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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田蜜这个东家像个二愣子一般站在原处。一直到阮天德在重重包围中,自如的笑答着,慢慢走上前来,都快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快走出几步,微笑着拱手道:“大人能来敝行,敝行真是蓬荜生辉。”
阮天德一直笑意明朗的眼睛。顿时间眯了眯,他唇边还是挂着笑意。只眼神有些深锐,他看了面前这个状似娇小的姑娘好一会儿,方道:“田姑娘有请,本官怎能不来?姑娘可是德庄的贵人,本官怎敢慢待啊?”
怎敢与怎能,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意思却全不相同。这抬举的太过了,便是别有意味了。
田蜜只当没听出其中的刺儿来,面上笑容不改,俯身恭敬的道:“大人廖赞了,里面请。”
门口聚集了太多的人,不止有德庄的,还有慕名从其他地方来的,这等时候,阮天德自不会刻意为难她,否则丢的,可不是哪一个人的脸面了。
阮天德看了眼身后这人满为患的盛况,又抬头,看向面前这座恢弘的建筑。
这栋建筑,与平时所见的略有些不同,虽也修得方方正正,却不是全木质结构,而是用砖石砌成,顶端之上,更是别具匠心的立了一座日晷,日晷与广阔天空相呼应,纹理清晰,刻度分明,蔚为壮观。
阮天德再一看脚下,脚下,砌的是大理石,石面平整光滑,光可鉴人。
这大理石,一直延伸进大堂,将偌大殿堂铺满,使得堂内十分广阔亮堂。
堂内四壁之上,不止挂有应景的名家字画,还设有凹凸壁框,壁框里成列着价值不菲的金银器件,真正的满壁生辉。
便是百信的柜台,也不似一般钱庄那样。
一般的钱庄都把柜台设得高高的,客人只能露出个头来。如此,倒像是害怕被人看了什么、盯上什么,或者偷了什么去似的。
而百信的柜台,只到客人腰际,柜台前还设有舒适的椅子供客人落座,让双方可以平等的交流。
如此一比,自然大气多了。
这整栋建筑,庄重又别致,华贵又规范。
便是在皇宫里呆了好几十年,自认为见惯了人间富贵的阮天德,都不免惊了一惊。
这百信,根本就是在炫富啊,这姑娘究竟是有多有恃无恐,才将钱财外露到如此地步?
而且,百信才筹建多久就有这规模?这是整个德庄的人才物资,都围着她一个人转吗?
阮天德自问,便是他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而且,这百信一出,德庄无一能出其左右,便是林家的金名阁,都要输之独特,百信顶端的日晷,从此之后,怕就是德庄城的标志了。
那岂不是无论远近,只要在德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日晷,看到百信,知道百信的当家人?这田蜜,岂不是比官家还要有名望?
走着走着,阮天德心里突然就升起了股浓浓的危机感,即便两人一在朝一在商,可他看着身旁一脸微笑、平静从容的姑娘,莫名就觉得,她一定是他的敌人,或许,是和钦史一样等级的敌人。
阮天德狭小的眼睛微眯,眸光凝在一起,竟比蛇眼睛还毒辣。
不能再纵容她了。
田蜜十分无害的对他笑着,她看着他脸上和众人如出一辙的惊愕神色,唇角不由动了动,澄亮的眸子里,是幽深的笑意。
对,不错,她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很有钱,百信很有钱,有钱到不稀罕贪他们那点“小钱”,他们完全可以放心的把钱拿进来。
至于那些起了歹念的,那就只有对不住他们了——阳笑不是吃素的,宣衡训练出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田蜜并没有用严明的打手,她用的。都是用自己的人。事实上。在百信的管理上,她并没有假借人手。她托人帮忙,也给人相应的利益。但什么能给,什么不能,她拎得很清楚。受制于人的事,她是不会干的。为他人做嫁衣。她也没兴趣。
琥珀色的眸子澄透莹亮,田蜜微微带笑。陪这重磅人物参观着。
阮天德似乎对银行颇感兴趣,什么都要问上一问,田蜜自是恭敬回答,但她明显感觉到。她答得越好,阮天德反而像是越不好一样。
她疑惑的看向阿潜,阿潜却只是清冷冷的站在一旁。薄唇淡抿,不附和。也不参与。
在阮天德和阿潜的辉映下,已成透明的王成和王凤仙陪着两人走着,寻着机会,王凤仙走到田蜜身边,小声问:“他来了吗?”
这声音,疲软而殷切。王凤仙的脸,也不似从前那般娇美,她上吊的凤眼恹恹的垂着,眼里几乎没什么光泽,整个人,有些病态。
然而即便如此,田蜜却奇怪的觉得,她好像反而更美了,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是慵懒中都透出一股子迷离来,有些勾人,就像是醉枝海棠。
田蜜看着她憔悴了许多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来了,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情况,未免引起更大的骚动,便早早的就来寻了个清净地避着了。”
王凤仙之所以执意要来参加百信的开业大典,无非是知道如此盛事,以林微雅和田蜜的交情,他必定不会缺席。
他不愿见她,她的时间却又不多了,唯有此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
“我能见他吗?”王凤仙凤眼有些迷离,轻吐息问田蜜。
田蜜轻抿了抿唇。
林微雅明确的告诉过她,他并不愿意见王凤仙,此话,她也代为传达了,此番邀王凤仙出来,是因为知道她不久便要入宫,怕她被关在府中闷坏了,并非是为了撮合两人。
勉强人做人不愿意做的事,她也不愿意。
见田蜜抿唇不语,王凤仙目光低落了几分,她盈盈看着田蜜,祈求道:“甜甜不愿意帮我吗?”
我也很想帮你,可感情的事,勉强得来吗?她自认为不行,记得宣衡也说过不行。
王凤仙见她不松口,便微垂了垂头,伸手轻拉了拉田蜜衣裳,让她随着她的步子慢慢走,与前面的人走拉开一段距离。
田蜜以为她是要继续纠缠,然而没想到的是,王凤仙却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的道:“甜甜还记得吗?碧茜那事上,我曾说过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定会还你。”
耳朵痒痒的,而且莫名的,她竟觉得王凤仙的声音有些甜腻,如蜜汁一般,直往心里滑,便是她是女子,都忽然间就觉得心神不宁了。
田蜜心里忽然有些慌,她总觉得王凤仙这段时间学的,怕并非只是常规规矩,她有些担心。
而王凤仙唇边却荡起了个笑容,温热甜腻的气息,直往田蜜耳朵里钻,她道:“甜甜忙完后,记得来找我,我会备好回礼,等你来。”
田蜜心跳如鼓,有些慌张,她极力稳住心绪,保持着清明,道:“碧茜亦是我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无需谢意。”
这话,便是在拒绝贿赂了。
王凤仙低低的笑了,她朱红的唇,几乎要贴在田蜜耳朵上了,笑意蛊然的道:“倘若,是你心上人想要的东西呢?”
她心上人想要的东西?田蜜秀气的眉头紧皱,不解的看着此刻媚态十足的王凤仙。
王凤仙唇角勾着,凤眼里荡漾的是笃定的笑意。
田蜜想不到宣衡会想要王凤仙的什么东西,但想不到,并不影响她原则性的判断。她抿了抿唇,摇了摇头,道:“他若想要,你若有,我再想其他办法便是,若要牵扯林当家的,那便罢了吧。”
王凤仙愕然,随后便是一笑,笑容里,竟有一分羡艳。
她好像一直在羡慕这小姑娘,从前羡慕她的勇气,如今又羡慕她的坦然。而这两样,她都很难做到,好不容易做到了前者,后者却是放不下了。
这么多年的追逐,如何能轻易放下?
凤眼微眯了眯,她声音逾发诱惑,近乎贴着田蜜耳朵道:“倘若,是你们在找的那本账册呢?”
王凤仙贴上来的时候,田蜜只觉得一个颤栗袭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且,她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很烫,就像喝了很多酒一样。
有那么很短的一段时间,田蜜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迷糊,等她听到那句清明的:“让我见他一面,账册给你。”后,她猛地抬头,眼前,只剩王凤仙的背影。
有了这桩心事,田蜜便有些心事重重,好在,也不用一直陪着他们,转了转意思意思了后,她便又回到门口接待其他客人了。
被门外的凉风一吹,田蜜摇摇头,清醒了很多,虽然脸颊还是很烫,但思维已经正常了,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些别的,比如,看着顶端标志性的日晷,想到——
百信大概是第一家装修如此豪华,却又如此亲民的地方了吧?哪怕只是为了看看日晷上的时辰,来如此地方溜达溜达,都有不少人乐意之至吧?而走熟了,一切就好说了。
想到金光闪闪的钱财,心情总能好很多。
田蜜正在心里唾弃的自己“拜金”,忽然听到门外人群发出一阵喧哗声,她侧目看去,却见百信门前,她刚才还在心心念念的金子银子,豁然就放了好几箱子。
她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位少年。
已经不能再用少年形容他了,应该说,是位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一身沉稳气质,眉目沉着镇定。
袁华略提衣摆,拾阶而上,步伐稳重而平缓。
他看着高高台阶上那已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宽厚温和了几分,端端的走着,心无旁骛,就如同没听到四下里的话般。
“是蛇爷,蛇爷这也是来送贺礼的?”
“你傻啊,谁送贺礼能送出这个数?不对,也算是贺礼吧,把自个儿的全部家当全存放在这里,对钱庄来说,还有比这更大更中意的贺礼?”
ps:感谢南闲隐士送的粽子
☆、第两百二十五章 宴席
“蛇爷也真够意思啊,听说他与田姑娘同出杨柳村。你看,这段时间以来,田姑娘做什么事,没他在后面撑着?虽说未必回回都有大用,但人也倾尽全力,从不退缩不是?够仗义。做生意也够仗义。窝棚区改造的那些房子,可都是蛇爷廉价包揽的。”
“所以你没见后来,他新建的其他屋宇,也都卖得很火吗?据说,还没建好,想买的人就排了老长的队了,慢了还抢不着,说是什么预售,要先缴定金呢。”
“据说商学院也是他赞助修建的,好像都快竣工了吧?”
“岂止,连朝廷都和他签了契约,让他代为建造朝廷的工程,前段时间,还批了他好几块地呢。”
田蜜这段时间常往外面跑,袁华之事,她也有所耳闻,且知道许多业内人士对他的评价都颇高,甚至有人在他大力介入海外贸易时,将他誉为未来能与林家争锋之人。
袁华真是一点没让人失望。
当年村落中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已经一步步的从蛇娃,成长到蛇兄,再到蛇爷了。
现如今,除了能从他做的一些事情上看出曾经的质朴与仁义,面上,气质上,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也许是同出自杨柳村,也许是因为袁华是她带出来的,也许是因为袁华始终惦念着这份情谊,田蜜对袁华,总是要亲厚几分。
田蜜看着他,微微笑了一笑,眉眼柔和了几分,眼中笑意浓浓,她迎上去。笑着道:“袁老板。”
“田姑娘。”袁华在她面前逐步,恭恭敬敬的回礼,他起身后,微有些意外的看着田蜜绯红的脸颊。
在绯红的映衬下,她眼睛都明媚了几分,更好看了。
袁华不着痕迹的错开眼,不多于看她。他回身看向门前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银。脸微微往身后示意了一下,对手下道:“抬进去吧。”
这些金银,少说也数以万计。他却不过是扫了一眼,便看向田蜜,道:“姑娘先忙,我自入内便可。”
和袁华。倒不必讲那么多虚礼,田蜜笑着点点头。转而招呼起了其他人。
“恭喜田姑娘,贺喜田姑娘。”这么段时间,类似的话都不知听了多少,甚至。因着脸上的绯红之色,还被许多人打趣了,好在田蜜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大方的回着。众人也不过一笑,笑着糊弄过去了。
待到人来的都差不多了,田蜜四处扫视了一圈,又将目光放在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然而,并没发现那人的身影。
此时,阳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吉时快到了,该剪彩了。”
昌国的剪彩与她所熟知的不同,不是剪完彩后引着大家参观被剪彩物,而是先让贵客进门,普通人在外候着——便是这规矩,也是在彰显权贵阶级的特权。
随着时间渐近,人群纷纷聚拢,爆竹已备好,红绸已拉开,田蜜站在中间,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右手边站的是林微雅。
剪彩之人是早就定好了的,都知道是钦史大人亲自剪彩,这荣耀莫大,独此一份,众人都翘首以待,可钦史迟迟不至,难免让人议论纷纷。
若是过了吉时既定的剪彩人还不至,那就不是瑞兆,而是大大的不吉,她倒是不迷信,可迷信这东西,却不是她能完全制止的。
田蜜紧了紧手,努力保持着唇边的微笑,镇定看着前方,没让人发现她的紧张和不安。
随着时间临近,她与所有人一般,抬头看向青天白日下那轮日晷,默数着时间。
一刻,半刻,小半刻——
真是在最后几息,听到侍者撕心裂肺的一声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