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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正想着,汪云锋已经堂而皇之的窜到了顾元朝的面前,笑津津地问:“敢问我面前这位是朝中的七皇子殿下,还是白鹭书院的七公子?或者,只是一位寻常少年。”
顾元朝笑道:“自然是顾元朝。是与夏大小姐共同经历过一场追杀的少年而已。”
“很好。”汪云锋冷笑,双拳揉动两下,突地就朝着对方的腹部打了过去。顾元朝从小就受到将军们的武学指点,自然轻松避过,可乍然收到袭击也让他勃然变色:“你做什么?”
“夏家的人不敢质问你,我就代替令涴来找顾元朝你来讨个公道。”汪云锋一击不成,又一扫风腿过来:“你知道她伤得有多重么,她的踝骨差点再也纠正不回了?你知道她昏睡了多久,现在每日里晕晕沉沉都不敢如常跑去玩耍?你又知道她掉下悬崖之时有多害怕,让她至今都噩梦连连?你知道夏家为何不敢送她书院?知道她的娘亲担忧着他们姐弟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让她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你知道因为皇后娘娘反驳太子遇袭,而让夏三爷受了多大的非难……这一切,都是你们带给她的灾难!”汪云锋一边对其进行着肉体的打击,一边用言语无情的攻击着顾元朝的心防。
两个少年开始还遵照武师的教导有板有眼的你打我肚子我踢你屁股,你打我左眼眶我就揍你右眼眶,打着骂着,顾元朝明显被对方话中的意思给惊了。
这算什么?为了一个女子打架?她夏令涴是红颜祸水,还是这两位少年乃盖世英雄?她夏猴子何德何能能够让顾元朝承受莫名男子的拳头?这不是他顾元朝疯了,就是汪云锋傻了。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场斗殴中,他一个从小被将军们教导的皇子居然眼看着就要输了。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啊,你们的眼镜都瞎了?
一场争斗,一场以两位少年同时挂彩的肉搏,一场由六岁还没满七岁的女娃娃引起的血案,在经过了长达……三炷香的时辰后,偃旗息鼓。
夏令涴咬着顾元朝送来的宫廷御用糕点,一手端着爹爹用来招待贵客的大红袍茶,十分惬意的抿了一口之后,淡定的宣布:“汪哥哥少挨一拳,侥胜一局。”眨着眼睛,“两位,再来一局?”
汪云锋被鸳鸯姐姐按在一边,开始上药,嘶嘶的痛道:“令涴,以后他还陷害你就告诉汪哥哥,我再揍得他满地找牙。”
顾元朝风度尽失地靠在另一边椅子上,由着太监蓝桑给他擦伤药并搓揉着活血散瘀:“夏猴子,你以后再敢说我是狗熊,我就真的会打死你的情哥哥,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夏令涴不解:“你自己说你不是英雄的。”
顾元朝大吼:“那你也不能对着其他千金小姐们说我是狗熊啊!”
哦,原来这才是顾元朝亲自登门拜访的主要原因。夏令涴明白了,理解了,了悟了,恭敬地道:“禽兽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狗熊了。”
顾元朝吐血三升,相信自己被她气死也会死不瞑目。
“夏大小姐,”顾元朝摆摆手,整理了表情后让蓝桑递上一份折子,轻声道:“方才在前厅本王已经宣读了皇上的旨意。太子殿下安然无恙,贾氏一族的逆党已经被绳之于法,皇上称赞三位的聪慧以及舍己为人的美德,故此让本王来代替太子殿下替夏大小姐道谢。这是皇后娘娘着我送来的礼单,请务必收下。”
他再招手,门外走来一名颤巍巍的老太医。顾元朝指着对方道:“听闻夏小姐病势甚重,伤了根本,故皇后特意派遣太医来替夏小姐诊治,希望夏小姐能够尽快康复以宽圣心。”
一旁的鸳鸯麻利的替夏令涴卷起衣袖,等着老太医把脉。
顾元朝状是随意的问她:“最近歇息得可好?还记得是谁救了掉下悬崖的你么?”
夏令涴身子一抖,脸色瞬间就苍白起来,呆滞地道:“是福伯。”
顾元朝点点头,伸手阻挠汪云锋的插话:“那你还记得救你上来之后,福伯与夏家护卫为了保护你,而杀了多少人?”
夏令涴不答。
顾元朝将两只手摇晃在她的眼前:“十人。其中还不包括最开始去庙宇刺杀我们的人,事后,我们清点了所有的死者,包括太子带出的侍卫,庙宇中为了保护我们的武僧,还有无辜的民众加在一起不下百人。你一定很震惊与福伯的嗜血杀戮,可你想想,若是他老人家没有及时赶到,掉下悬崖的你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
夏令涴低声道:“福伯可以带着我走,不需要杀了他们。”
“你觉得他们罪不至死?还是开始害怕自己身边的人?你其实并不在意那些刺客的死活,你只是在意福伯。他是一位老人家,听闻还是带着你长大的老管家,是相当慈祥和善的老人。你没有想到,他会面无表情的对着陌生人挥下屠刀,你看到他老人家双手沾满了鲜血对不对?他是你敬重的人,他应该如你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位寻常的,喜欢唠唠嗑嗑的老人家,而不是……一位残酷无情的杀手。”
夏令涴想要捂住头部:“我……”
“不要再说了。”汪云锋霍地立起,“令涴不是皇族中的任何人,她没有接受过你们皇族的训导。她没有见过真正的血腥,她也不敢去杀人,她害怕死亡,这些有什么不对!她没有你们皇族中人的冷漠,她不会觉得别人替自己死是理所当然,自然也不会认为别人为了她可以任意杀人。对于皇族而言,任何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对于我们而言,就算只是身边的书童丫鬟那也是陪伴着长大,是有情谊的,我们无法忍受身边看起来和善的仆从转眼就变成了冷血杀手。换了我,若是知晓自己的书童一直身怀绝技,他一直以来对我都表里不一,他既可以保护我,在必要的时候也会翻脸无情的杀了我的话,我也会害怕,不再相信任何对自己好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令涴只愿意靠近她的家人,而对我们其他人都保持距离的缘故。”他深深的呼吸几次,镇定了下来,苦笑道:“这也是为何,她伤势好了之后依然隔了很久才清醒的最主要的原因。”他想要搂住夏令涴的肩膀,可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这么做,他会被所有人阻拦。
夏令涴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福伯抱着她窜上悬崖之时,翻手之间就将两名黑衣男子的头颅给砍了下来的情景。接着,车夫临死之前瞪大的眼珠,还有几人从木屋中跑出之后,那种靠近死亡的触觉,都在眼前无限制的扩大。
顾元朝冷静的语调像是割着黑暗的刀尖:“夏令涴,你是个懦弱、胆小、鲁莽而自私的人。”
她捂住了耳朵:“不。”
“你为什么不看清楚真相。你难道不知道福伯不替你杀人,你就会被别人杀;这世间上,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他们对你和蔼是因为你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对敌人残酷是因为敌人对你残忍,他们一切都是为了你,哪怕隐藏起自己的利爪也是为了不惊吓你;你必须明白皇族、世家、官家与平民的区别,太子的性命,我的性命,哪怕是你的性命都比那些刺客重要地多,他们死一百个都抵不过我半条命。”
夏令涴全身发抖,倏地甩开众人朝着轩外跑去,好像后面跟着吃人的恶鬼。
顾元朝最后一句冷淡的话轻飘飘的追随着她:“我想,你还不知道吧,大皇子的刺客要找的是我和太子殿下,可车夫,并不是贾府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夏令涴不懂,她拒绝去想,一路跌跌撞撞的向自家院子跑去。那里有爹爹的书房,有娘亲的绣厅,还有令姝的琴居,弟弟令乾的棋室,她想要回到家人的身边。
“不要,你们放开我。把你们的脏手拿开!”有女人在大吼,那尖锐而盛气凌人的语调让夏令涴相当的熟悉。
她停了下来,站在大院的门口,看着从偏院里走出来一群人,中间那位被众人搀扶或者是挟持的女人,正是很久不见的柳氏。韩商媳妇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对她福了福。夏令涴问:“这是怎么了?”
韩商媳妇挑起一抹笑,全然的轻蔑中还有压抑得充分的愤怒。她从身后丫鬟端着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木偶形状的娃娃,道:“小姐病了好些日子了,大夫看了不知多少位,连宫里的太医也来瞧了几次都不见好,夫人很是担心。偏巧,近日柳娘子又让自己的丫鬟去厨房要燕窝羹,说起最近总是听到柳娘子独自一人在屋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怕是中了邪。”
夏令涴头有些疼,她撑在门口望了望不停挣扎的柳氏:“然后?”
“大家都知道,夫人新丧,精神头很不好,小姐又病着,就越发不愿意理事了,只打发了我这媳妇子去瞧瞧。因着柳娘子如今母凭子贵,出不得岔子……”
“等等,”夏令涴打断她,“你说什么新丧?黎家出了事还是……”
众人神色不安了起来,那柳氏往前冲了两步,嘲笑道:“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弟弟,不是夏令乾,是黎氏肚子里面的那个儿子——死了!哈哈哈……”话刚刚一说完,就有另外的婆子塞了一块帕子堵了柳氏的嘴巴。
夏令涴只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靠近她问:“我那未出生的弟弟……死了?”
柳氏眼睛弯起,像是在大笑。
夏令涴脑中又记起昏睡时娘亲抱着她哼着睡眠曲,她清楚的记得娘亲怀抱中的温度,很让她安心。她不止一次的将整个身子缩在了娘亲的怀抱里,娘的肚腹是平的……明明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子,不可能那么平坦。她每日里都抚摸过,轻声与娘亲肚子里的弟弟交谈,隔着肚皮与弟弟玩躲猫猫,弟弟他……
“死了?!”
二二回
韩商媳妇将手中那个木偶展示在她的眼前,木偶的额头上刻着‘夏令慕’三字,这是前些日子爹爹与娘亲从几百个名字里面挑选出的弟弟名字。她想要去抚摸那三个看起来熟悉莫名的字体,韩商媳妇阻止了她:“小姐,这木偶碰不得,是秽物。恶毒的神婆子用这种东西来诅咒活人,未出生的少爷就是……”
夏令涴抬眼,发现丫鬟手中的盒子里不止一个木偶,韩商媳妇在她耳边道:“剩下几个,是你们姐弟。”
夏令涴脚下不稳,差点就这么栽了下去。这让她离那木偶近了些,一股血腥气猛然窜入了鼻翼,心口一跳,她突地挥手将那刻着血字的木偶打离了眼前,自己伏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被众人压制的柳氏裙摆晃动,下面一双赤红的绣鞋,上面一针针一线线绣出了小小的骷髅头,红的底白的头,触目惊心。
她的喉咙深处呼噜出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他们?明明大家是一家人,明明他们没有虐待对方,明明爹爹那么宠着她,为什么要害死他们那未出生的弟弟,为什么要让娘亲伤心还不能说出口……
对方只是笑,似乎她越痛苦对方就越喜悦。
一双手将夏令涴扶了起来,替她擦干净嘴角,又整理了衣摆后才道:“这么一大屋子的人,哪一个又没有一点奢望和私心呢。你给的越多,她就想要更多。想来,她是预先知晓了自己肚子里有了孩子,这才开始谋算小姐公子们。毕竟,三爷好歹也是朝廷官员,克子女的正妻留不得,而有子又有身份的妾侍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身份?”夏令涴咬牙,指着柳氏:“她有什么身份?祖母身边的丫鬟,不知道是夏家哪个老仆人生下的女儿,这样的人论什么身份。”
韩商媳妇瞥了瞥激烈挣扎的柳氏,笑道:“这个小姐就不知了,她可不是什么仆人的女儿。她的早死的老爹是二十年前因犯事而处斩的‘忠烈’朝臣,男子闹市斩首,女子发配为奴。老夫人感念柳家过去的恩德,将才几岁的柳氏从人贩子手上买了回来放在身边教导,因为善讨老人家欢心就被安置到了三爷的屋里伺候,直到老爷成亲。”说到这,韩商媳妇特意将身后还未出嫁的丫鬟们都扫视了一遍,那嘴角冷峭的讥讽和眼梢的寒意让人颤栗。她将木偶重新放入盒子中,继续道:“前些日子小姐公子们同时出事,夫人就觉奇怪。之后,半夜夫人临产,没了几个时辰孩子就出生,还没来得及哭一声就夭折了。小姐公子们也生死未卜,那一夜夫人差点哭晕了过去,都来不及查看小公子的惨状,还是老道的接生婆子发现孩子的异常,说这孩子是被人给……诅咒了。”她双手抠住夏令涴的肩膀,逼着她与自己对视,那压抑着狂怒的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恨意:“小姐,你们都被这恶毒的妇人用巫术给诅咒了!若不是福伯带着众人去救你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