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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98
我的保证。在笑剧里面,痛苦是不必要的:这个我懂;在“水晶宫”中,它亦是不可想象的;痛苦意味着怀疑、否定,而如果在“水晶宫”中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那还成什么水晶宫?然而,我想人类永不可能放弃真正的痛苦,这即是说,不肯放弃毁坏与纷乱。为什么?因为痛苦是一切意识的根源。虽然我在一开始说过意识是人类最大的不幸,然而我却知道人类赞扬它,并且绝对不会用任何代价把它出卖。意识,譬如说,就无限地高越二二得四。一旦你获得了数学确定性,就再没有东西让你去做或去了解。除了倾干你的五官并投入空思之外无事可做。然而如果你紧紧抓住意识,所得的结果虽然可能相同,你却可以时时鞭打着自己,而这个,可以唤起你的生命。这看起来悖逆,然而惩罚的痛苦要远胜于空无。
十①
你对于那一个永远不能毁坏的水晶宫具有信心——一个不能向它偷偷伸舌头做鬼脸的水晶宫。而这或许正是我何以惧怕它:它是水晶做的因而无法毁坏,甚至不能向它偷偷伸舌头。
你晓得,假如它不是宫殿而是鸡窝,我就可以爬进去避雨,然而无论如何我不会因它保持了我的干燥就称鸡窝为宫殿。
你大笑了,并且说,在这种状况鸡窝就如大厦一样好。
你
①陀氏在一八六四年三月二十六日给他的兄弟Mikhail信中的这一节曾被检查官严重删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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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存在主义
说得对——如果仅仅是为了避雨。
然而,我的脑子里发生了一种念头,以为这不是生命中的唯一目标,我要住最好的大厦——这时又怎么办呢?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欲望。
你要想改变它,唯有改变我的喜好。
好,你不妨试试看,用另一种东西来诱惑我,给我另一种理想。
然而我绝不会把鸡窝认作大厦。
水晶宫可能是一个懒惰的迷梦,它可能与自然律不相合,而我之发明它只是由于我自己的愚蠢,是由于古董的、没有理由的种族旧习惯。但与理性是否相合对我有什么关系?它之所以存在于我的欲念之中,并且与我的理性冲突——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你又大笑了?
笑你的吧;我宁愿忍受任何嘲笑也不愿在饥饿的时候伪装饱足。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仅仅为了自然律真正存在以及为了与自然律相合等等就接受某种妥协条件或循环零。给穷人一千年的契约,一条街的建筑连同家私,甚至还在窗外挂了牙医的招牌——这些东西不是我欲望中最重要的东西。毁灭我的欲望,抹除我的理想,指示我更为美好的东西,我会跟随你。你或许会说,这不值得麻烦你?但若如此,我会以同样的话回报你。我们是很严肃地在讨论问题;然而如果你不肯屈身注意我的话,我就中止与你相识的关系,退回我的地下洞中。
但当我还活着并且具有欲望的一天,我宁愿让我的手枯干也不肯放一块砖头在这种建筑上!你用不着告诉我,我刚才摈弃水晶宫仅仅是为了不能向它伸舌头。我并没有说我之摈弃它是因为我太喜欢伸舌头。我所愤慨的可能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恨你们所有的大厦竟没有一幢是不可向它吐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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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19
相反地,假如你的一切事物布置得使我不想对它吐舌头,我会因感恩而心甘情愿让你把我的舌头割掉。然而一切事物未曾如此布置并不是我的错,人必须满足于典型公寓也不是我的错。然而为什么我被造就出如此的欲望?难道我生命的如此结构仅仅是为了让我认识我如此的构造仅是一种骗局?难道这会是我整个生命的目的?我不能相信。
然而,你知道为什么?我确信我们地下室的居民必须加上马嚼子。虽然我们可以坐在地下室四十年一言不发,可是当我们走到太阳光下,我们就破口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
十 一
总归一句话,先生,什么都不做最好!
意识到怠惰最好!
那么,地下室万岁!虽然我极为嫉妒正常人,我却无意取代他现在的位置(虽然我还是不止地嫉妒他)。不,不,无论如何地下室生活还是更为有益的。在这里,无论如何,一个人可以……啊,但是即使现在我还在扯谎!我扯谎,因为我自己知道地下室并不是更好的,更好的是另一种不同的东西,十分不同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我所渴求的,但我找不到它!该死的地下室。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更好的东西,那就是,假如我能相信我刚才写过的任何一句话。我向你发誓,先生,我刚刚写过的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是我真正相信的。这就是说,或许我相信它,然而同时,我又感觉到自己象一个补鞋匠一样在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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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存在主义
“那你为什么写这些东西呢?”你会这样问。
“我应该把你放在地下室里四十年,不让你有任何事情可做,然后我到你的地窖来,看看你到了何种地步!四十年无事可做,一个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不是很可耻,不是很卑下么?”你会说,或许轻藐地摇摆你的头。
“你渴望生命并想用逻辑的纠葛来解决生命的问题,而你的玩笑是何等顽固,何等无礼,同时你又是何等恐慌!你讲一些胡说并以此自娱;你说莽撞的话又时时警觉并为它们求饶。你宣称自己什么也不在乎,同时又试图巴结我们说你好。你宣称你在咬牙切齿,同时又想装成机智的样子来取悦我们。你知道你的俏皮话一点也不俏皮,很明显地你是以它的文学价值自我满足。很可能,你真正受过苦,但你对你的痛苦毫无敬意。你可能很坦白,然而你不知谦和;由于最卑下的虚荣心,你把你的底细无耻地暴露于公众之前。
无疑你是想说点什么,但由于惧怕你隐藏了最根底的话,因为你没有决心把它说出来,你所具有的仅仅是懦弱的无礼。你吹嘘你的意识,但是你不能确定你的立足点,因为你的头脑虽在工作,你的心却黑暗腐败;而心不纯洁就不能具有完满的、真诚的意识。
然而你是何等的莽撞,何等虚假!
谎言,谎言,一片谎言!“
当然,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我发明的。这个,也是地下室的结果。我已有四十年的时间从地板的一条裂缝中听你的声音。这些东西是我发明的,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发明,无怪我要心里记着它,并采取一种文学形式……。
但是你真的那么老实以为我会把它印刷出来给你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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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39
吗?另一个问题:我为什么称你为“先生”
,为什么我称呼你好象你是我的读者?我所做的这种自白绝不印刷,亦绝不给别人看。无论如何,我不是果断的人,我不清楚我该怎么做。
然而,你知道,我发生了一种幻想,并且要不计任何代价使它实现。让我做解释:每个人都有一些旧谈是他不会随便吐露的,他只向朋友吐露;另有一些事情在他心里,是连朋友也不吐露的,他只对自己说,并且是秘密地说;但是还有一些事情他连对自己都不敢说起。每一个正正派派的人都有一堆这种事情在心里面藏得隐隐密密。他越是正派,心里这种事情越多。不管怎样,直到最近我才决心回忆某些我早年的冒险事情。以前我一直躲避它们,甚至带着不安的心理在躲避。现在,我不仅回想到它们,并且实际上决定把它们记录出来,我要做一个试验,看看一个人能否对他自己完全无惧地坦白真正的实情。
顺便我要说一声,海涅①认为真诚的自传是不可能的,人关于自己的事必定会说谎话。海涅认为卢骚在忏悔中必定说了关于自己的谎话,甚至是蓄意的谎话——为了虚荣。我确信海涅是对的;我十分了解某些时候一个人仅仅是为了虚荣,把一些通常的罪恶加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我很了解这种形式的虚荣。然而海涅所谈论的是那些向公众做表白的人;我却是为自己而写。
终归说一句,如果我书写的形式象对读者讲话,
①陀氏意指德国诗人HeinrichHeine(1797—1856)关于《忏悔录》所写的片断纪要,他在首页即说卢骚在《忏悔录》中扯谎,并发明一些污秽事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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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存在主义
那仅仅是因为这种形式写起来比较方便。
它只是一个形式,一个空洞的形式——我永远不要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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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59
三、齐克果:关于他自己
前言:梭伦。齐克果(Soren
Kierkegard)一八五五C年去世。他以近乎个人具体存在的反省情态来反对黑格尔及其先驱者的理论哲学。他试图身体力行他的思想——有时显得怪异,如《观点》(The
Poine
of
View,见后)中所描绘的状态,但有时,特别是在他生命的末期,他根本不顾虑到他俗世的幸福。他死去,耗尽生命于反抗基督教机构对基督教的传播,并抗拒教会为他作任何服务。若说他可能会与其他两位德国存在主义领袖同样度过希特勒的统治年代,那是不可想象的事。当命运向他展露笑脸,他却挑激一个很有力量的、原来推崇他的刊物,向他嘲弄。而它做了。
“关于他的使命”选自《最终的非科学性的附笔》(ConAcluding
Unscientific
Postscript)
一六四页。
这本书如他的其他许多书一样用的是假名,只不过加上他的本名做为编辑。
因之,表面上此处的“我”不是齐克果自己。在这一段选文上,六个点表示小段的节略;然而在下一段选文上,却是作者常常用以代替破折号的标记。
“关于他的作品”是《观点》第二部第一章的“结论”部分,总论了他的诸美感作品、“附笔”
、以及宗教作品。再次一篇是选自第二部第二章的开头。最后一段则选自“那个个人”
(That
Indivdual)
:《关于我作为一个作者的作品之两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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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存在主义
“注解”
》(Two
“Notes”
Con-Cerning
My
Work
as
an
Author)
,这篇遗著于一八五九年与《观点》一同出版。
“两篇注解”
的第一篇此处仅选录了导言页,而最后的注解全被省略,注解的第二篇此处则仅选录了一段。
在齐克果混乱的散文之中逐渐结晶了一些主题——这很显然地是与《地下室手记》相衔接的。
D(一)关于他的使命
现在说起来大概是四年以前,我兴起了试作一个作者的念头。我记得十分清楚,那是一个星期天,是了,那是星期天下午。我如常坐在弗烈堡公园的咖啡座外面……我当学生已经十年了。虽然从未怠惰,然而我整个的活动却仅象是一片闪闪发光的静态物,那是一种至今我仍然极其喜爱的生活方式,并且我对它甚至具有一些天才。我念得很多,把每天其余的时间花费在闲荡与思索,或者思索与闲荡之中,然而一切到此为止。
我这样坐着,抽着我的雪茄,直到我沉入思索之中。在许多的思想之中我仍记得这些:“你慢慢地变成老人,”我对自己说“没有做任何事情,而且也没有真正着手去做任何事情。但是,在另一方面,你环首看看你的四周,在文学上以及在生活上,你看到那些被人颂赞的名字以及形象,令人珍惜并被歌赞的那些驾于人群之上并被频频谈论的人,这许许多多的时代恩人,他们因知道如何使生活变得越来越容易而赐福人类,有些用铁路,有些用公共汽车,有些用汽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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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用电报,还有些用易于了解的摘要法以及简速记诵法使人可以记忆一切值得记忆的东西,最后,还有那些人类的真正恩人,他们依靠思想之力,使精神存在变得越来越容易,并且越来越有意义。
然而你在做什么?“
我的自言自语在此被打断了,因为原来那支雪茄已抽完,需要另燃一支。于是我再抽,而一个这样的思想突然之间闪进我的脑中:“你必须做点什么!但由于你有限的能力不可能使事物变得更为容易,你必须以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