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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的所有资助。继而,他们又坚定地提出,既然色彩这个可称之为第二天性的存在已摧垮了划分贵族的需要,法律也应顺应形势,规定从今以后,社会各阶层的所有人等都是绝对平等的,大家的权利都应完全相同。
对此,高阶层的人举棋不定。这场变革运动的领袖们趁此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即所有的阶层应一律着色,神职人员和妇女也不例外。有人反对说,这两个阶层充其量只有一条边,无法着上不同的颜色。对此,鼓吹变革者们又提议让妇女把自己身体的前部——生有眼睛和嘴巴的部分——和后部用两种颜色区别开。为此,在一次特别全国代表大会上,有人提交了一份议案,建议妇女在身体的前半部分涂以红色,后半部分涂以绿色;神职人员也照此办理,其前半圆(其居中位置上是眼睛和嘴巴)涂以红色,后半圆涂以绿色。
这是个极富机谋的议案。这不是等腰三角形提出的,而是出自一个不很规则的圆的谋划。由于社会上有人愚蠢地大发善心,使这个家伙童年时未被处死,这才导致后来这一议案的出台,给他的国家带来了祸殃,给无数同胞带来了死亡。
提出这个议案的动机之一,是把各个阶层的妇女争取到“着色革命”这一边来。革命的支持者们相信,由于妇女拟采用的两种颜色同神职人员相同,因此在一定的位置上看去,妇女会象是神职人员,这样便会得到尊敬的对待。对此,妇女们当然是不会不赞同的。
有些读者可能弄不清这一新议案为什么会造成神职人员和妇女的外观混同。我用几句话来讲讲清楚。
设想一名妇女照议案所说的装扮起来了,她的前半部(即生有眼睛和嘴巴的部分)是红的,后半部是绿的。从侧面上看去,可见到一段一半红一半绿的直线。
现在再设想一位神职人员,他的嘴生在M点的位置上,前半圆(AMB)是红色的,后半圆是绿色的,直径AB将红绿两色分了开来。如果你的眼睛与他的这条分色直径落在同一直线上来注视这位大人物,你也会看见一条直线(CBD),它的一半(CB)是红的,另一半(BD)是绿的;这条线也许比最高的妇女要短些,而且两端处也更模糊些,但它们二者在色彩上的一致会造成乍一看属于同一阶层的印象,从而不去留心其它细微之处的差别。考虑到这场着色革命已然造成了视觉辨认能力的退化,再加上妇女会用色彩模拟圆的明暗变化,读者们想必能够看出,《着色议案》中确实潜藏着使人们将神职人员同妇女混淆起来的危险。
可以想象,这种前景对女人是何等地富有吸引力啊。她们高兴地看出,这种混淆会使自己捞到莫大好处:在家里,她们可以听到原来只为她们的丈夫和兄弟提供的政界和宗教界机密,甚至还可能假冒神职人员签署公文;在外面,她们的红绿两色完全同神职人员相同这一点,又能为她们伪装成圆招摇撞骗打开方便之门——别人会把圆失落的东西恭恭敬敬地“奉还”给她们;她们的轻浮举止会让圆们背上黑锅……至于国家大法因此会受到破坏,这些女人是不去管它的。即使是圆阶层的女士们,也都喜欢这个议案。
该议案的第二个目的是使圆们自身趋向逐渐腐败。在文化总的来说是江河日下的形势下,只有圆仍然保留着原有的纯洁和悟性,自孩提时候起,他们就很少同色彩接触,因而保留了经过刻苦训练掌握的令人羡慕的视觉辨认技术,这样,在《着色议案》出台时,圆们不仅坚持了原有的立场,甚至还控制了这股时髦的风尚,加强了对其它阶层的管理。
我前面提到的工于心计的不规则圆是这一邪恶议案的真正炮制者。他要迫使高层人士接受这一滥着色的现状,从而一举降低等级制度的力量,取消高等阶层从小便能在家庭中接受视觉辨认术的机会,使色彩进入他们的家庭,使他们的智力萎缩。一旦圆也涂上颜色,他们的孩子就会在辨认父母亲时遇到问题——母亲经常被认做父亲,会使孩子对一切逻辑结论发生动摇。这样,神职阶层高智能的文化光辉将逐渐暗淡下去,整个贵族立法的毁灭和特权阶层的消亡便指日可待了。
10.镇压着色革命
《着色议案》引起的动荡达三年之久,到了后来,无政府状态似乎已注定要胜利了。于是多边形阶层便组织起一支武装,就连士兵都由他们本阶层的成员充当。然而,这支队伍被更强大的等腰三角形的武装歼灭了。在双方的战斗中,四边形和五边形保持中立。更糟的是,一些最有能力的圆也败在自己妻子的手下。在许多贵族家庭中,妻子们怀着政治目的,不停地纠缠男人们,要他们别再反对《着色议案》;有些人竟在劝说无效后,残暴地杀死了天真的孩子和无辜的丈夫,然后自己也一死了之。据记载,在连续三年的骚乱中,至少有二十三个圆的家庭毁于夫妻失和。
形势真是太危急了。神职人员似乎已到了除去屈从和灭亡之外别无选择的地步。就在这时,一件戏剧性的小事,突然使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象这样的“小事”,政治家们决不应当忽略,他们应经常预料到,并有时还去促成之。因为这种事情特别能唤起民众的同情,其作用之大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件小事是由一个低等的等腰三角形引起的。他有一个很小的顶角,大约只有4^左右。他抢劫了一家商店,并用店里的颜色将自己涂抹成一个十二边形。(至于是他自己涂的,还是找别人干的,有关的说法不一。)然后,他便去找一个他垂涎已久、但一直未能得手的贵族多边形的孤女求爱。由于一系列欺骗手段的偶然得手(因过程太长,这里不予赘述),也由于那位姑娘过于轻信,这个骗子成功了。婚后,可怜的姑娘发现受了骗,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悲剧在各地传开,猛烈地震撼了妇女们。对可怜的受害者的同情,以及对类似遭遇在她们自己或姐妹身上重演的担心,使她们对《着色议案》有了一个全新的看法。有不少人公开申明一改初衷,站到了反对者的立场上,其余的人只消稍加劝说,便也倒了过去。圆们抓住了这个有利时机,迅速召开了特别全国大会。大会上除了由在押犯担任警戒任务外,又请来许多妇女出席。
在这空前的集会上,圆阶层的领导人——他的尊称为标准圆——在起立发言时受到了十二万等腰三角形的各种嘘声。但他向与会者宣称,在大会结束后,圆阶层便将着手执行让步政策,遵从大多数人的意愿,并接受《着色议案》,从而使骚动立刻变成了喝采。他邀请那位着色革命的领导者不规则圆来到会议大厅中央,请他以他那派人的名义,接受等级制度的终结。接下来,他用了几乎整整一天时间,发表了长篇演说。对这篇演说很难做出公平的评论,但可以肯定地说,它堪称修辞学上的杰作。他以公允的口气说,考虑到改革在即,应当对事情的全貌作一个最后的回顾,既看到《着色议案》的优点,也不忽略它的弊端。他一步步地指出了《着色议案》对商人、知识阶层和绅士的危害性。这时,等腰三角形们再次发出了不满的动静。于是,他又一次提醒这些人,尽管《着色议案》有许多缺点,但如果大多数人赞同,他还是愿意接受的。这一来,会场便重新安静了下来。除了那些等腰三角形以外,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言辞感动了,他们或者表示中立,或者表示反对《着色议案》。
接下来,他又针对工人讲了一席活。他宣布工人的利益一定不会被忽视,又说如果他们有意接受该议案,至少应当对由此产生的后果有个全面的认识。他说,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就要被攫升为规则三角形,其余的人也能指望自己的孩子争得父辈无望得到的地位。而现在,他们对荣誉的指望将随着《着色议案》的生效而落空,因为所有的区别将不复存在,规则形状与不规则形状将不可复识,进步将让位于倒退;再过几代人的时间,工人的地位将下降到士兵一级,甚至会到罪犯阶层,政治权力将落到最多数人、也就是罪犯阶层的手中,他们的人数比工人更多,而且将很快超过其它各阶层的人数之和。这一切都将是违背大自然法则的缘故。
一阵赞同的低语声穿过了手工业者的队伍。那个不规则圆觉得大事不妙,便试图上台讲话、但发现周围已经布了暗岗,于是只好噤声不语。这时,这位标准圆又说出几句诱惑力极强的话,把妇女们也给感动了。他是这样说的:如果《着色议案》得到通过,今后将不会有安全的婚姻,妇女也不会再有荣誉可言;欺骗、诡计和虚伪将浸透每个家庭,家庭的幸福将与宪法遭到同样的命运——迅速地完蛋。说到这儿,他大声喊道:“在此之后,便是更迅速地来临的灭亡!”
这句话其实是一声行动暗号。会场内早已埋伏好了在押犯,听到这个信号便横过身来,一下子刺穿了不规则圆这个坏蛋,规则阶层的人群分了开来,为一群妇女让路,她们在圆的指点下走到前面,横过身来成为不可见的,然后百发百中地向士兵们戳去。工人们也象规则阶层一样让开道路,在押犯便一涌而上,以密集的队形守住了会场的各个出口。
这次战斗——也许叫残杀更合适些——很快便平息了。由于圆指挥得当,妇女们的击刺发挥了很高的效能,而且许多妇女刺死了人,自己却连轻伤都未受,还兀自在那里准备第二次厮杀呢!但这已经不需要了。那些等腰三角形的乌合之众自己来动手拆自己的台了。他们既失去了领袖,又受了看不见的攻击,后路又被在押犯切断,便立刻故态复萌,完全失去了头脑,嘴里“叛徒”、“奸细”地乱叫,将刚才的同盟者一下子当做了敌人,大家自相残杀起来。这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只半个小时的时间,众多的暴乱者便无一幸存了。十四万彼此相残者的尸骸,无疑证明了秩序的胜利。
圆阶层不失时机地扩大战果。于是,十分之一的工人又被杀掉了;由等边形组成的民团也立即宣告成立;凡被怀疑为不规则形并多少有些根据的,一律无需社会部门的核准便可由军事法庭处决;军人和手工业工人的家庭受盘查达一年之久。在那个时期,全国每个城镇和村庄都系统地开展了清洗低阶层中过量人口的运动,他们一般是以往没有按规定送到小学和大学充当标本的罪犯,还有一些是违反二维国宪法或其它法规的人。就这样,社会各阶层的平衡又得到了恢复。
不消说,颜色从此是再也不能使用和保存了,除了圆或者有资格的理科教师外,哪怕是在言谈中涉及到任何同颜色有关的词语,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据说只允许大学的最高级最深奥的某些课程中——这些课程我也无由参加——在阐发一些艰深的数学问题时有限制地使用颜色。至于是否确实,那我就不敢妄断了。
今天,在二维国的其它地方,一律都没有任何色彩。据悉,现在只有一个人懂得调色技术,他就是担任首脑的正规圆。这门技术只在他临死前才传给他的继承人。全国只有一个工厂生产颜料,那里的工人每年都被杀掉,然后再换上新工人,以免泄露秘密。连贵族阶层在回首遥远的过去因《着色议案》而引起的动乱时,还不免心有余悸呢!
11.神职人员
我该从有关二维国的概况,转到本书的主要内容,也就是空间的种种神秘之处了。这才是我的主旨,前面所讲的无非只是篇前言。
因此,我必须割爱许多内容。说实在的,要是讲这些内容,比如我们没有脚怎么能行走啦;没有手、又不能象你们那样打地基,也没有什么侧压力可以利用,却也能用各种建筑材料盖起房屋啦;我们这里各地带之间能保证北方地区不致截挡降到南方的水汽的降雨方式啦;我们的山脉、矿藏、树木、蔬菜、季节、收成都是怎样的情况啦,如何在看上去都是直线的条件下实现字母和文字的书写啦……。凡此种种细节内容,读者们肯定是感兴趣的,但我都只好不讲了。我要提请读者注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
不过,在叙述最重要的内容之前,读者们一定还希望了解一下我们二维国宪法的主要柱石,操纵芸芸众生的行为和命运的权威,受到普遍效忠乃至崇拜的等级——圆阶层亦即神职人员阶层吧。
称他们为神职人员,并不是说他们同你们那里有这个称呼的人职能相同。对我们来说,神职人员是所有工业、艺术和科学的管理者,也是商业、贸易、军事、建筑、工程、教育、政治、立法、道德伦理和神学的总督导。他们自己从不做任何具体事务,但别人所做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