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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老道?他们进帅府干嘛?牛二柱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稍微一愣,联想起在林子里遇到黄皮子那档事儿,心里似乎就明白了一点儿。大少灵机一动,一扒拉哈欠连天的卜发财:“耗子,那老道长什么样儿,你要是再遇见,能认出来么?”三耗子翻了个白眼儿:“这话说得,你当你三大爷这双眼睛不好使啊?我告诉你,就是一只苍蝇,打我眼前一过,我也能分出公母来,何况一个大活人?不是我吹牛,你就是扒了他的皮,我还认识他的骨头!”
牛二柱一笑,那就成了,今天晚上先算了,有事儿明天再说!马凤仪和三耗子跟着牛二柱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知道他有主意了,追在屁股后头连问不休,牛二柱却是守口如瓶,啥也不说,不过脸上满是奸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俩人见问不出来,也就罢了,索性明天就要行动,牛二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时候准得揭开看看。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牛二柱还是一句话不说,带着马凤仪和三耗子溜溜达达上了街,在帅府门口儿找了一个饭馆儿,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哪里喝豆浆吃油条,马凤仪和卜发财肚子里憋得鼓鼓的,一路上人多嘴杂,也不敢乱问,如今到了僻静的地方,再也忍不得了,三耗子一拍桌子:“二柱子,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出来,你要憋死你三爷是咋的?”
牛二柱还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豆浆,这才说:“还没到揭盖儿的时候儿呢,你着啥急?是不是没事儿闲的难受?那好,二大爷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就给我盯着帅府门口儿,昨天进去那老道一旦出来,你就给我个信儿,到时候究竟该咋办,我再告诉你!”卜发财听了这话,仍有些不服,不过牛二柱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脾气倔,说一不二,任凭三耗子说出大天来,就是一句也不多说,卜发财没辙,嘴里哼了一声,气鼓鼓的看着窗外。
仨人一直坐到了中午,把店里的伙计愁得直翻白眼儿,帅府门口儿才有了动静儿,三耗子眼睛瞪得滴流圆,一看里边儿有人出来,定睛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压低了声音,捅了一下牛二柱:“二柱子,你不是要看那老道嘛,人家出来了,你睁开你那三角儿眼看看,就是这位!”大少原本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儿,不动声色扭过头来一看,只见帅府大门一开,从里边儿走出一个人,两边儿的士兵非但不拦着,而且毕恭毕敬,不停的举手敬礼。
大少仔细一看,这人派头儿可不小,头戴九梁道冠,那上边儿金光闪闪,似乎还有什么名贵的装饰品,看得人眼睛发花。身上是一件儿崭新的道袍,明光闪亮,微风弹动,似乎是苏绣的料子,脚上一双靸鞋,穿金边儿走金线,同样光芒耀眼,就这一身儿衣服,少说也得七百十块大洋!走在大街上,一步三摇,架势十足,看着倒是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劲头儿,脸面倒也周正,白净净一张肥脸,只不过通红的一个酒糟鼻子,亮得耀眼,就像是一大块猪油上边儿搁了一块心儿里美萝卜。。
六、白爷
这老道一出来,大街上的人啥都不干了,眼睁睁的看着,就像是大街上见了神仙一般,不亲假亲,不近假近,连推车担担的都绕着道儿走,就好像他头顶三花聚顶,脚下步步生莲一般,估计佛祖降世,也没有这个派头儿!卜发财也看得一脸羡慕,一边儿点头,一边儿自言自语:“你看看人家,这架势!不是一代宗师,也是世外高人,我就后悔当初选错了行当,当初要是学了道术,就算没有这位牛气冲天,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一句话说得马凤仪几乎一口茶喷出来,就卜发财那模样,整个儿就是一个三寸丁,怎么跟人家比,那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么?五姑娘刚要调侃几句,却看见牛二柱俩眼瞪得溜圆,看的那叫一个仔细,要没衣服,能直接盯到肉里,俩人觉得奇怪,正要细问,牛二柱却哼了一声,慢慢坐回座位,一脸的不屑:“这是什么世外高人?一代宗师有他这样儿的吗?这纯粹就是一个二流子,混江湖骗人的老白爷!”
白爷是江湖黑话,指的是那一帮真本事没有,就凭着一张嘴,到处混吃混喝,骗财骗色的无能、无耻之辈!马凤仪和卜发财自然懂这个意思,一听就吓了一跳,五姑娘看了一眼老道:“二哥,你可别胡说,我看着这位道爷器宇不凡,体态雍容,确实有大家风范,虽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人的气质是做不出来的,一个要饭花子,你就是给他穿上龙袍,他也不像皇帝!”
牛二柱点点头:“妹子,你说的没错,的确,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不过有一种人不一样。那就是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这些人从小靠着一张嘴吃饭,弄不出这样的做派来,就得饿肚子,年深日久,自然就装的惟妙惟肖,我可听说过。这种行当里的人,到老了骗不动了。就到大街上找小乞丐,见到伶俐的,就带到家里,给他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叫他们专往达官贵人家里跑,第一回进不去,回来不给饭吃,第二回进不去,劈头就是一顿板子。直到大模大样进去了,门口儿的士兵迫于他那一股装出来的富贵气势,连问都不敢问。拦都不敢拦,这才算是练出来了,让他到大街上空手套白狼,养活自己!”
马凤仪也微微点头,不过还是有点儿不信:“二哥。你说的没错,白爷这种行当怎么回事儿,我也知道,不过单凭这一点,还不能说人家就是装模作样吧?”大少笑了:“这个自然,不过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妹子你是看的不仔细,其实只要你仔细看看,这老东西简直就是破绽百出,跟穿了黄袍的猴子一样!”大少顿了顿,指着那老道说。“你们看,这家伙衣饰华丽,浑身上下就跟一个红包儿似的,虽然看着富贵逼人,不过却俗不可耐,谁家得道高人会如此招摇过市?你看他那模样,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似的,就这种心态,比那倚门卖笑的老鸨也差不了多少!”
马凤仪和卜发财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不过人家就是好打扮一点儿,光凭这些,似乎还不足以判断人家是骗子吧?牛二柱也看出俩人半信半疑,既然话说开了,就索性说到底,大少抿嘴一乐:“我知道你们俩人还不信,不过不要紧,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就行!”说着,大少拿起两块大洋,瞄着那老道,伸手就扔了出去。牛二柱早已今非昔比,这扔东西的力道恰到好处,那两块大洋正好儿落到了老道脚边,除他之外,别人都没有察觉。
老道摇头摆尾,走的真美,忽然感觉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块大洋,顿时两眼放光,整个儿脸都乐开了花儿,恨不得当时就抓在手里,不过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多少眼睛看着,直接蹲下去捡钱有点儿不好意思,这老道也有窍门儿,用道袍一甩,把那东西盖住,装作鞋掉了,蹲下身来提鞋,手在衣服下摆里一划啦,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大洋抓在手里,磨蹭了一会儿,再站起来,一步三摇的继续往前走!
这老东西装神弄鬼,牛二柱哥儿仨看的清清楚楚,非但如此,因为老道心急,动作大了一点儿,露出里边儿通红一双袜子和一条毛乎乎的黑腿!原来这老道外边儿就是一领道袍,里边儿什么也没穿!,估计手里那点儿钱都用来置办行头了,以至于里边儿唱了空城计!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一双红袜子,哪里是出家人穿的?更别说上边儿还绣着鸳鸯戏水,紧下边儿似乎还有一副春宫!
马凤仪和卜发财这才信了,仨人啼笑皆非,一时都说不出话来。牛二柱冲俩人一摆手,哥儿仨算了饭钱,买了些干粮充饥,一路小心翼翼,跟着这老道往下走,到底要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老东西走得不紧不慢,绕来绕去,渐渐到了荒郊野外,出了城,人烟稀少,也没人看他了,老家伙忽然一改常态,把长长的道袍撩起来,掖在腰带上,光着两条黝黑的毛腿,一路小跑,大步流星的往郊外跑。
老道跑的还挺快,牛二柱哥儿仨一路飞奔,差点儿跟丢了。跑了多时,前边儿东倒西歪,现出一间破房,这房子东漏风西漏雨,简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门口儿有一个男孩儿,大约十一二岁,都有半人多高了还没有衣服穿,这孩子饿的皮包骨头,一看见老道,就好像寒冬腊月见到了热乎包子,连滚带爬的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儿喊:“爹,你可回来了,我妈饿的都快睁不开眼了,你带吃的来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妈就领我改嫁!”
老道二话没说,上来就给这孩子来了一个扫堂腿,把这孩子踢出去两米远,刚站起来,又是一个单腿儿得合勒,摔得这孩子有毛儿没皮,这老道打了孩子,大概还觉得挺有成就感,呸的吐了一口,把腰一叉,指着鼻子骂道:“王八犊子,我一不打你不会说话,二不打你没大没小,我就打你一个不长记性!我说过多少回了,让你叫我师父,别叫我爹,你记不住哇?你他妈****长大的呀!”。
七、没羞没臊
那孩子被打得鼻子口窜血,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似乎是挨惯了打,这叫打皮了骂滑了,就没当回事儿。。 站起来抹了抹鼻子下边儿的血,居然还敢还嘴:“****?就是****,也没吃饱过!”老道见他居然犟嘴,不由得怒火中烧,一个箭步窜过去,正想再来一个“边踹卧牛腿”,那孩子倒也机灵,一溜烟儿的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妈,你快出来吧,我师父要打死我呀!”
老道本来怒不可遏,一听这话,居然眉开眼笑,笑着啐了一口:“混球儿养的,学的还挺快,可还是不精明,你管我叫师父,居然管我媳妇儿叫妈?这么大了,连个辈儿也不会论,!你就应该喊师母!”此时牛二柱三人就隐藏在附近,听了这爷儿俩的对话,差不点儿笑出声儿来,这是亲父子么?怎么看着这爹当的有点儿闹着玩儿?难道天底下白爷都是这么教育晚辈的?
老道正骂得过瘾,冷不听里边儿有个女人呼喝一句:“你个死不了的回来了?回来就赶紧进来,把话说在明里,老娘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今天你要带吃的来,啥话没有,要是空着手儿,我也不说就改嫁,离这儿三里有个白河屯,屯子里有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儿,人家早就看上我了,只要我一点头,人家就抱着铺盖搬进来,媳妇还是你的,你不会来的时候我就和他睡,这事儿叫搭伙,也不新鲜,咱一家四口过,我看比靠你一个人强了不少!”
老道鼻子都气歪了,嘴里骂骂咧咧,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屋里走。牛二柱哥儿仨以为这一进去肯定打起来,谁知道老道一进屋儿,立刻换了一张笑脸,见了那女人。如同见了亲娘,脸上笑的是菊花灿烂,话还没说就往外掏东西,一个个油纸包儿,里面都是些酒菜鱼肉,另外还有半壶烧酒:“孩儿他妈,你这说啥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养活不了老婆孩子吗?你赶紧吃。吃完了叫孩子送个信儿,说我回来了,叫那老光棍儿趁早死心,他要敢来,老子打了他的闷棍,衣服行李扒下来换钱花!”
屋里没动静儿了,大概那女人见了吃的东西,已经开始胡吃海塞了,哥儿几个稍微离的近点儿一看。屋里几块砖头垒起来,权当了桌子,三人围坐在一起,正在狼吞虎咽,那孩子自然不必说,就是那女人,足有四十多岁光景。大白天的,身上就围着一个破被单子,该挡着的地方也没挡着,和啥也没穿差不多,不过屋里没别人,她倒也不在乎。这女的还挺能吃,大嘴一张,两个馒头扔进去,谁也挨不着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吃了一个沟满壕平!”
那些饭菜零七碎八,啥玩意儿都有。还有不少馒头,有的甚至被人咬了几口,一看就知道是捡的剩饭剩菜,老道把老婆孩子养的跟猴儿一样瘦,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捡着好的鱼肉吃了几口,拿了一根草棍儿一边儿剔牙,一边儿在那胡吹大气,说这一回抄上了,大帅把他当做贵宾一样,大把的银子往外掏,这回是出来的急,没有带上,等下一回搬回金山银山,叫你们娘们儿跟着享福!
那女人其貌不扬,虽然泼辣,到底没有见识,被老道几句话说的眉开眼笑,乐得一张大嘴几乎咧到后脑勺儿上,看着老道嘻嘻直笑。那老道在外边儿装高人装的跟三孙子一样,到了家里,不由得丑态百出,见这女人喝了酒,一脸的红润,竟然一时兴起,遥感点儿狗扯羊皮的事儿,无奈孩子就在跟前儿,再不要脸,也知道不好意思,挑了两个鸡腿儿,俩馒头,塞给孩子说:“六子,你先出去玩会儿,我和你妈有点事儿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