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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回到岚源、岚野身旁坐了下来。我察觉到,一双目光一直在背后死死的盯着我,所以,这几步路我走的极为艰辛。
面纱摘去了,自然不好再遮上,这样我脸上的神色皆一览无余,只能时时警醒,别让他人小看了自己。
“东皇,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痛苦,始终都在盯着你瞧呢!”岚野边低头假装喝茶,边向我说道。
我心中一揪,脸上却是淡然一笑,道:“与我无关!”
我不看向他,亦不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只是淡然的浅笑、饮茶。
吉时已到,一团红色的新郎引着同是一团红色的新娘款款而入。听岚野说,这十一殿下娶得是同族女子,可惜那女子头上始终遮着红盖头,看不到面目。
望着正在拜堂的两人,我神色一阵恍惚,依稀忆起当年在弱水畔,他曾给我的允诺,我心中一痛,目光不自觉的向他投去……
一时竟四目相对。他的容貌与当年无异,只是略显黑瘦了些。他的目光有些灼热,刺得我慌忙将双目垂下。我低下头后,便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心神一片慌乱。
“先喝杯水吧!一会儿拜完堂,应该就会上饭食了!”岚源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如蒙救星,忙冲其一笑,从他手中接过了水杯。
在之后,岚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寻话题与我说笑,待饭菜上桌后,他又开始不停的为我夹菜,我虽有些不适应,可他的行动正好正中我的下怀,我欣然接受。
后来,我才听岚野告诉我,子咸在席间基本没怎么动过筷子,只是瞪着我和岚源一杯杯的喝酒。
我与岚源低声说笑时,知道他一直在望着我们,我心中虽痛,却感到丝丝快感。
待宴席过半,席间的众仙神已经多数开始离席走动,与相熟的对饮、叙旧。我望见八叔公也已坐到了麒麟族的席位上,正与一位麒麟族的老族老亲热攀谈。
我看着满桌的珍馐,却没有丝毫胃口,大概是因为十年前,吃的祝余花效力还未散的缘故。岚源已被其他人缠住了,岚野也在旁低头大吃,我在旁看着她饕餮似的样子,低笑不已。
忽然,咕咚一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在我身后扑倒,我忙伸手去扶。在看清那男童的容貌后,我眉头不禁一皱。唉!真是冤家路窄!
“谢谢姐姐!”那男童奶声奶气的谢道。
我心道,大人之间的事与这孩子无关。我正欲答话,只听得那男童继续说道:“姐姐,你长得的可真漂亮!”
我嘴角一翘,眼角扫了那男童一眼,低声道:“姐姐不如你娘亲漂……”
我话未说完,眼光在扫到那男童的双眼时,马上如同着魔般,被吸引了过去。古怪,实在古怪,他那对黑漆漆澄澈的眼珠,好生熟悉,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阿皇……”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我心神异常慌乱,顾不得其他,匆匆向岚野说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说完,我便落荒而逃。
一路疾行,好不容易到了殿外一处僻静的花园中。我的脑中混乱至极,一会儿是那个男童的眼睛,一会儿是背后的那个声音。待渐渐冷静下来,我又开始懊恼起来,为何刚才不坦然面对,是他当初对不起自己,如何现在逃得还是自己。
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声响,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般慌乱的神情,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没想到一转身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我忙后退两步,颔首道:“对不起!对不起!”
“阿皇……”
我心头一沉,忙收摄心神,嘴角微扬,抬眼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客气道:“原来是子咸上神,方才是小神一时莽撞,阻了您的去路,请切莫责怪!”
子咸神色一怔,脸现痛苦之色,声音有些压抑的说道:“阿皇,你又何苦如此绝情,与我这般疏远……”
我浅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缓言说道:“上神想必是弄反了吧,小神又何时绝情过?前事小神早已尽数忘却,上神今日不必再提。至于说到疏远,小神自幼时,因哥哥的缘故,的确多蒙上神你疼顾,小神一直也跟上神颇为亲近,只是,这近八百年未见,一时无法向从前那般熟络也是有的!”
子咸眉头紧锁,大概是刚刚饮过不少酒的缘故,白白的面庞透着红晕:“你不知道,我这二百年间,一直在寻你。我去凤皇巢,你们族中的长老皆说你已失踪近八百年,听刚才席间你们的对话,分明他们是知道你在哪里的!”
听着他的话,我在心中暗暗冷哼,哼哼,二百年,你竟寻了我二百年……
我心中虽愤恨,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淡然,挂着淡淡的微笑:“神君是已有家室的,寻小神似有不妥吧。我哥哥当年为救你而亡故,那道深可见骨的长长伤口,我虽片刻不曾忘却,可又知道他当时那么做,的确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怨你,只怨他不曾在做事前,为自己的妹妹着想!”我说着,眼圈又开始有些发酸。
“其实你哥哥他……唉……”子咸似有话难言。
“我哥哥的肃音流波琴呢?”我嘴角含笑的冷冷问道。
“那琴的琴弦,在当时被北海妖蟹之王的巨钳尽数绞断,后来,在二百年前,我将其修好,送回了凤皇巢。我真没想到你会带着东凤的凤身离开凤皇巢……”子咸的神色间满是落寞之色。
“那小神便在这里谢过神君了!”我低头微微颔首,默默下定了决心,向喜殿方向走去。
“我宁愿你像从前那般,生气时打我、骂我!”
我定身,听着身后子咸的低吼,心中的疼痛如同当年那般鲜活。原来,自己这近八百年的努力,仅仅只是逃避而已,自己心头上的伤从未愈合过分毫……
我低头再次匆匆逃走,在走到花园出口时,竟发现岚源正站在那里,脸上似有迟疑之色。
“七哥哥,你怎么也离席了?”我收起脑中的慌乱,微笑问道。
“哦,我不胜酒力,恐再在席间待下去,都要被灌醉了,故躲出来了!”岚源明显酒量不错,此时的他,头脑清楚,脸上一丝酒晕都不见,他说的这几句话,明显是托词。
只闻背后一阵脚步声,我知道是子咸追了上来,忙向岚源匆匆说道:“我要进殿去找小野了!”
背后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子咸此时应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二人,我克制自己不要再在此处逗留,忙加紧了脚步。
“东皇,闲暇时,欢迎你到狼族多住些时日,到时,我……和小野陪你四处游玩一番!”岚源温厚的声音在我背后再次响起。
我停下脚步,回头冲其粲然一笑,道:“好,我定会去的!”
穿过中间的岚源,眼风扫到子咸阴沉的脸上,我心中涌起报复后的快感,可更多的还是痛苦……
第四回 皇鸟归来兮
更新时间2015…8…25 18:40:53 字数:5022
在我回到喜殿后不久,子咸、岚源两人便也前后脚的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我无意间,又抬眼瞥到了那红衣美妇身旁的小男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大概岚野在旁以为我是在盯着那红衣美妇看,便在旁低声说道:“真不明白,当年子咸看上了这北海二公主的什么,不仅不在乎她是新寡,而且还丝毫不在意,她身边有个拖油瓶,要知道这红绫比他足足长了五万多岁呢……”
“什、什么?你说那孩子,不是他们两个的孩子?”我神色间露出难掩的惊诧之色。
“你真的不知道吗?这北海二公主本是嫁给了鱼水水君的孙儿,可惜那鱼水水君的孙儿很快便历劫而亡,随后,这二公主就带着自己的孩子回了北海。再后来,便是凤哥哥与子咸奉命前去襄助北海剿灭那作乱的妖蟹……”岚野在我耳边细细八卦道。
原来如此,当年哥哥的噩耗先行传来,我几欲哭死,再后来便是传来他即将迎娶北海公主的消息。且那时来凤皇巢送还哥哥凤身的众神中,并未见到他的身影,我因而心灰意冷,绝然躲到了竹山冷洞。没想到,当年他狠心舍我,娶得竟是这样的一个北海公主。
我心中暗暗苦笑着,着眼向那北海二公主红绫望去,只见她唇红齿白,一脸的娇媚之色,虽神色间透出一丝骄横,可还是仙神中难得的美人。她一袭红衣坐在一袭绿袍的子咸身旁,倒是相得益彰,两人皆是殿内最抢眼的神人。
大概是那红绫公主发觉了我远远的注视,竟忽而抬眼向我望来。一时四面相对。只见她看到我在注视着她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惊诧之色,且稍倾,眼角竟似是含起了笑意。
我不知道那个笑意是不是善意的,总之我觉得浑身不舒服。我更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与子咸以往的事情,这目光和笑意是讥讽、是嘲笑、还是单纯的客气,我实在是弄不懂。我不知如何以对,最后干脆将目光淡然的一转,向其他地方望去。
“东皇,知道吗?子咸自娶了她后,对她不是一般的好。因那红绫自幼生活在水中,不习惯不咸山的生活,那子咸竟在六百年前亲自上书奏请天帝,将这北方崇吾山脚下的瑶泽移至不咸山脚下。天帝大概顾及他是下任龙族族长的身份,且又有平乱之功,便应允了。自那后,他便在在瑶泽下为这娘俩儿建了一座水府。所以,他对这个北海二公主是真心的,你对他实在不必再有任何留恋!”
我虽被耳边的这个话痨,唠叨的有些头晕脑胀,可她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了我的耳内。我的心一阵乱绞,疼的浑身冒冷汗,我双眼不受控的向坐在红绫公主身旁的子咸望去。他还是以前的那条青龙,外貌分毫不差,可是他的心却犹如那东方的大泽般难测。我望着他的双目渐渐迷离起来,心中开始怀疑,当年我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影,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它们从未真实存在过?或是一直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他从未对我有过一丝那种情意?
可是,他在与哥哥去北海前,的的确确说过回来要娶我的话,那时岚野也是在旁的。我觉得自己的脑内混乱的成了一团乱麻,搅来搅去,好生难过。
我不禁扶额,使劲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恍惚间我似乎瞥见子咸的脸上流露出了关切之色。哼哼,这怎么可能呢,我今日又没有饮酒,不可能出现幻觉,我将自己的脑袋晃动的更厉害了,而且开始用手指轻轻的敲打它。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眯着眼,一脸痛苦的向身旁满目关切的岚源看去。不知为何,他的脑袋竟出现了重影,三个、呃还是两个,我使劲的睁眼、闭眼,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大概是我的异常引起殿内众仙神的注意。很快,八叔公那红润的脸、雪白的胡子便转到了自己的眼前。好像听到周围满是焦急、关切之语,我更加觉得满心烦躁,用手撑额,苦苦摇头不已。
我觉得好累,累的眼皮都懒得睁,浑身也不舒服,手脚都放不到合适的地方。唔,还是化为原身比较舒服些,我想着,便懒懒一闭眼,微微凝神将女身退去。
最终的结果是,八叔公亲自抱着化成白皇的我先行离开了。我依稀还记得,我被人环抱在怀里,我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肩上,在出殿的那一刹那,透过微睁的眼缝,看到子咸双目中满是痛苦、焦急之色……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躺着的床舒服、周围的气息也无比熟悉。期间,似乎不时有人来看我,我迷糊间,似听到过不止一次的叹惜声,还有人轻轻抚过我翅上的羽毛。
待我真正清醒过来时,天色已昏沉。望着那即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我微微张了张右翅,又将脑袋垂到柔软的床铺上。
哦,这里是凤皇巢,是我以前的房间……
“你醒了!”岚野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房间的一处响起。
我抬起脑袋看着她连蹦带跳的到了床边坐了下来:“哦,我是什么时候回凤皇巢的?你怎么没回狼族?”我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慵懒。
“还说呢,大家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整整昏睡了足足四天四夜了。那日,你忽然在喜殿内敲打自己的额头,然后又化成原身,着实吓了我们一大跳。八叔公便匆匆与烛阴王辞别,亲自将你抱回了凤皇巢。我和七哥不放心,便也一起辞别,跟了来了!”岚野解释道。
“连七哥哥也跟来了?那他人呢?”我心中涌起歉疚之意。
“噢,七哥因着急回狼族向父王复命,昨日见你已无大碍,便先回去了。我因不放心你,便留了下来!”
唔,原来如此。我感激的冲岚野笑了笑。
“你一直昏睡不醒,可把你族中的那四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