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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争吵过后,再见到开田穿戴上楚王赀的衣帽,在表演队伍里威风凛凛满脸得意地走着时,暖暖的心里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不过看着这表演吸引的游客越来越多,她就强使自己高兴起来。
有天傍晚时分,村里把每家的户主集中到村委会门前,商量给附近小学捐款盖校舍的事,暖暖从赏心苑下班路过那儿,就也站下听起来。大部分人的意见是凡有孩子上学的人家,每家捐一百二十元,也有提出捐一百元的,还有提出捐一百三十元的。最后开田说:照我说的办,每家一百六十六元,这数字吉利!众人一听,先是静了一刹,随后有两个主张捐一百三十元的人站起来说:村长,一百六十六有些太多了,你别看多这三十来元,在俺们看可不是个小数哩!暖暖以为开田这时会解释一下他为何决定捐一百六十六元,没想到他直盯住那两个人冷厉地问道:在这楚王庄,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那两个人被噎得半晌没说话,众人见开田冷言厉色的,也没谁敢再张嘴,会就在无言中散了。暖暖那刻看住开田,忽然有种不认识似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暖暖在家刚做好饭,忽见开田骑着一辆崭新的两轮摩托轰隆隆地驶进了院子。你会骑摩托了?暖暖很惊奇。这东西好学,只要会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开它了。开田下车,熟练地
把摩托支好。谁家的新车?暖暖上前摸着浑身发光的摩托。我的呀!你的?你啥时买的?暖暖更吃惊了。到乡上开会,别的村支书和村长都骑的是摩托,唯有咱骑的是自行车,太丢人,我就和支书商量了一下,买了两辆,他一辆我一辆。用的公款?暖暖眼瞪大了。那还能用私人的钱?我当村长办公事,就不该像别的村长一样骑个摩托?暖暖沉默了一刹,说:村里的那点钱还不都是各家集起来的,大伙眼都在看着,你就那样舍得花?不怕别人背后戳你脊梁骨?你要真想骑摩托咱自己买嘛,咱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
嗨,我怎么办啥事你都要啰嗦?开田瞪住暖暖:是我当村长还是你当村长?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还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你比我还能?!
暖暖被问愣在了那儿,半晌才叹了一句:看来以后我在家里就不用再说话了……
楚国情景剧表演的名声越传越开,来楚王庄旅游的人也日渐增多,随着游人的增多,聚香街和邻近几个乡镇上的小商小贩包括县城和南府城里的商贩们就也闻声赶了过来,或是在村口、码头和赏心苑、楚地居门前摆起小摊兜售自己的东西,或是在楚王庄找个人家租间房子当门面做起了生意。初来的多是一些卖吃食的商贩,卖菱角的,卖干湖虾的,卖地菌的,卖木耳的,卖芦根的,卖金针莱的,卖拳菜的,卖煎凉粉的,卖湖辣汤的,卖锅盔的;接着来的是一些卖各种用物玩物的商贩,卖独山玉器的,卖镇平丝毯的,卖淅川银器的,卖六味地黄丸的,卖奇石的,卖膏药的,卖竹编筐篓的,卖晒干的野花的,卖字画的,卖金枪不倒药的;跟着来的是唱坠子书的,唱豫剧折子戏的,玩猴的,演杂技的,吹唢呐的,拉小提琴的……一时间,楚王庄变得热闹非凡人口大增。薛传薪对暖暖骄傲地说:怎么样,是我止住了你们楚王庄的没落,挽救了’你们吧?!暖暖看着这热闹景象当然高兴,笑道:好,好,你是救楚王庄的功臣。
照这样发展,楚王庄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座大镇子,说不定,还能变成一座小型新城。薛传薪挥着胳臂比划着。
但愿吧。暖暖也开玩笑地说:到那时,我就让村里人用石头为你雕个像,竖在村口让人们看。
现在不是有一种“国父”的说法么,将来,我就是你们楚王庄的“庄父”。
暖暖听了这话觉得不太顺耳,就差开了话题,说:薛总,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待下一步资金周转开了,我们在村里的那条南北主路两侧,投资建一些楚时风格的店铺作坊,这些店铺作坊,可请北京像谭老伯那样的对楚国历史有研究的专家参予设计,要展示楚地先祖们真实的生活情景;也鼓励路两旁的村民们参与这事,逐步将这条路改造成一条有着浓郁楚味的小街。这样,各地游客来到咱楚王庄后,吃住有赏心苑和楚地居,游览有楚长城、凌岩寺和湖心三角区,采摘有田里的各样庄稼和山上的多种野菜,观赏有楚时的离别表演,闲逛有这楚国小街,这就可以大大增加他们的兴致,延长他们的居留时间;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小街,有了那些店铺作坊,就需要大量的扮成楚国百姓的人来管理照应,这就可以把俺楚王庄更多的人吸纳到旅游业中来,使他们除种庄稼之外,又多了一项收入,这也算为俺全村人造点福了。
嗬,你倒是善于替别人着想。薛传薪笑了:即使我们有了资金,你这主意也不可取,既费事又赚不了多少钱,日后真要大干,我想就在赏心苑附近再盖它十几座两层小楼,每座楼前后都有一个院子,有自己的活动空间,专门用来接待高级官员和名星大款,一座小楼出租一天收它个两千多元。
哦?
当然,小楼的外观要和你们楚王庄的民居相协调,取旧时的样式,也是白墙灰瓦。
可哪有那么多的土地让你盖房?暖暖吃惊了,村里的宅基地都已分完,村外就是庄稼地,你能把楼盖到天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还没必要操心这个,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那天傍晚,暖暖在湖边接一批刚到的游客,正好九鼎所驾的游船靠了岸,他现在是受雇于赏心苑,专为赏心苑拉游客去湖心三角游览,九鼎喊了声:嫂子,有件事要给你报告。暖暖一听笑道:说吧,啥事这样郑重?我想雇人开个鱼宴馆,咱丹湖出鱼,游人们又爱吃鱼,我想开个小馆子专门做鱼卖给游客们吃。做鱼又不用请厨师,俺那口子惠玉就会做,谁愿吃鱼头就给他蒸鱼头,谁爱吃鱼块咱给他炸鱼块,谁爱吃鱼肚咱给炖五香鱼肚,谁爱喝鱼汤咱给他熬酸辣鱼汤,谁爱吃鱼尾咱给他红烧鱼尾,干烧鲫鱼,辣煮黄刺鲠,焦炸白鱼条,吃啥鱼都成,咋样做都行,你说这事能不能办?暖暖高兴地点头:好呀,这才是扬咱丹湖之长哩,湖里啥鱼没有?咱农家做鱼的啥法子没有?这可是个赚钱的主意,干吧,我支持,需要我帮啥忙?九鼎笑了:忙倒不需要帮,房子就用俺自家的房子,锅就用自家的锅,无非是用木头做几张桌子罢了,就是需要你给村长说一声,让他准许俺们干这个,当然,这游船我还会继续驾,鱼宴馆主要由惠玉来办,让她弟弟来帮忙做杂活。成!你开田哥那儿我来说,不过如今办这种事不需要先得到村长的允许,你就开始张罗吧,开张的时候我来贺喜!
九鼎的小“鱼宴馆”开张后还真的生意兴隆,游人们常三五成群地来尝鲜,四张小桌子旁总是坐得满满的。暖暖几次去看,都见惠玉姐弟俩忙得满头是汗。九鼎在赏心苑歇班不出船的时候,只要地里没有农活,就也在馆子里忙。暖暖有次对九鼎开玩笑道:你把我楚地居和赏心苑两个餐厅里的客人都拉过来了,该赔我们钱了!九鼎赶忙求饶:你和开田哥拔根汗毛比我的腰都粗,就让我从你们的碗边抠俩米粒吧……
麻老四最初看见九鼎开鱼宴馆,还笑话他异想天开,说:大城市的人啥鱼没吃过,会来吃你老婆做的鱼?你老婆的手香还是奶子香?能把客人吸引来?及至看见小鱼馆里的吃客不断,九鼎两口子不停地收钱找钱,才眼红了,才懊悔地叫:奶奶呀,我咋没有早想起这个赚钱的主意呢?!又过了段日子,见九鼎用赚来的钱买了个彩色电视机,麻老四心里越加痒得难受,于是便找到暖暖说:我也想让你嫂子开个鱼宴馆,行吧?暖暖一听笑道:赚钱的路子多着哩,干吗都往一条道上挤?你真要也开个鱼宴馆,和九鼎你们免不了要为争食客去怄气,依我看,你该让嫂子开个莲子羹店,咱丹湖的莲子多出名,让她用丹湖莲子加上咱这儿的白木耳,再买点冰糖,用丹湖里的藕磨些粉,每天熬些莲子羹,一小碗卖它两块钱,保准游客们会争着喝,四处跑的游客多会上火,不会卖不出去。麻老四边听边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还是暖暖你的脑子好使,这个点子值得一试。没过多久,麻老四家的莲子羹店可就在自家面临村路的那间房子里开业了,麻四嫂做羹,麻四哥的侄女给客人端送,没有桌子,只有十几个小凳子放在门前。麻老四白天照样给南水美景公司当导游,晚上来帮老婆的忙。还真如当初暖暖说的那样,不少游客在外边游览一天回来,喜欢先来喝碗莲子羹败败火气,再去楚地居和赏心苑里的餐厅点菜吃饭。四嫂有时一天能卖出五十多碗,扣去各项开支,能净落三十多块钱哩。这使得麻老四两口子眉开眼笑,为了感激暖暖当初的点拨,
麻老四几次要请暖暖过去喝莲子羹,暖暖知道他们家赚个钱不易,笑着回绝说:我记住你许下的这笔账,赶哪天我上火了,一定过去喝它个肚子圆……
不知不觉间,天就又有些凉起来。随着凉意越来越浓,来西岸旅游的人明显地少了。这天,赏心苑没住客人,暖暖难得地闲下来,就在家洗了一阵衣裳,又把公公婆婆的睡房和几间屋子收拾了一遍,这才缓步向前院的楚地居走去。她听青葱嫂说明天午后会有十来个开封的旅客要来住楚地居,她想去看看他们的安排,自从她到赏心苑上班之后,这边的事都是青葱嫂在打理,她想去问问青葱嫂有没有啥难办的事情。出了院门没走多远,忽然听到一声恶狠狠地低喊:楚暖暖!这反常的声音令她一惊,急忙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手拄拐杖的瘦削老头,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怒色地看着她。暖暖很意外,诧异地问道:你叫我?
呸!我还能是叫狗?对方恶狠狠地一顿拐杖。
就是对方这声呸让暖暖一下子认出他原来是詹石磴。在认出詹石磴的那一瞬间,暖暖心中生出了真正的惊骇:詹石磴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能变成了这个样子?和过去相比完全是两个人了,已经彻底是个老头了!他过去的那份强壮和威风咋能忽然间都没了?
你叫我有事?暖暖感到自己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他的病会不会是因为下台而得上的?要是那样,自己是有些责任的。
没事我还会来见你这个贱货?!话是从詹石磴的牙缝里蹦出来的。
这冷厉的话像风一样,立刻吹走了暖暖心中刚生出的那丝不忍,她很快地转过身打算继续走路,现在没必要怕他了,他已经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平头百姓,他已经没有权力要求自己必须站住。可随即,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站住没动,她慢慢转回身想看看詹石磴这样恶狠狠的叫她究竟是要干啥子。
你这个贱女人,你骗了我!你答应过我会让旷开田不参选的!詹石磴朝暖暖走过来,瞪大的双眼里满布红丝,眼神是恶狠狠的。
暖暖笑了,那是一种掺了怜悯的胜利者的笑,你原来还在为此耿耿于怀!于是平静地说道:你凭啥要求他不参选?谁给你的这种权力?俺们凭啥就该按你,说的去做?!暖暖望着满眼凶气的詹石磴,又加了一句:你该想开一点,村长凭啥就该让你一直当下去?
贱货!我过去还真没看出你的心眼这样多!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你以为你过去可以任意欺负的人都是傻瓜?他们都甘愿被你欺负?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我高兴了你能怎么着?暖暖被对方的威吓激怒了:你还想让俺们像过去一样在你面前流眼泪?像过去一样在你面前低三下四地哀求?做梦去吧: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等着吧,会有你流眼泪的时候!
你甭想!
甭想?詹石磴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当初睡你的事你告诉过旷开田吗?你和我让他做王八的事他知道么?
你这个狗——暖暖被这猛然而来的羞辱气蒙了。
我估计你没敢告诉他,你一直把他蒙在鼓里,对吧?那么好,就由我来告诉他,同意吗?詹石磴的脸因为激动而抽搐着。
畜牲!暖暖整个身子因为愤怒都在发抖了。
该让咱们的旷村长知道他老婆当年和詹村长睡觉时的那份自愿和快活了!该让旷开田知道他老婆和詹石磴睡觉时心里那个美吆!
你个猪——气愤使得暖暖低头想去地上拣块砖或石头朝詹石磴砸去,可惜眼前的地上什么也没有,她只得转身去找,待她终于找到一块石头直起腰时,发现盾石磴已经没了影了。
狗——暖暖恨极地叫了一声,眼泪随即涌了出来。就在这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