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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与人没有不同,尤其生与死之时,都是脆弱的。有些人生而逢时,有些人却生在错时。
外面的阳光依旧耀眼,铺天盖地的罩下来,照在那些尸体之上,衬出他们那惨白发青的脸,血迹干涸,结成凝滞一滩。青烟缭绕,横尸遍地,明明是这世间最极尽奢华的皇子府,如今却像是惨烈卓绝的战场。
他抱我上鞍,扬鞭策马,我回头再看了那一眼夺目的金碧辉煌,顿时满心满眼的苍凉。那昔日繁华的皇三子府,已然成为一座幽魂无数,死气沉沉的幽冥地府。
我被安排在了皇九子的府邸,凤御煊一去不回,好在他终是把邀月和清荷送了过来,我安然住在深苑,也算清闲。
皇九子的府邸的确很小,至少比起那皇三子,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展眼望去,亭台楼阁,山水亭落,只是简单,威严,处处透露这一种韬光养晦的情结。我不禁猜想,终是这种人才能做出拥兵自立,杀父弑兄的惊天动地之事吧。
想到那日如此含恨的一双眼,我不禁一怔,父母与子女之间果然也是有亲疏远近的,难道爱与不爱之间一定要如此楚河汉界?这一世的孽怕是当事人自己在当时也不曾感知的吧。说起来我们的境遇还真是像,全然都是讽刺。
我收回眼,邀月进门,见我站在床边看她,一脸笑意:“小姐,听说新皇即位,很多前太子的党羽都受到牵连,不是被流放就是被诛九族,将军府还算安稳,夫人和少爷并没有受到牵连,小姐不必忧心。”
我点头,转眼望向窗外:“将军府有个华瑞莹,又怎么会出事。”
那凤御煊既然娶了华瑞莹为妻,摆明了是准备重用华家,就算当初父亲用两个女儿分堵两头,他也不会在意。推翻之前的政权极为不易,而之后建立的新政权更是难中之难,他不会为此去得罪手握重兵的父亲的。可为何他要把我接回来?当初之事我在华家的地位早已让他一目了然,我没有任何价值,要去拉拢也是拉拢华瑞莹才是。
“那小姐呢?”邀月又问。
我看她微微一笑:“我?我只能跟着皇上为着自己,管不得诺大的将军府。”
一转眼就是三个月,我从此再未见过凤御煊,倒是新皇的德政,新皇的后妃,新皇的新举,这种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这个昔日的皇九子的府邸。我并不知道凤御煊到底想打什么主意,将军府回不去,我只能等在这里。
又是半月已过,我终于等来了宫里派的太监传话,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不管如何,凤御煊是我的救命稻草,他若肯顾,我便算脱离苦海。就算是入宫也无妨,总有出头那一日。
最终,我被凤御煊封为宸嫔,赐了自己的宫殿:兰宸殿。
因为只是嫔,所以册封典礼十分简单,在殿上喝了几杯酒,我已半醉微醺,而心里却畅快许多。
端坐镜前,拆了满头累赘的饰物,乌发只简单的用雪簪松松绾起。黄铜镜里女子生得一副瑰姿艳逸芳菲妩媚的上上容貌,柳眉如隔江淡烟,清眸似轻丝渺渺,玉骨冰肤,唇生朱樱,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浸到骨子里的那种妩媚。
我与哥哥的容貌十成十随了母亲,母亲当年名满苏杭,风华绝代,天姿绰约,一双眼生得极好。
曾有一位算命的先生说:“小姐,明媚艳色,耀如春华,盛颜仙姿可谓人间少有。如此惊艳女子,是福亦是祸。”
而华瑞莹说:“妖艳狐媚,一副烟花女子之貌,何以上得了台面。”
哥哥却说:“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吾妹一分,绝色天姿,众人艳羡。”
从前,我不觉女子艳丽妩媚到底有什么长人之处,就算生得再美,我依旧是芜湘园里倍受冷落的女儿。直到今日我才懂得,貌美也是一种武器,是软刀子,刺人心肺,不见血,却足够疼。
尤其对于嫉妒心极强的人,就似锥心的芒刺,不除不为痛快,想除却无从下手,只落得个恨意难平,硬是咬碎了银牙,吞咽下肚,就比如那心气儿极高的华瑞莹。
今日殿上,难得看见她那么难看的脸色,我宛然上前,一杯酒奉上,擦指之间,竟感觉到她的战栗,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笑浮在嘴角处,慢慢延伸。笑容愈发的灿烂,璨若流华,夺人心目。这般笑意许久不曾有过,隐忍了那么多年,就数今日最为喜形于色,眉间藏不住的恣意与高傲,让我几乎快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这个也是我?或许是我喝醉了?那如霞彩流溢,艳冶柔媚,盛大光华,那眼,那笑,如此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恍如是换了个人,那可是我自己?
于是,我欲伸手碰那铜黄镜中绝色女子的眉目,一探虚实。意外的,手却半路被拦。我眼色一转,对上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瞳仁却亮如明珠,灼人心目。
“醉了?”
我一笑嫣然,手扶上脸颊,淡语:“半醉。”
凤御煊浅笑,顺手扣倒了铜镜,手上稍稍用力,扯了我入怀。那股熏香的味道依旧在,萦绕在我鼻尖,让我更醉半分。
“今日不许你看镜子,你只管看朕便是。”言毕,拦腰抱起我。
穿过玉钩珠帘,绕过雪绡玉屏,我被他抱着一步步靠近那凤帷鸾帐。虽是未经人事,可也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心跳如擂鼓,难以自已,一张脸红了个通透,借着酒劲发的更加厉害。我不知道如何面对那目色灼人的男子,只好乖巧的伏在他胸口,闭上眼像只乖巧的猫。
以前读书时候,看到这样一句话:子执吾手,吾与子偕老;吾执子手,便与子成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历史上一位非常有名的皇后说过的话。当时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注目了许久,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一句。
那部《乐后传》看了几多遍,说不清楚是艳羡还是彷徨。如此女子,配以那样的乱世,遇到燕文寒秋那样的皇帝,岂能不让后人感叹?
深宫似海,君王无情,竟也有例外。倒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换着一世帝后恩爱,如何了得。想到这我忽地睁开眼,望着眼前俊美男子,脸上的笑浅了,淡了,化了。自己的身影落入那双无底的俊眸之中,一如往深潭投石,毫无声息,消失无迹。
我的心有一瞬间的冷却,其实每个人都对幸福有过憧憬的,在承诺的时候,在掀起盖头的时候,在温言软语的时候,而我,也不例外。只是,那般的幸运往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凤御煊把我轻放在凤床之上,抬手一撩,层层红绡帐纷纷落下,外面的光透过红绡变成瑰丽的光晕,落在我们脸上,身上,像是披了一身的霞光异彩,踏云而来。
凤御煊单手挑起我的下巴,微抬:“果然美得不可方物,艳冠六宫,难怪你父亲要把你送给他。华南风押宝很有一手。”
我闻言,心一顿,看着眼前人并没有不悦之情,心下里开始猜他意思。
“说说,你想要些什么?”
我收回眼,垂目凝思,半晌,幽幽答:“蓅姜要皇上的情。”
这一句话惹得凤御煊笑不可支,我没有半分不悦和羞涩,抬头直视他:“后宫女子皆仰皇帝的鼻息而生,蓅姜也是俗人,嫁作人妻,只求为妻的本分,和良人的爱惜。”
凤御煊的笑还挂在脸上,伸出手,摩挲着我的脸。我们离得极近,连气息都可细闻:“怎不似其他人所言?可是新鲜?”
我明白其中意思,眼色波光流转:“那些事情都交给姐姐去操劳,蓅姜只为自己而求。”
我见他一怔,知道这句话说对了。每个人都有底线,皇上更是个底线再清晰不过的人,他清楚的知道后宫的女人到底该如何区分。雨露均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亲情都有亲疏远近,何况男女之情?
我答应过哥哥,一定平安快乐;我也答应过自己,绝不坐以待毙。至凤御煊把我从皇三子的府邸带出的那一瞬,我与华瑞莹不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们还是敌人,好似从前的二娘和母亲,只能拼个高低。
凤御煊似乎在思考,眼色如墨,一望无际的深广。
我噙笑:“就这一点上,臣妾与他人无异。”
“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
我点头默许。
繁复的宫装穿起来麻烦,解下来亦是麻烦,见我手法生疏,凤御煊看着好笑,动手帮她我解。
衣衫剥落,羞涩难当,只觉得面前人的气息沉重,一双眼染了情 欲之色,目光飘忽,似乎灼人。我避过他的眼,别向他处,却极快的被扭转了过来。
凤御煊俯身迎过来,我抬眼,黑眸里看见的尽是自己的容貌,玉雕般的身体,那一头乌丝松松绾着,松散下来的一缕荡在胸前,如古藤盘玉,好不妖娆魅惑。
正愣着,那人却低头吻了下去。辗转,揉蹭,轻咬,深吮,一时如沾水浮萍,一时如急雨纷落,唇舌纠缠,流连不舍。我那稍有克制的自制力早已在凤御煊的吻下瓦解的干干净净,一个人就似乘风踏云的飘在空中,已是不知身在何处了。
凤御煊是如此一个人,冷厉中透一种沧桑,不知为何,我总在看向他那双眼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深陷,仿佛连他自己也已经沉溺其中,那目光深处是无尽的荒凉。
细吻从嘴唇一路往下,掠过香颈,探向雪肩,一路所到之处,无不是烫出深深浅浅的热,一声声婉转清浅的呻 吟声溢出我的口,溢满这春光暖室。
唇过如火,手拂如火,我与他无不是气息紊急,胸口起伏,沉迷在旖旎情 欲中煎熬辗转。
如同我们这样的人容易沉溺,为着曾经那些疼痛而尖锐的绝望,像是急于寻找到出口,又像是已经无路可走,然后遇见了彼此。
今日之时,可以相拥沉沦,他日之时,不知道是否还能记得曾经对方的温暖,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人能知道。
疼,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我的眼始终闭着,浅笑轻喘,杜若还生。谁也不知道,我眼中含着的泪,究竟是多么晶莹剔透。这就是新生,来了,就再也逃不脱了。
凤帏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窝在凤御煊的怀里,乖巧温顺。寂静的夜里,伴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竟是一夜无眠。天更亮不多久,风御煊便要起床,准备上朝。我佯装假寐,等到他穿好衣装才睁了眼,
云发已乱,我拥被而坐:“皇上怎的不叫臣妾一声。”
“好生休息,朕忙完了就来看你。”凤御煊上前,抚了抚我的脸,不甚怜惜。
可却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疏离感,这人是皇上,我的良人?俨然不可能。
我目送他离去,背影竟是那般苍凉,不知是自己的心已如此,或是他也跟我有着一样不甘的心,我叹气,扫去自己心里古怪的念头。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邀月进来侍候我梳洗,从今以后每日必要去皇后的凤宫里问安,除非皇上特准,否则,必风雨不误。
一身浅朱色的窄身宽摆凤尾袍,内衬绣金牡丹,露出白净光洁的颈项,臂挽朱金纱,发式并不繁复却十分精致,首饰不多,恰到好处。
刚准备跟着邀月前往凤宫问安,听见外面的太监传话“宸嫔娘娘,容妃娘娘到了。”
邀月抬头看我:“娘娘,这容妃真是”
我轻笑,如果她不来,还真的是出乎意料,于是踱步出门。
我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姐姐千安。”
“你看你,我们自家姐妹还客气个什么,外人了不是。”华瑞莹笑着道,却不是发自内心。她缓缓走上前来,低头看我。
华瑞莹的眼色笑中带寒,嘴里吐出温柔:“妹妹有次福分可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我们姐妹能一起侍候当今皇上,可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有了华家天下,才有你我安身之处呢。”
我依旧垂头,嘴角不断上扬,那若有似无的笑极为讽刺。这是下马威?离开了将军府他们还想着控制我的一切?华瑞莹当真觉得自己有掌握一切的本事?
“妹妹心里记下了。”与她的时间,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刻。
华瑞莹眼光含笑,赶紧上前把我扶了起来:“走吧,这一路我们一起去。”
华瑞莹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默不作声,都有各自心思。
莲生
皇后姚氏是个温婉之人,模样不算漂亮,只为中上。不过性格却很淡薄,话少,一双眼很清澈。
我一见到她便想起另一个人,那个闻名于后世的乐后,乐箐箐。不禁暗忖,这样一个后宫,适合再出一个乐后吗?想来不是。
皇后见我问安,先是一顿,温柔笑意随即挂在脸上,很是得体。
宸字尊贵,尽人皆知,而从未有用宸字冠以嫔位的先例。凤御煊封我为宸嫔,大家都有几分滋味萦绕在心头。
可当朝新帝城府极深,阴郁凌厉,是个滴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