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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天-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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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蓅姜,你怎不问我?”
  我抬头笑笑:“您让蓅姜问些什么?皇上所做,解释恰到好处,有些话,不说总比说了好,就如那奴婢,出口便是祸害,于谁都不利。犹是现在,吉嫔被囚云芳殿,这事情再翻出来,岂不是乱上加乱?”
  凤御煊深叹一口气:“现下总算知道,女人之间的争斗,不比男人战场上简单。你可知为何我总是希望大事化了?”
  “如何?”
  “蓅姜,如今地步,你还不是她们对手,亦是我,也要给上几分薄面,长生之痛,何不痛在我心,你,能懂吗?”
  我嘴角微动,竟不知如何回答出他这一句,就似无头无尾的架在嘴边一句模棱两可,生得突兀,不得细说。
  “皇上认为,还有谁的心痛,能胜过我?”
  一双眼望进另一双眼,从无数沉沦和舍得中析出一道冷光,直刺他眼底。
  “皇上知道吗?忍不难,我愿忍,再痛再难,也能生生忍下,只有长生,我不能忍,这是做母亲的天职,保全我的孩子,竭尽全力。”
  我自顾自低头缠红丝于细金之上,面色如水般轻缓,就似自然自语:“每见一面就锥刺穿心,每听一声就细丝绕心,你能告诉我,我要疼到什么时候?”
  “蓅姜,终有一日,你想要的,我都会”话音为完,外面福来掀帘而入,急色冲冲,似乎塌天崩地的猝然。
  “皇上,前方战报急传,落水一带失守,华副将军落围,信兵就在外面,您”
  崩,红线如断虹,毫无预警,就在即将缠绕到结尾处,戛然断裂,轻轻一声细响,在突兀静谧的房间之中十分清晰。我不敢抬头,茫然看着手中两断的丝线与金链,顿入无知无觉。
  “落水失守?安庭现在如何?”凤御煊倾身,急急问道。
  “说是被乌河大将三面包围,突击而出的几率”福来见我在场,似乎并不敢说,尾音犹颤。
  “小之又小吗?”我终是抬头,脸色似乎已无血色,胃部的血液急急冲上头颈,抽紧一般的疼。
  “娘娘请不要担心。”
  凤御煊挥挥手,福来恭顺出门,只留我两人于内室中,一室暖热橘光。拢得我们一身的浅辉,尤比碎金。
  “蓅姜莫怕,华安庭不会有事,华南风在大营守镇,不会出事。”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格外单薄,我只觉得头脑发胀,一面是哥哥远地被困,一面是长生身子欠佳,我似乎肩上挑着两副千斤重担,坠得直不起腰。
  凤御煊没有久留,很快随着福来一起去了御清殿。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守着长生身侧,寸步不离。
  我倚在床边不曾动过,清晨微寒,长生似乎尿湿了里衣,蹙眉扭动,极其不舒服。我赶紧喊邀月进门,重生炉火,等到旺了暖热,才敢给她换下一身湿衣。
  刚刚弄好,来不及自己换下一身衣物,华瑞莹再次登门入室。见我一脸苍白,她并无多言,直直奔着我的床帐走去,我岂能容她这般放肆,退了两步,伸手,艳红软绡,素手宽袖,隔在她面前,如似隔山,拦她脚步。微微侧过脸,轻轻浅浅的撩眼看她:“姐姐,这是如何,长生在睡,最好不要打扰。”
  华瑞莹斜眼竖眉,声音冷的很:“蓅姜是聪明人,多余的话不必我一而再的说,我来看长生,天经地义。”
  我冷笑:“你的天经地义得了谁的允了?父亲吗?你还当这里还是将军府后院?”
  华瑞莹闻言,转过身,细细看我,朱唇轻启,似乎等看我脸上颜色失尽的好戏:“华安庭被乌河的大将围在落水,你应该知晓一二了吧?”
  我面色未变,心下里却一紧,华瑞莹这般主意若是打定,哥哥那里就麻烦了。
  见我不响,她倒是笑容满面:“蓅姜,今日姐姐我就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再不与你遮掩客套,说白了,华安庭与长生,你只能保一个。
  有华安庭活着,就把长生交予我抚养,若是你舍不得长生,也可,那就等着准备一副上等的檀香木漆棺,横在驸马府门前,等着迎接你的好哥哥马革裹尸,荣耀而归吧。”
  我心下一冷,如寒冰裹心,如置冰渊,前后因由,通彻明了,这般是非因果竟是如此环环相扣,任是再心智聪慧,手段再高竿,入了这死局,岂有翻身之地?事不与人愿,天不作美事,我就算九魂十窍,怕也是无济于事。
  “以蓅姜的狠心,顾全大局的气度,该明白这其中事理。长生虽如你血肉牵连,终不比华安庭为你攀附所依来的重要,可惜,人世间没什么事情是两全其美的,你要得的多,必然失去也多。”
  华瑞莹轻巧剥开我的手,踱步上前,边走边碎念一般:“长生是你所出,如交给我抚养,必定比过亲生,你愿来看望,也不是不可,到时候你再生一胎,思女之苦也会慢慢减弱。更重要的是,如下阶段,你还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吗?”
  她回头看我,轻轻抱起长生,孩子已经睡醒,被她抱在怀里,大眼懵懂,朝我望着,仿佛相距万里千般陌生了一样。
  我不顾,上前一把夺过孩子,冷眼冷情:“难不成这就是你所谓的关起门来姐妹之间的私事?你用哥哥的安危要挟于我?就算我允,皇上未必会允。”
  “蓅姜,你错了,长生我是得定了的,皇上他也一定会允。”她笑看我,志在必得:“于你姐妹十八年有余,除了那一次烧了我的头发,你被父亲打了一记耳光之外,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不再笑。说实话,我真是讨厌你脸上的笑容,妖媚蛊惑,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倒是你今日的本来面目更和我胃口一些。”
  她抬手,轻抚长生的脸颊,我侧过身,不欲再让她碰触,她笑而不怒,反而极其温和的道:“倾国倾城又如何?聪慧过人又如何?蓅姜啊,就算你艳冠六宫,独得盛宠,可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身后庞大的家族势景,你就如角瓦上挂的一只漂亮的红绡宫灯,美归美,却太单薄了,或是灯灭,或是被风刮落它处,你当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不?”
  她瞟我一眼,缓慢踱步朝门外走去,裙摆软缎拖委于地,华丽而光艳。此时的她,高高在上,得意无比,轻声与我道:“你上次说的极是,今日你们兄妹的下场的确不该怪他人,只因为你有一个如此不争的母亲。男人的心都是如此,坐享齐人之福,他的心可以分给不同的女人,可那些女人的心就该留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反道而行,下场可想而知。若是如此,你们兄妹的境遇还能好得了吗?”
  我闻言一滞,竟不知华瑞莹如何吐出如此狂言,一时气急攻心,心口处隐隐作疼,冷冷开口:“你欲说些什么胡话?”
  华瑞莹巧笑,转过头:“胡话?难道你母亲不曾与你们提及?是不是胡话,你可以问问父亲,这世间还有谁能把这隐秘而污秽的事情透露于你?还吃斋念佛,你母亲的心思真是宽大,至少比你宽大许多。罢了,闲话不必多说,你若不信我定得长生,我们便走着瞧。”
  我定定站在远处,似乎怀里的孩子有些挣扎,我不顾,愣愣发呆,直到听见孩子啼哭,方才晃过神,发现是抱得太过紧密,弄疼了她,只得急急哄她,生怕她哭不停。
  心口上泛出的疼,一波强似一波,说不出尖锐的疼,抽得气喘而闷。无法放下哭泣的长生,又疼得只想弯下(禁止)子压制,我不敢喘气,那怕一丝一毫的牵动都会让我深觉痛不欲生。
  “邀月。”我忍忍,喊邀月进来。
  邀月见长生正哭,我脸色极差,连忙上前扶我:“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别让她哭,我没事,你抱着哄哄。”交托了长生,我扶着床柱,倚了过去,似乎喉头深处,有波澜壮阔的波涛欲涌出,带着生生的疼,不停不息。
  华瑞莹若是真打定主意,借此机会用哥哥换得我手中的长生,这一次,我是否还能算得他人于我鼓掌之中,再次拨转乾坤反正?
  再望一眼眼前模糊的影子,我腿一软,虚弱无力,跌落在床上,心沉如石,念如死灰。
  52。间隙
  寸刻寸分都是煎熬,战地消息会有人快马加鞭从前线送往京城,便是日夜兼程,也要隔上一两日才有新报送入朝堂。我枯坐兰宸殿静等消息,仿如坐于烙铁之上,只觉得心急如焚。
  长生因为上次差池,做了毛病,总是呼吸混重。许绍看过,说是坏了气管,需要调养。终日孩子服药如饮汤,我日夜不敢假以他人之手,生怕这事头上,再生枝节。
  凤御煊两日未出御清殿,但每日都有福来传话,代为查看长生的状况,净是送些名贵东西,我已是无心再看。
  焦灼如同蝼蚁蛀堤,不是干脆剧烈的疼痛,而是不可数的细细啃咬,就似整个心头,已无一寸好处,遍是被啃咬过后的破口,折磨的揪起心来。终于哄睡长生,我坐在榻上,径自发呆。
  无数次告知自己,不管何等大事,就算天塌地陷,我华蓅姜该做的事情,也是保持一颗冷静的心,一双明亮的眼,仔细看着,细密寻思,何处有路,何处有天,那便是我与长生的去处。而如今,哥哥在边地生死不明,我除了等待,却并无他法。
  于是让刘东去探,殿门紧闭的御清殿,便是人进人出,却依旧是来去匆忙,行色紧迫,就算刘东敢问,那些人也未必敢答。
  得不到消息,我便不得安稳,无数揣度,无数假想,不能自安,只是徒增无端的困扰。而我竟无论如何不能平静自己的心,想要真真做到心如止水,怕是太难。一旦事若关己,再冷静睿智的人也会乱了阵脚,只不过有些人喜形于色,有些人更懂得如何做到表里不一。
  每日的朝夕轮回在我这里竟是如此短暂,常常睡短醒长,华瑞莹的话时刻回荡在我耳边,若是哥哥那里再没有消息,我也只能认为她的一番话的确是已经斟酌许久,就是利用这个棘手的困处,逼我就范。或者说,连哥哥的这一劫难也是为了这个局而设?若是如此,我当时该怒,还是该暗自庆幸,至少还有命留?可见她字句肯定,并不似胡说八道,难道是心里已有了底?这个底又是什么?
  心里的燥灼困顿翻覆,我左右难以入睡,只得坐在榻上,点灯熬油,满室的昏暗,冷清茫然,我的心,只剩空空荡荡。
  亲人,能给与我这种感情的人,除了十月怀胎的长生,便是哥哥,从小到大,那个温润如玉般的风流倜傥男子,承载着一个备受冷落的女孩子,数不尽的依赖。若是人还有退路的念想,那就不算绝望,从小到大,这一想法在我心中,来回思索,仿若一根软线,总能牵引着我。
  即便他不是明灯,他不是高树,他只是悬崖上的一颗石,只够我垫脚,那也足够。试问还能有谁,能予我攀其而上抑或是堪我倦极而憩?
  我甚至不敢合眼,边地异族将士多半骁勇,不比中原男子那般润秀。总怕白日里的寻思入了夜里的梦,怕看见有谁站在冷风江边浴血垂死,怕看见鹅黄暖色浸满赤红,温润不见,笑容枯涸。
  醒时多了愁,睡时多了惧,我一坐便是一夜,断断续续又开始犯了喘症,胸腔里疼痛煎熬,温吞而婉转,如细细揉捏一颗脆弱的肉质内脏,我愈发忍下,它愈发肆虐,喘息之间,急促而短暂,肺部似乎不能扩张到原来的程度,只能容我半呼半吸,燥热而干灼。
  许绍每日都来给长生看诊,见到我脸色不好,颇为惦念:“娘娘这是心中郁结丛生,休息太少,饮食不够消耗,喘症的遗症容易反复复发,日日服药,保持情绪稳定,若是多加休息,不出十日,就可康复。”
  我瞭眼看他:“那刘长和呢?可曾发现他什么可疑之处?”
  许绍见房中无人,说话方便,轻声道:“上次太医院的小太监说是看到他带了些神秘东西回来,怕人瞧见,小心存放于太医院后面的休息的偏房之中。若是微臣推断不假,或许就是天仃。左右细查,不见有人能从外面带入药材,这本是大忌。若是一般小人物,宫门口的守卫早已搜出,可能性极小,若是由每日进去多次的太医带入,那边十分轻巧。”
  我点头:“她也知道这个道理,经手人越是少,事情就越容易隐蔽,神不知鬼不觉,刚好让她一身干净。现下吉嫔的事情翻出,那刘长和带入天仃轻而易举,可要是再想带出就不那么方便,你若是有了机会,就去看看,想必那天仃还留在原处。”
  许绍沉思片刻,点头答我:“不过,那刘长和也非清廉,盛传宫外面的生活,十分不检点,此人嗜酒好色,出入,很是经常。”
  我抬头,嘴角笑意浅浅:“是个人,就会有缺点,有痛脚,她若是这般摸得清楚我,我亦是原封不动的还给她。至于现在,我还暂时用不上,若是将来有了时机,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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