给你显赫的名分” “别说了！” “而他连周公之礼都” 啪！ 左脸火辣辣的疼，颛孙浚自知失言，愣愣地看着东方晴。她目露寒光，紧咬钢牙，右手还未来得及放下。 “对不起。” “你滚！” “晴儿” “滚！” 跌跌撞撞地飞身下了屋顶，颛孙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方才一时气急，竟对自己的先师说了如此亵渎的话！别说东方晴不会原谅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靠着尚巫府的门，慢慢滑了下去。 东方晴被他气了个半死，直到一只小鸽子跌跌撞撞地从月光中飞过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跳下屋顶，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她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颛孙浚靠着她家大门睡着了，而且是在内侧。 “连滚都会滚错边的笨蛋！”恨恨地骂了一句，打算不管他，抬脚方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一声轻微的低喃，在夜晚分外清晰。 “对不起” 东方晴停下，回头，那眼神颇为复杂。 娘的，像先生那么温柔的人，定会原谅你。 颛孙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尚巫府的别院。东方晴不知所踪，听翟英说因为他跑去尚巫府发酒疯，她一气之下去了启明神君祭坛，再没下来过。 神君祭坛除了尚巫，旁人皆不能上。颛孙浚隐约回忆起昨夜的糟糕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亲自跑到了祭坛下，想亲自给她道歉，可是她居然就是不下来。 “尚巫，中土的九公子如何得罪你了？”启明捧着茶，颇有兴致地望着祭坛下那抹紫色身影。 东方晴为了不冒犯启明君，双眼蒙了块红纱。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沏茶的手艺，她曾经为东方氏沏过千百次的茶。 “他辱了我先生，我绝不原谅。” “你先生他是怎样的人？” 东方晴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春风般撩人。 “他是极其温柔之人，亦是极其坚韧之人。他行事总以大局为重，但内心其实很柔软。他有点爱死撑，遇到感情的事情就容易害羞，脸红的样子特别可爱” 东方晴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启明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语，默默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 “他也是唯一能与我琴歌相和的人。” “天地何其宽广，也许哪天你走出了玉珠城，会发现能与你琴歌相和的不止一人。”启明说着，衣袂一甩，面前就出现了一把琴，“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 启明拨弄起了琴弦，清扬的乐声从他修长的指尖流出。 东方晴不由自主地和了起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如何？”启明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微微带了一丝期待。 “神君果然琴技超群只是，那不一样。” 虽然她能和启明君的琴声，但是那和先生那种心心相印，相濡以沫的琴歌相和，不一样。 启明沉默了许久。 “九公子走了，你也可以告退了。” “遵命。” “等等尚巫，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晴。” “去吧” 东方晴离开很久，启明却没有回归九天的意思。 “东方晴东方晴嗯，就叫你小晴好了。”
第七回 南冥王夜探玉珠 东方晴拒上九天
颛孙浚最终没能得到东方晴的谅解，郁郁地离开了玉珠城。马儿跑得快，没有鸟儿飞得快。在他到中都之前，早有一只鸽子停在了长公主的寝宫前。 长公主看着鸽子带来的绢条，眼中一片寒霜。 “玉珠城的暖阳夫人吗？浚儿，你真让我失望。” 东方晴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除了她院子里精心栽培的几株牡丹突然莫名的枯萎了，包括一株刚刚入手的极品冠世墨玉。 她很郁闷，她真的很郁闷，郁闷到晚上睡不着觉，干脆起身，提着一壶桃花酿飞身上树。 “原来这酒的后劲还挺厉害的。” 一壶见底，她靠着树干念叨了一句。脸上早已泛起了桃花，她微微阖了眼，似是睡着了。 一抹黑影默默浮现在了夜色中，先是远远地望着她，然后慢慢靠近，最后悄无声息地跃到她面前，如雪的指尖抚上了她的脸。 东方晴长长的羽睫颤动，黑影心知不妙，已被扣住了手腕。他向后一跃，东方晴死不放手，就这么被他带了过去。 “咔嚓”一声，树枝受不了两人的重量，断了。黑影仰面摔在了地上，却硬是护住了东方晴。她被他搂在了胸口，抬眼，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眸。 “原来是你你赔我的牡丹” 南冥王一愣。 “我说它们怎么莫名就谢了，原来是受不了你的寒气。” 南冥王沉默，东方晴却自顾自地玩起了他的银发。 “真是好漂亮的颜色。”和月光一样，神秘而柔和。 “不怕我吗？”冰冷的，磁性的声音，真是好听。 “你要杀我，我拦得住你吗？”清脆，带着醉意的声音，有些撩人。 南冥王想了一会儿，道：“拦不住。” “那怕不怕有区别么？再说我那几株牡丹都那样了，你在我周围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动手早动了。而且，启明君也没劈你啊。” 南冥王冷笑一声，启明升为星君才短短四年而已，要和他动手，还早了几百年呢！他一开始误以为那天雷是晦日下的，这才带着季壬离开。 “你来玉珠到底有什么事啊？”东方晴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扭动，南冥王只觉得下身一阵燥热。 “你先起来。” 她乖乖地爬了起来，他喘了口气，问：“你喜欢牡丹？” “嗯？” “水，镜。” 东方晴有点不习惯，自己熟练的操水咒，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念了出来。虽然水镜扭曲了点，寒酸了点，好歹是凝结起来了。 “咳”南冥王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很久没用了。” 东方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向她伸出了手：“跟我来。”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水镜通向一处极高的山峰，缭绕着层层白云。夜色已经淡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不大一会儿，那金乌便挣扎着跃上了地平线。东方晴任由南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