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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论,命定论是机械的观点,而“决定论思想确定人类行为的必然性,推翻
所谓意志自由的荒唐的神话,但丝毫不消灭人的理性、人的良心以及对人的
行为的评价。恰巧相反,只有根据决定论的观点,才能做出严格正确的评阶,
而不致把一切都任意推到自由意志的身上”(列宁全集第一卷第一三九页)。
至于胡适恰巧从王充的命定论思想的弱点上看出了“很精彩的部分”,则又
十足地证明了唯心主义的思想方法是和错误的判断经常“在一处的”!
以上我们分析了王充哲学思想中的一个最大的弱点——命定论思想,在
这里我们还须附带说明王充在现实批判上的弱点。
无疑的,王充的思想是汉代最大胆的“异端”,其所批判的对象,大都
是当时王室御用的“正宗”及其分泌物;其所定立的命题,也全部与当时王
室的统治精神根本不相容。但是,当问题一旦迫近于现实性的政治领域时,
王充就依违规避起来,对于“即命”的“令上”,不免束缚于君臣之义的传
统,歌颂功德。我们所指的是下列的事实:
“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传(儒)者不知也。??
臣子当褒君父,??是故周段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
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儒者谓汉无圣帝,
洽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
论汉德非常(徒)实然,乃在百代之上。??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
诸子并作,皆翁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高祖以来,著
言非(者)不讲论汉。司马是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司马子长纪黄
帝以至孝武,扬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陈乎仲纪光武,班孟坚颂孝
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章帝)即命,未有褒载,论衡之人,
为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古今圣王不绝,则其符瑞
亦宜累属,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世无以知,故有讲论,
俗儒好是古而短今,育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实而定之,汉不为少;
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伪,忽近今
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能圣实娶所以兴也。??谷熟岁乎,
庸主(原作‘圣王”,拢阑浦Ω摹甙矗┮蛟狄粤⒍手�
期之篇,为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
建初孟年,无妄气至(指兗豫徐三州的牛疫与大旱),??皇帝执(敦)
德,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零,为汉应变。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
时旱祸湛,为汉论灾。是故春秋为汉制法,论衡为汉平说。”(须颂
篇)
但是,所谓“为汉平说”的并不是王充著书的真实解题,对作篇谓:“凡
造作之过,意其言妄而诽谤也,论衡实事疾妄,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盛褒
须颂之言,无诽谤之辞,造作如此,可以免于罪矣”,则王充实深怀畏罪戒
惧之心。虽然将批判的著作,自己掩饰成歌颂的著作,有他的苦衷,即企衅
规避统治者的直接压迫,但是这也表现王充之勇于文化批判而怯于政治斗
争。然而必须指出,这是历史的局限,我们不能因他泼有直接的政治斗争的
表现,就否认他的文化斗争的意义。如前所指出,它在实质上依然是一种政
治斗争的表现形式。
我们在本节临结尾,须要特别指出:在历史的限制里所表现出来的王充
思想的弱点,正是旧唯物主义思想的一般特征;而在“异端”思想的批判活
动里所表现出来的王充思想的优点,则是汉代思想界最奇玮的宝藏。古来思
想史上所谓伟大的思想家,只是说他对于思想发展上起了推动的作用,作了
新的贡献,表现了斗争的无畏精神;而不是说他可以完圣不受当时思想的影
响,可以自由脱离时代的限制而完圣和当时盛行的思想绝缘。即以他的逻辑
思想而言,我们仅指出他在当时敢于应用形式逻辑作为反宗教的武器,也承
继了古代思想的优良传统,而不是说他的这部分理论是最高的逻辑学,因为
我们不能超过了古人的时代局限,而非历史主义地苛书古人,妄评是非。因
而,王充的弱点,绝对不能掩蔽了王充的伟大;王充的君臣之义的中世纪思
想的形式,也绝对不能捐毁了王充的阶级斗争的精神。
第九章 两汉经今古文学之争论
第一节 两汉经学的历史意义
随着中国封建社会之惭趋确立,思想学术也逐渐地庸俗化并疆尸地教条
化起来。统治阶级的有意识的统治政策,更加速这一趋势,以期巩固封建王
朝的统治。秦始皇所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千万世;传
之无穷”(史记秦始皇本纪),确道出了一般统治者的心理。为了永久地统治
人民,他们不但要求法律上的固定形式,而且还要求思想学术上有利于自己
的统一形式。汉高帝就因这个缘故,才接受了陆贾的“逆取顺守,文武并用”
(史记陆贾传)的进说,并采用了叔孙通等御用儒者的礼仪形式。西汉武帝尊
祟儒术,罢黜百家,东汉章帝会诸儒于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亲临裁决,
都是显著的例证。他们的用意,实和秦始皇之焚书坑儒,以吏为师,并无两
样,所不同者,只是方式较温和,实质更刻毒罢了。学术既然定于一尊,翘
学这成了利禄的捷径,学术的正宗与政权的正统互相利用,搅在一起了。所
以说:
“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目,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迄于
元始百有余年,传来者寖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
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汉书儒林列传)经学既是“禄利
之路”,遂成竞争之途。它不但在未取得正宗地位之前,与黄老之
间曾有过一番剧烈的斗争(如黄生与辕固生争论汤武是受命抑篡杀
的问题,辕固生对窦太后谓老子书为“家人言万”;都隐然或公然
利用政权的势力去压对方),而且在已经取得正宗地位之后,儒术阵
营里仍不断地在闹内争。所谓“经今古文学之争”,就是其集中的
具体的表现;甚至它的剧烈程度,也不让正宗之对待异端。有些争
取正宗而失败的异端,也并不即归消灭,只是披上了“经学,’的
外衣,以求得一插足的余地,如阴阳五行说之于董仲舒的学说,就
是这种倾向的表现。因此,中世纪的思想学术,决不是单纯的经学。
注疏之学,不仅表现某派的宗主信仰,而且表现某派所特的哲学。
例如:郑康成六艺论说:“注诗宗毛为主,毛义若隐赂,则更表明;
如有不同,即下己意。”(释文引)所谓“已意”,即是注者自己的
见解。
两汉经学虽然有趣今古文学之争论,但都含有多量的宗教因素,这是封
建时代的一般的特征,不独中国为然。我们知道,西洋中世纪从衰灭的旧世
界承继过来的唯一的东西,是基督教。其结果,牧师成为知识教养的独占者,
并且与此同时,一切教育,本质上也带有神学的性质。在牧师手里,政治和
法律,与其他学问一样,不过是神学的体系的一个构成部门罢了,并且也是
依照着神学上所得出的原则来处理的。教会的教义,同时是政治上的公理;
圣经的文句,在无论哪一个法院,都有着法律的效力。试把这样情况和两汉
经学思想比较一下,所谓“以禹贡治河,以春秋决狱,以三百篇当谏书”(皮
锡瑞经学历史),几乎无施不可。甚至从宣帝至章帝,把经学当成国教,“下
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帝亲
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后汉书章帝纪),于是经学
便以所谓“国宪”的形式固定化起来。如果说,两汉正宗思想与西欧的有所
不同,那只是前者挂着经学的招牌,换句话说,它是经师神父化,皇帝教皇
化而已。由此可见,经学形式之所以为帝王服务并不是偶然的;而经学内部
发生那种相互以异教徒来攻齿的斗争,也不是偶然的。
第二节 经今古文学正解
首先,我们应该说明“经”、“经学”、“今文”、“古文”等几个名
词的涵义。
第一,什么叫做“经”?说文:“经,织从(纵)丝也。从系,圣声。”
这是“经”字的原始的意义。后来“无学”的“经”字的意义即从此出。释
名说:“经,经也;如径路无所不通、可常用也。”以“径”训“经”,当
在训“经”为“常”之后,观其末语“可常用也”可知。
关于诗书等古书籍称经的起源,有种种说法:
一、章太炎以为“书籍得名,实冯传竹木而起”,故谓“经者编丝缀属
之称”。他说:
“余以书籍得名,实冯传竹木而起。??世人以经为常,从传
为转,以论为伦,此皆后儒驯说,非必睹其本真。案经者,编丝缀
属之称,异于百名以下用版者,亦犹浮屠书称修多罗。修多罗者,
直译为线,译义为经。盖彼以贝叶成书,故用线联贯也;此以竹简
成书,亦编丝缀属也。”(国故论衡文学总略)
二、刘申叔引说文所释,以为“古人见经之多文言”,故“假治丝之义
而锡以六经之名”。他说:
“盖经字之义,取象治丝。纵丝为经,横丝为纬;引伸之则为
组织之义。??六书为上古之书,故经书之文奇偶相生,声韵相协,
以便记诵,而藻绘成章,有参伍错综之观。古人见经之多文言也,
于是假治丝之义而锡以六经之名。即群书之文言者,亦称之为经,
以与鄙祠示异。后世以降,以六经为先王之旧典也,乃训经为‘法’,
又以六经为尽人所共习也,乃训经为‘常’。”(刘申叔遗书经学教
科书第二课)章太炎刘申叔都是经古文学者,但经今文学者如:
三、皮锡瑞则以为:
“经学开辟时代,断自孔子删定六经为始。孔子以前,不得有
经,犹之李耳既出,始著五千之言;释迦未生,不传七佛之论也。”
(皮锡瑞经学历史)而六艺之所以被尊为大经,乃因孔子的删定:
“春秋,鲁史旧名,止有其事其文而无其义;亦如晋乘、楚檮
机,止为记事之书而已。??春秋自孔子加笔削褒贬,为后王立法,
而后春秋不仅为记事之书。”(同上)至于一经孔子删定便成为经,
其原因在于:
“孔于有帝王之德而无帝王之位,晚年知道不行,退而删定六
经,以教万世。其微言大义实可为万世之准则。后之为人君者,必
遵孔子之教,乃足以治一国;所谓‘循之则治,违之则乱’。后之
为十大夫者,亦必遵孔子之教,乃足以治一身;所谓‘君子修之吉,
小人悖之凶’。此万世之公言,非一人之私论也。”(同上)
四、史学家章学诚则承认“六经皆史”,以为“因传而有比之名”:
“六经皆史也。古人不著书,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六经皆先
王之政典也。”(文史通义易教上)
“逮夫子既殁,微言绝而大义将乖,于是弟子门人各以所且、
所闻、所传闻者,或取简单,或授口耳,录其文而起义,左氏春秋,
子夏丧服诸篇,皆名为传;而前代逸文不出于六艺者,称述皆谓之
传,如孟子所对汤武及文王之囿是也。则因传而有经之名,犹之因
子而立父之号矣。”(文史通义经解上)
由上引诸说概括起来,我们可以获得这样的概念:(一)经这个名词原起
子丝织时用以称纵丝,说文的定义,正得其解。(二)古书用竹木简写定,编
缀成册,必用丝书(所谓“草编”);因丝书之于书籍,恰像丝丝之于布帛,
没有它,纬和简便无所附丽,故古书也取得“经”名(章太炎说)。(三)古老
学在官府,春秋本是鲁史,故用“二尺四寸”的是筒,“传”“论”发生于
“学术下庶人”之后,为了使用方便,尺寸都比官书缩短。至谓传、论用知
简以示谦遥,则为“尊经”以后的思想。所谓“因傅而有经之名”的说法,
未必合于史实。因为战国末期已有“经”和“说”(墨子)或“经”和“解”(管
子)之对待名词,大抵先有经而后有传,甚或同时写定,例如韩非子内外储说
之提纲部分名经,申说部分为传。可见先秦已经有这种体裁,并不是到了传
记盛行之后才生起的。
经的起原虽在战国之季,但经被尊崇,则在汉武帝置五经博士以后。所
以,同谓之经,其实际的意义是彼此不同的。换句话说,经学形式的固定是
从汉代开始的,它一直成了中国封建社会学术的支配形式。正因为耙经的地
位抬得高了,后来便由五经增至七经九经,又由九经增至十三经,把本来是
“论”、“传”、“子”的东西都拉进去了。这是后话。在两汉闹经今古文
学之争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