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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存在主义
一项遗漏?他们甚至不用应该核算它的方式来核算它,而整个的核算就依据于此。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可以简简单单地把这项利益加入表格里。但问题是,这一项很奇怪的利益不落在任何分类之中,不能置于任何表格之中。
譬如说,我有一个朋友……啊!
当然啦,先生,他当然也是你的朋友;他是每个人的朋友,没有一个人不是他的朋友——当这位先生准备采取任何行动,他会告诉你,优雅清晰地,正正确确地告诉你,何以他必须依照理性与真理的规律行动;而且,他会带着兴奋与热情向你谈论真正正规的人类利益;他会带着讽刺的口吻责备那些不懂自身利益,不懂德性之真意的近视傻瓜;然而,一刻钟之内,没有任何外来的刺激,仅仅是因为内在于他比他一切利益更为强烈的某种东西,他会走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这就是说,完全违反他刚刚所说过的话,违反理性的规律,违反他自己的利益,事实上,违反一切……我警告你,我这个朋友是一个多重人格,因此不能当做一个性格统一的人来责备他。事实上,先生,对一切人而言似乎真正有某种东西比他最大的利益还要亲切,或者说(免得违反逻辑)
有一个最有益的利益(就是我们刚才忽略的那一个)
,它比一切利益更为重要,更为有益,为了它,如果必要,一个人会甘愿违反一切规律;这就是说,违反理性,荣誉,和平,繁荣——事实上,为了这个比一切更亲切、更基本、更有益的利益,他可以违反一切漂亮而有益的东西。
“是了,”你说,“毕竟它还是利益。”但是,请你原谅,我要把它说清楚一些,这并不是我在玩弄字句。事实是,这一种利益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打破了我们的一切分类,并且持续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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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人性的拥护者为人类的利益所建构的每种体系。
事实上,它颠覆了一切。但是在我提及这项利益之前,我要先降低自己的身价,以便我敢于宣称这一切美好的系统,一切解释人类真正正规利益,使人在追求它们的时候立即变为善良与高贵的理论,依据我的看法,只不过是逻辑练习!对的,逻辑练习。为什么?以追求人类自身利益为方法来更新人类,这种理论,据我看,就如同……譬如说,与柏克①一样,认为通过了文化的薰陶,人类变得温柔,结果比较不嗜血,比较不适于战争。逻辑上看起来他的理论似乎是对的。但是人对系统与抽象演绎有着如此的偏好,以致有意地歪曲事实,并准备否认他的感官向他提供的资料,以符合他的逻辑。我举这个例子只是因为它是最明显的一个。
你只要看看你的周遭:血流成河,并且是以最欢乐的方式,似乎它是香槟。以柏克所生活的整个十九世纪做例子;以拿破仑做例子——这位现在活着的大帝;以北美洲做例子——这永恒的联邦;以席莱斯威克—霍斯丁②的闹剧做例子……究竟文化在什么地方使我们温柔了?文化替人类获得的唯一东西乃是感觉的繁复性有了更多含容量——此外绝无其他。而通过这种繁复性人们就在流血之中发现了乐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最文明的先生
①Henry
Thomas
Buckle(1821—1862)
,《英国文化史》(两部,一八五七,一八六一)的作者。这本书主张一切进步皆由于心灵。除了智性的启悟而产生的结果之外,没有其他精神上的进步方法。
②一八六四年奥地利与普鲁士进犯丹麦,取南部Schleswig—Holstein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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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是最巧妙的屠杀者?阿铁拉①与斯坦卡。拉金②连给他们提灯都不配,而他们之所以没有阿铁拉及斯坦卡。拉金那般引人注目,只是因为他们已使我们觉得太过熟悉。
无论如何,假如文化没有使人类变得更为嗜血,至少也使他们的嗜血变得更为卑下,更为可厌。在古老的时候,人类在流血之中见到正义,并且良心平安地屠杀他以为该杀的人。而现在我们视流血为可憎,却仍然从事这种可憎的流血,并且比一向更要热中。那一种更坏?你自己决定。人们说克里奥佩特(引一个罗马史中的例子)喜欢把金针刺进女奴的乳房,从她们的尖叫与翻腾中取得乐趣。
你会说:那是比较野蛮的时代。
然而,现在也是野蛮时代,因为,象征地说,甚至现在仍然有针刺下去;而人类虽比野蛮时代更为精明,却仍然没有学会听从理性与科学的指示。尽管如此,你却仍然满怀信心,以为人类在除却了某些古老的恶习之后,当常识与科学完全重新教育了人类的天性,并把它转到正当的方向之后,那时他定会改变。
你很自信,以为那时人类就会终止有意的错误,绝不致用他的意志违背他的正常利益。
这还不完;接着你说,科学本身会教导人类(虽然照我的想法,这种教导根本是浪费)
:他实际上从来没有什么意志或自由,他只不过是钢琴键或风琴栓一类的东西,再者,还有所谓的自然律。结果,我
①Atila(406?—453?
A。
D。)匈奴王,公元四五一年他的军队到达位于今日法国境内之Orleans。
在Catalaunian平原的Chalons之战败北、退往匈牙利,四五二年他远征罗马。
②Stemka
Razin是哥萨克骑兵首领,一六七○年征服了窝尔加河流域许多城市,最后他被击败,俘虏,一六七一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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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97
们只要去发现这些自然律就够了,人可以不必再为他的行为负责,于是生活变得何等容易!于是,当然,一切人类行为都可以依照数学方式编成表格,象对数表一样高达108,0,并编纂索引;或者,更妙的,出版一部富有教育意义的百科全书,在其中一切事物被如此清楚地计算并加以解释,以致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再有冒险及意外事件。
然后——这是你要说的一切——新的经济关系就会建立,一切都是由数学的精确性预先制作好的,以便一切可能的问题都在一眨眼之间统归消失,因为一切可能的答案已经事先预备妥善。于是“水晶宫”
①就可以建立起来。于是……
事实上,那种日子是翠鸟日②,当然(这是我的意见)
,没有人可以保证这种日子,譬如说,不曾变得可怕地无聊(因为假如一切都计算好了,都列好了表格,还有什么可做呢?)然而另一方面说,一切事情却都非常理性。当然,厌倦会逼得你做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是厌倦使人把金针刺入别人身上,然而,这不关紧要。糟的是(再一次,这又是我的意见)
,我敢说,那时人们要感谢金针。人是愚蠢得惊人;或者,他根本不愚蠢,他只是如此忘恩负义,以致在一切造物之中你绝找不到一个与他稍微类似的东西。譬如说,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我就绝不会惊奇:设想毫无任何理由,在普遍的繁荣之中,突
①陀氏心中想到的是伦敦的水晶宫,一个玻璃与金属的建筑,于一八五一——一八五四年建成,被视为当时的建筑奇迹。
宫内长五百码;一九三六年焚毁。
②相传此鸟在冬至前后巢居海上,产卵时有使海平静的魔力。翠鸟日指平静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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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存在主义
然有一位先生,带着卑下的或者反叛的讽刺表情,两手叉腰,对我们所有的人说:“我说,先生们,我们何不把这些展览统统踢翻,把理性主义撕碎,把对数表丢到地狱里去,以便让我们重新按照我们甜蜜愚蠢的意志生活!”
好,这仍旧不算紧要,使人恼火的是他必然可以找到跟随者——这是人的天性,而这一切都是基于最愚蠢的理由,这个理由,你或许以为根本不值得提起:这就是,不论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不论他是谁,他总喜欢按照他选择的方式行动,而丝毫不愿依照理性与利益。然则人不仅可以选择与他自己的利益完全相反的东西,有时甚至确实应当(这是我的想法)。无拘无束的选择,自己的任性(不论何等放肆)
,自己的幻想(不论何等疯狂)——这就是我们所忽视的“最有益的利益”
,它不能归入任何分类,但任何系统与学说碰到它都会一成不变地粉碎无余。
为什么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会以为人类需要正当的、德性的选择呢?是什么事情使他们认定人必然会寻求理性上有益的选择?人所需要的仅是独立的选择,不论为这种独立需付出何等代价,亦不论这种独立会把他导入何种方向。不过,当然,什么是选择,只有鬼知道。
八
“哈,哈,但是你知道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叫做选择的东西,不管你怎么说,”你会咯咯笑着打断我。
“科学对于人的分析已经到达如此的程度,以致我们老早知道所谓选择和意志自由仅不过是——”
住口,先生,这个话让我自己说。
我承认,我很害怕。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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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18
才我说只有鬼知道选择是依据什么——而这可能是非常好的现象——但是我想到了科学的教训……就收住了口。现在你又从它开始。老实说,如果有一天发现了关于我们一切欲望与任性的公式——这就是说,它们依据什么,它们如何升起,如何发展,在某一状况它们的目标如何,另一状况又如何等等。这当然是一条真正的数学公式——那么,很可能,人会立刻停止感到欲望,实际上,他一定会如此。因为有谁会依照公式来选择呢?更且,他会立刻由人转变为一个风琴栓或其他类似的东西;因为当一个人不再有自由的欲望及选择,他除了是一个风琴栓还是什么?阁下认为如何?这种事情是能发生还是不能?
“嗯!”你决定了。
“我们的选择之陷于错误,通常总是由于对利益的错误看法。有时我们选择绝对荒唐的东西,因为我们愚蠢的头脑以为在这荒唐的东西之中含藏着我们的利益。然而当一切都被解释清楚,并在纸上作业出来(这完全是可能的,设想有某些自然定律为人类永不能解——这种想法是何等愚昧可耻)
,那么所谓欲望跟理性发生抵触,我们自然会保存理性而消除欲望,因为要使理性在欲望之中保持愚昧,并明知故犯地违反着理性来意图伤害自己是不可能的。
而由于一切选择与思考都真正能够被核算出来——因为必然有一天我们发现所谓自由意志的定律——那么,不是开玩笑,有一天确实会有一个这种东西的表格,以便让我们真正可以依照它作选择。设想,譬如说,有一天他们计算出并且向我证明出我要向某人做鬼脸,——因为我无法不做——并且我会以某个特定的方式向他做鬼脸,那么,留给我的自由还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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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存在主义
么呢?特别是,假如我是一个有学识的人并在某处得到过学位。如此,我可以在卅年之前就计算好我整个的生命。总之一句话,假如情况是如此,我们就什么事也没得做了;这是无论如何需要了解的。事实上,我们必须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在如此如此一种时间,如此如此一种环境,自然界是不同我们让步的,我们必须如她本身的样子来接受她,而不能叫她来适应我们的幻想,而假如我们真正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