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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他说·人民一思考,皇帝就紧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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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为了吸引知识分子,不但承诺给房子,还给高薪!
   时子把齐王的话转告给了陈臻,这位陈臻我们前面已经认识过了,就是前文里第一个提问题暴露孟子薪资水平的那位孟门弟子,这次有关薪水的事又跟陈臻挂上了钩。
   陈臻成了传话筒,把时子转告给自己的齐王的话转告了老师。孟子的回答是:“然。”
   ——哦,看来钱这东西确实有力量,孟子一下子就答应了啊!
   又误会孟子了。这个“然”字通常确实表示“是”,可在这里却是例外,它表示的是“嗯”、“哦”之类的意思。孟子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事根本就没商量嘛!难道我是个贪图富贵的人吗?如果真是那样,我又为什么辞掉十万钟的薪水而接受万钟的薪水呢?”
   ——我们前文已经见识过了孟子那三十七公斤的黄金,现在又来了个十万钟。那三十七公斤黄金算是赠金,可这十万钟却几乎就是年薪了。那,十万钟到底是多高的薪水呢?看上去好像高得不得了啊!
   要了解孟子的工资条,我们先得看看当时的计量单位,这个“钟”到底是什么?
   “钟”是容量单位,以前买卖粮食不论斤两,论的是钟啊、石啊之类的,有点儿像我们现在买自来水是按“立方米”。
   古代读书人之间有几句俗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这话一直流传到现在,熟悉它的人应该不少。这都是在说读书的预期收益,除了读书人容易搞美女(颜如玉)之外,“黄金屋”和“千钟粟”都是在说高收入。古代薪水有发货币的,但不占主流,主流还是粮食,这里用“粟”来表示宽范围的各种粮食。
   “黄金屋”一看便知是个很夸张的概念,实际是不可能的,那么,和“黄金屋”并列在一起来说的这个“千钟粟”是不是也很夸张呢?如果连“千钟粟”都很夸张,那齐王要给孟子的“万钟粟”和孟子自称辞掉的“十万钟”不就更夸张到不可能么?
   我们再实际计算一下“千钟”、“万钟”、“十万钟”到底是多少粮食。
   一钟合六石四斗,对了,我还是不知道战国时代齐国确切的计量单位和现在的单位怎么换算,还是用汉代的好了,应该八九不离十吧。汉代一石大约合现在的二十升,所以一钟应该合现在一百二十八升,千钟就是十二万八千升,也就是一百二十八立方米。粮食的比重是多少我还真不知道,就当比水小一半吧,那么,一百二十八立方米就是六十四吨,同理,万钟粟就是六百四十吨粮食,十万钟粟就是六千四百吨粮食。
   ——我算的这个肯定不很准,大家就@辜妄听之,有个大略的感觉就好。
   古代有不少读书人读到孟子这一节的时候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时代一位高知的薪水难道还能超过杰克·韦尔奇去?这不大可能吧!”
   清代大学者阎若璩(就是前文说过的考订《尚书》真伪的那位)写过《孟子生卒年月考》,他可算得上是孟子问题专家了。他说有人就这个问题问过他,觉得齐国给高知的待遇也高到离谱了,问这是不是真的?阎若璩也觉得孟子的薪水太离谱,他看来看去,注意到《孟子·滕文公章句下》有一句“兄戴,盖禄万钟”,这句说的是齐国的大贵族陈戴,以陈戴这样高的地位,年薪也无非是万钟而已,所以孟子那“十万钟”说的必定不会是年薪,而是累计他在齐国这么多年以来所拿到的全部薪水。阎若璩还以此来推算孟子待在齐国的时间。
   阎若璩的意思是:既然陈戴年薪万钟,那么齐王要给孟子的年薪万钟也就是可信的了,而且,孟子曾在齐国做高官,薪资水平和陈戴一样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么,孟子当初年薪就是万钟,他自称辞掉了十万钟,那就意味着他一共在齐国待了十年。再有,孟子的薪水高过陈戴一些也是正常的,然后阎老哥又取证来、取证去,觉得孟子差不多在齐国待了六七年的时间。
   还有个冯景少为此作了专题论文,就叫《论万钟》,说齐王不是要在国都中心给孟子一套大房子,还给万钟的高薪让孟子“养弟子”么,那么,一钟合六石四斗,万钟也就是六万四千石,这么多粮食能养活多少人呢?冯先生给出的数字是:一万八千人。孟子要真能有这么多学生,那就成北大校长了。冯先生很起疑,然后认为:那时候的计量单位就像日元似的,看着很多,其实没那么多。那,到底是多少呢?冯先生考证的结论是:六万四千石折合为后来的一万两千八百石——这也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啊!冯先生最后非常感慨:“乃叹崇儒重道之风,虽战国不替也!”——其实冯先生说错了,只有乱世,君主才会特别重视人才,到大一统的时代里,人才就远不如奴才重要了。
   
   
   令狐冲的学费
   
   以前很爱看武侠小说,可看的时候经常会产生一些古怪的想法。有些想法甚至还比较龌龊。比如,小说里常有这样的场景:某大侠救了某女侠,被敌人中的高手追杀,他们把行李丢光了,一直在荒郊野岭之地逃命。我就想了:他们怎么解决方便问题呢?如果行李都丢光了,银钱倒还好说,可手纸应该也在行李卷里放着吧?大侠还能凑合,自有偏远农村的解决之道,可那位如花似玉的女侠又该怎么办呢?
   这是方便问题,还有不方便的问题。如果那位女侠正赶上“不方便”的时候,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呢?
   ——到现在为止,武侠小说里但凡有点儿名气我几乎全看过,可还没发现哪本书里能让大侠和女侠顺利解决掉这些问题的。
   我的疑惑虽然很不浪漫,但是很现实啊!
   这一类的现实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呢。再说一个:令狐冲在华山派学艺,给不给岳不群交学费?
   ——书里说了,令狐冲是个孤儿,是被捡上华山的,那一定是不交学费的了。可是,其他的华山弟子呢?他们需要交学费吗?华山派的弟子我们就当是有一百人吧,这一百人要吃要穿,还有,房子的维修,厕所的清洁,这都怎么解决?每人一把剑,这就是一百把剑,剑的磨损暂且忽略不计,即便一把剑能用一辈子,但剑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只见这么多人练剑,却不见有谁出去打把式卖艺,总之,没人去挣钱。那,这么大一个门派怎么维持生活呢?这么多的华山弟子难道都是靠岳不群养活么?岳不群又哪来这么多钱呢?
   现在再来看看孟子,齐王要“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看来孟子的弟子能靠孟子养活,而孟子能靠齐王养活。
   
   
   征收卑鄙税
   
   孟子接着要讲讲古了,下面这几句话句读是有争议的,断句不同,意思也就不同。我们就不管这个问题了,简单一些,取一家之言好了。
   孟子说:“季孙曾说过:‘子叔疑这人可真怪,想当官都想疯了,结果自己当不上官便又设法让子弟去当官。高官厚禄谁不想要?可要把所有的高官厚禄全垄断在自己手里,这就太过分了吧!’”
   季孙提到了一个看似很现代的词:“垄断”,其实这个词早就有了。孟子接着解释什么叫“垄断”:“什么叫垄断呢?古人做生意,用自己有的东西去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以其所有易其所无),有关官员并不对这些人征税,只是稍加管理罢了。后来出现了一个卑鄙的家伙,非要爬到市场里的高坡上去,四下张望,看到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大家都就得这家伙太卑鄙了,不惩罚他可不行!怎么惩罚他呢?那就收他的税好了,别让他把钱全赚到自己的腰包里。大家知道吗,这就是征收商业税的起源。”
   孟子这番话还是接着方才“辞十万而受万”说的,意思是强调自己可绝对不是个贪财的人。可我们现在看这一节,却会更加留心“垄断”这个词在当时社会里的意义。
   孟子这段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商人们也真够冤的,就因为有个别人存了垄断之心,搞得最后所有人经商都得缴税,看来最早的商业税其实是对卑鄙征税。
   关于垄断,倒还有文献可征。山东临沂银雀山出土的竹简当中,有战国时代《市法》的残简,其中记载了“市”的一些设计规划,看上去很像现在一些大型的集贸市场,摊位都分门别类排成一排一排的,比如,卖家用电器的都集中在A排,摊位编号从A-1到A-50;卖服装鞋帽的都集中排在B排,摊位编号从B-1到B-50,还有专门的官员进行管理,类似于现在的工商、税务、市容。《市法》还对“市”的管理者有特别规定:坚决打击垄断牟利的违法行为!
   《秦律》里还有这样的记载:市场上的商铺和民宅一样,以五家为一“伍”,每“伍”设一个“列伍长”,协助工商税务来管理市场。
   更有意思的是,连百年老店都早就有了。宋国有个大贵族子罕,他家隔壁的邻居是个做皮鞋的工匠。子罕大概想扩建一下院子,就跟鞋匠商量让他搬家。鞋匠一听就傻了,哀求子罕说:“我们家三代做鞋,一直都在这里,要是搬了家,那些想买鞋的人可就找不到我了!”
   战国时代的市场热闹吗?从零散的记载来看,反正卖什么的都有,连算卦的都有。现在在有些商场出现的场面在当时也已经有了影子了——听一个朋友说过他亲眼见到的一次某商场搞的活动:这商场当时还没开门,看来事先发过什么搞活动的消息,所以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有点儿汹涌澎湃的意思,随后,商场的门开了,有店员推出一辆小车,车里像是一些准备用作小礼物的小商品,牙膏、牙刷什么的。这车才一露头,门外的人群立时一拥而上,眨眼之间就把小车里的东西抢夺一空。很快地,商场门里出来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手拿讲稿,身后跟着几个人,扛着摄像机。这位经理才一出门就愣住了:只见商场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小车里也早已空空如也。
   ——别着急感叹世风不古,其实这种作风在战国时代就已经能看到一些端倪了。当时在一些繁华市场的门口也往往聚集了等待的人群,只等市场大门一开,立即晃着膀子拼老命,你争我抢地冲进去,为的是先下手为强。
   
   
   拿拿架子
   
   孟子去齐,宿于昼。
   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
   不应,隐几而卧。
   客不悦曰:“弟子斋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
   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
   
   孟子到底还是离开齐国了,走到昼城,住下来休息。有一个人想替齐王留住孟子,就在这时候来给孟子作思想工作了:“孟老师啊,狸叔说的好:‘公元前四世纪最值钱的是什么?——是人才!’您这样的大人才,我看……”
   说了半天,孟子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趴在小桌上睡觉。
   这人可不高兴了:“我为了今天能跟您说说话,事先已经斋戒了足足一整天,我是如此有诚意,可您却拿我当空气。哼,真真气死我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说完,一赌气,起身就走。
   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雷霆般的怒喝:“给我坐下!”
   “咕咚!”坐下了。
   孟子可算开口说话了:“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哈哈,听我老人家好好给你讲讲道理。”
   看来大学者拿拿架子并不是没道理的。孟子说:“我给你讲讲当年鲁缪公和子思的事。”
   鲁缪公是鲁国的一位先君,也称得上是个能礼贤下士的人。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孟子的学问就是得自于子思的。孟子或者是子思的弟子,或者是他的再传弟子,后人搞思想史的通常把这两位并作一类,称他们这支人马为“思孟学派”。
   孟子说:“当年鲁缪公如果不是常派人在子思身边表达自己的诚意,子思早就离开鲁国了。当时还有两位贤人,一个是泄柳,一个是申详,如果不是因为常有人在鲁缪公身边说这两人的好话,这二位也早就离开鲁国了。你现在替我老人家着想可还赶不上人家对子思的一半呢,你自己说说看,到底是你要跟我绝交呢,还是我要跟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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