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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盖头,灵玉摇头。
洞房之夜,两人同衾共枕而眠。
仅此而已。
在红烛之下,两人的同床而眠就像一场仪式,严肃,庄重,还不乏尴尬,以及只属于两人自己的心事重重。
之后,便是意料之中的相敬如宾的日子。
大部分时间,灵玉觉得子轩像是她的主子,兄长,甚至是父亲,总之,不像是丈夫。
他对她是有关心的,只不过是用他沉默的方式。
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后灵玉才开始感觉到的。
但为人妻,总也觉得少些什么。
所少的,在昨夜得到了。
像带着积雪的煤炭在星星之火中点燃,由温和,到难以扑灭的炙热。
轻轻牵起一丝微笑,灵玉透过镜子,看安静熟睡的子轩。
她真的想对他说,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已然知足了。
想起寂清的话,理解与宽容就是最大的慈悲。
既然是他的人,他便是她的一切,包括他做出的一切她懂或不懂的决定。
待子轩醒来,灵玉已戴好了钗环,换好了桌子上的茶。
灵玉帮子轩系着前襟的扣子,道:“妈送来一个丫鬟,你见见吧。”
说话间,冷香已把人领进了门来。
进门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脱去了稚气,刚刚套上成熟的外衣,但眉眼之间已看得出远远超出此年纪女子应有的冷静沉稳,那简单盘梳着的发髻让人一眼可辨出她已为人妇了。
女子把托着药碗的红木托盘放在桌上,安放了药碗,拿起托盘,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颔首道:“大少爷,大少奶奶。”
子轩温和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金陵,今年三十一。”
灵玉的目光在金陵的发髻上停了停,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子轩看到灵玉露出的浅浅的疑惑,便问道:“你夫家在何处啊?”
金陵颔首避开子轩和灵玉毫无恶意的目光,平静地道:“奴婢已守寡四年了。”
灵玉微微一愕,“那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
金陵依旧颔首,答道:“我是个孤儿,也没有为亡夫留下骨血。”
子轩微蹙眉,道:“你之前如何谋生?”
金陵道:“亡夫是个商人,夫亡后奴婢因无所出被婆婆和小叔逐出家门,之后便寄住在鸡鸣寺,靠替人浆洗为生。”
灵玉没注意到子轩听到金陵这话时的异样,她的目光落在金陵的手上,看得出那是双干了不少粗活的手,想料金陵必过了不少苦日子,怜意渐生。
子轩安定了心神,才问道:“夫人让你到这里是做什么?”
金陵此时才抬起头来,道:“跟随大少爷左右。”
子轩皱起眉来,道:“你是说,跟我外出?”
金陵道是。
稍稍思虑,子轩点头。
待金陵退下去,灵玉将药端给了子轩。
看子轩几口把药喝尽,却仍然微皱着眉,灵玉问道:“怎么了,是金陵有什么不好吗?”
子轩摇头,“她有不少心事。”
灵玉笑道:“这才见了一面,你却像是洞悉人心了。”
子轩也苦笑。
人心,到底要用多久,才能真正看得明了。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素雅的窗棂,投在这间禅房入住的第一个外人的身上。
娉婷在朦胧的睡意中感到阳光照在她脸颊上的暖意,轻轻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打眼便知这是属于僧人的地方,依稀记得昨夜在经堂睡着,那她现在不就是睡着寂清的床上了吗?
那寂清在哪儿?
慌忙坐起身来,却看到坐在床边的白雨泽。
白雨泽微微含笑,看着娉婷,道:“醒了?”
娉婷一时记不起昨晚还有白雨泽什么事,但看着两人都衣着齐整,想料也没什么事发生,便也不担心什么,只道:“这是哪儿?”
白雨泽站起身来,依旧含笑着道:“佛堂后院的禅房。”
印证了判断无误,娉婷脱口而出,“那寂清呢?”
笑意中加入了点苦涩,白雨泽仍答道:“在大殿念经。”
娉婷摇头,“不是现在,我是说,我睡在他房里,他昨晚在哪儿?”
白雨泽点头,道:“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大殿念经。”
惊讶,之余,莫名的失落在心中渐渐晕染开来。
心底深处,竟希望昨夜身边人是他。
哪怕明知他属于佛陀,明知她身在中国,明知此处人言可畏。
短暂的失神之后,娉婷迎着照进禅房的明媚阳光,绽开一个白雨泽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道:“表哥,带我去城南吃汤包吧。”
白雨泽一怔,旋即露出满是宠溺的笑意,道:“好。你先回去梳洗一下,我到姑母那里去一趟,一会儿去别院找你。”
一切,最好还是让它回到从前吧。
白英华正要让人传白雨泽过来,白雨泽就叩响了房门。
“姑母。”
看着不传自到的侄儿,白英华把原打算说的话先放在了一旁,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白雨泽颔首道:“我想向您告半天假。”
能让白雨泽向她告假历来只会是那一个原因,于是便问也不问,白英华只是点头算作应允。
“谢谢姑母。”
白英华叫住准备退下的白雨泽,道:“还有件事要叮嘱你。”
白雨泽恢复恭敬的站姿,认真地听着。
白英华沉声道:“大兴钱庄虽已在子轩名下,但钱庄的原账还是只能经你一人之手,明白吗?”
白雨泽颔首道是。
白英华在让白雨泽退下之前,又补上了一句。
“管好账,也管好你自己。”
☆、一般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一天上编推榜,开心~ 多放一节短章节,感谢一直关注丫头的亲们~
此文已有全文存稿,绝不会坑,各位看官请放心往下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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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一般心事
日上三竿,阳光也铺满了小巷子里这无名的小院落。
阳光吻在子潇合着的双眼上,用最温和的方式唤醒了这宿醉的人。
迷迷糊糊中,子潇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第一声便判断出不是本地话。
听了两句,断定不是中国话。
又听了几句,显然也不是英文。
他虽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记得自己是在江天媛的住所里,而且此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女人的声音是属于江天媛的。
那这听不懂的语言就应该是德文了。
江天媛和一个男人在自己家里说话,还在说德文。
只有两种可能。
或是那男人只会说德文,或是不想让这屋子里的其他人知道谈话的内容。
子潇隐约记得,这房子里除了一个料理家务的中年妇人外,能称得上其他人的就只有他了。
忽然想起那张船票,子潇警觉起来。
轻轻下床来,子潇把门打开了一个缝,看到江天媛和一个外国男子——Jason。
这男人他虽不认得,但在暗查林莫然时倒是在林公馆外见过一次。
林莫然的手下和江天媛在一起,子潇的神经不禁绷紧了起来。
仔细地看两个人的神色,江天媛满面严肃,目光锐利,且像是在压制着火气,而Jason的表情里既有焦急又有委屈。
最让子潇费解的是,Jason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与赵行一等人在他面前时一般的恭敬。
那种只属于主仆之间的无条件的服从式恭敬。
林莫然的手下与江天媛有主仆关系?子潇一时不知如何解答自己这个疑问。
还未等细想,只见Jason站起身来,向江天媛低头行了一个礼,转身消失在了子潇的视线中。
子潇刚躺了回去,江天媛便推门进来了。
子潇慵懒地翻了个身,似是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江天媛笑着,全然不见方才的严肃与凌厉,“沈二爷,再不起床您今天发财可要迟到了。”
子潇也全然不似方才猎豹一般的敏捷,像只大宅院里娇生惯养的猫一样,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啊?”
江天媛好气又好笑,指了指衣架上的洋装和整齐摆在地上的高跟鞋,道:“哪儿?这是我的房间。”
本来只是为了演戏演全套,顺口一问的,这一问却让子潇腾地跳了起来,刚才只顾着偷听,根本没注意身边的环境,此时眼睛都瞪大了,语无伦次,“你房间?那昨晚昨晚上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咱俩干什么了?”
江天媛啼笑皆非,叉起腰道:“你想什么呢!你说咱俩干什么!你睡在我房间里,我和吴妈睡在一起,你说咱俩隔着两间房子三堵墙能干什么啊!”
“啊?”子潇看看床上的确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睡过的痕迹,才舒了口气,“哦。”
知道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子潇放松了下来,才觉得头疼得厉害,胃疼得更厉害。昨晚到底喝了多少烈酒他已经记不起了,只记得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了。
看子潇深皱眉头按着左腹,江天媛忍不住责备道,“多大点事儿,至于你喝成那个样子,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啊?”
子潇敏感地抬头来,看向江天媛,“我昨晚说了什么?”
江天媛一怔,看看子潇,心中无声地一叹,苦笑道:“醉成那样,我哪里听得清你念叨的都是些什么啊!”
子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漫不经心地道:“昨晚的事别让郭元平知道了。”
江天媛故作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沈二爷的贞节牌坊重要嘛。赶紧起床,我让吴妈熬了小米粥,你吃了早饭赶紧走人。”说罢转身出门。
心中轻叹,子潇,到底何时你才会信任身边人呢。
☆、牵动一潭星
第三十七节·牵动一潭星
深秋难得的天气,阴雨绵绵,密雨如丝。扫尽了前些日子的浮躁,仿佛只待晴霁之时,便是天地之间新的开始。
更难得的是,子潇昨晚已将里里外外一切安排好,打定主意在家里好好歇上一天。
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早上十点钟,子潇还没睡醒。家丁轻叩门无人应声,边喊着“二少爷”边敲门,还是没把熟睡的子潇吵醒。家丁一时担心害怕,便找来两人将门撞了开。
撞门的巨大声响终于将子潇惊醒,子潇很不情愿又满心疑惑地爬起床来,衣冠不整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见到一群更为狼狈的家丁,子潇道:“怎么回事?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拆房子啊?”
领头的家丁忙道:“二少爷,您没事吧?”
子潇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昨晚那片安眠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被人扰了懒觉的火气还没来得及上来,只是揉了揉蓬乱的头发,打着呵欠,道:“我?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家丁们互相看看,就是生意清闲的时候也没见子潇起得这么晚过,总是他们还没醒,子潇已出门去了。还是那个带头撞进来的家丁,嗫嚅道:“这二少爷,都日上三竿了。”
子潇向房里紧闭的西式窗帘瞥了一眼,没有任何阳光投射进来的迹象,想也没想便道:“哪来的太阳,还日上三竿,胡扯”不经意目光落在起居室里那座落地大钟上,子潇自己也吓了一跳。确定表没有坏之后,子潇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撞门进来,刚要发出来的火气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哦,”子潇虽有些尴尬,仍拿着架子道:“没事的都退下吧,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出门了。”
没事要禀的家丁应了一声都退下去了,早先过来的家丁待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才道:“二少爷,林先生求见。”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子潇“嗯”了一声,道:“等会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