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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原身入学时已经是有些名气的艺人,主要精力都没放到课业上。偏偏去年年末他的事业走入低谷期,沉重的打击让他开始自甘堕落,愈发无心学习,期末考试一片红灯。到了这学期,就干脆申请休学一年。
这让江枫轻松不少。毕竟他一门心思只想专心唱歌,现在又是决定自己能否东山再起的关键时期,能够不必分神去学校上课就再好不过。而且等到明年复学的时候,他会自动降级到2014级新生班中,到时原来的同班同学都变成师兄师姐,基本没什么朝夕相处的机会,也就不用费心去应付原身的人际关系了。
不过江枫还是找出帝音的网站,把原身的导师同学和任课教师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番。值得一提的是他竟然看到了试音那天见到的老先生的主页。
老先生名叫刘昌宏,是从事美声声乐教学的老教授,退休之后又被学校返聘,现在只开一门《西方民族音乐变迁与民歌演唱》的公共课。在江枫上学期少数两三门及格的课程中就有这一门,而且还得到了89分的高分(相对于他自己来说)。
而那天与刘老师同行的刘征,也是帝音的话题人物。学校主页的新闻中屡屡提到这个名字,说刘征从小就师从祖父刘昌宏学习美声演唱,中学时代就开始频繁在各项比赛中斩获大奖,去年更是在多明戈国际声乐大赛中得到金奖,一时间成为整个帝音师生关注的焦点。江枫看完这几条新闻心中一阵唏嘘,心想难怪刘征的高音能够唱得那么明亮自如,原来是有美声的功底。
话说回来了,刘征现在已经在美声领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只要按部就班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歌唱家。这样的人要来参加中国巨声的竞演,完全放弃自己之前的成就,从零开始在流行音乐界打拼,所需要的决心和勇气,要比江枫这种一无所有的无名小歌手大了不止一点。
流行音乐果然是无数年轻人心中无与伦比的梦想。它就像一团明亮炽热的火焰,吸引着人们为之振奋,为之流泪,为之义无反顾。
想到这里江枫不禁有些感慨,对刘征既佩服又有种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感。无论是在中国巨声的舞台上,还是在未来的华语歌坛,他们对垒的机会一定不会少吧。
江枫跟原来的经纪公司名艺传媒的合约到四月底就正式到期。三月末的时候,公司明确表达了不愿续约的想法,江枫也就顺其自然,没有提熠美邀约的事。李程越倒是极为遗憾,本想拉着江枫出去喝顿酒吃个散伙饭,结果江枫说要养护嗓子,婉拒了他。
“好小子,你最近出息了啊!上中国巨声好好唱,哥看好你。咱散买卖不散交情,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哥帮忙的,都尽管开口,知道不?”
江枫满口答应,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这样到了四月下旬,又迎来了中国巨声统筹组在帝都的第二次试音。这一次试音安排在景丽国际会所商务厅,参加试音的不仅有学生,还有不少统筹组邀请的民间歌手。江枫因为已经参加过一次试音,而且给评审和导演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因此他主动联系评审说想要参加这次试音,评审虽然对他的声音状态还有所顾虑,仍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修养了一个多月,江枫终于准备认认真真地开始唱歌了。他最初的两位听众自然是全程陪伴到现在的王燕和贺景临。王燕不必说,早已把自己划归为江枫的铁杆粉丝,无条件支持江枫音乐事业。而贺景临也很想知道这一个多月陪练当下来效果究竟如何,因此对江枫的表现相当期待。
江枫反复权衡取舍之后,挑中的歌曲是张信哲的《从开始到现在》。
在流行音乐过多引入复杂的电子元素的今天,情歌王子当年称霸整个90年代的传统演唱,已经越来越显出疲态,难以打动年轻听众挑剔的耳朵。然而这种毫无矫饰的曲风,最干净自然的人声和旋律流动,却能够把歌手最本质的声音完全展现出来。
最终的效果甚至比江枫预计的还要好。嗓子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恢复到上佳状态,清澈通透的声线搭配大气的旋律,更显得深情而迷人。
王燕等到全曲刚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用力鼓掌,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毕竟江枫的嗓子能够恢复到现在这样一多半都是她的功劳,江枫能够唱好歌对她来说,那简直比自己工资翻两番还要高兴。
江枫心中感激王燕的照顾,向王燕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贺景临,想听听他的看法。
没想贺大少紧紧皱着眉用手捂着嘴巴,脸色极为阴沉,过了好一会才沉声说道:“不好。歌不好,唱得也不好。我不喜欢。”
第16章 【蜕变】(六)
江枫对自己的演唱是很满意的,听到贺景临这么直白的批评,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又连忙问道:“哪里不好?”
毕竟当局者迷,人总是难以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贺景临也有做音乐制作人的经验,说不定看出了什么被他忽略的严重缺憾。
贺景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总之不好,我不喜欢。”
这回江枫完全懵了,“到底哪里不好你说清楚啊,趁现在还来得及我看看能不能改正……”
“我说不好就是不好。不好听,你不要拿这首歌参加比赛。”
江枫怔怔地站在原地,彻底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王燕在旁边搞不懂两人这是闹的哪一出,试着想打打圆场:“贺老板,我觉得江枫唱得挺好听的啊,刚我眼眶都湿了……不过我是外行就听个热闹,您要是听出哪不对劲,您给解释一下,啊?”
贺景临完全不答话,就是垂着眼死死盯着地面。要不是贺家大少一向出了名的成熟稳重举止得体,看这架势还真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
三人又冷场了一会,气氛极为尴尬。半晌江枫才咬着牙对王燕说道:“他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大概我唱什么他都会觉得不好吧?”
结果这句话好像正戳中大少爷痛脚,贺景临一下子就火了,两步冲上来狠狠扯住江枫衣领,几乎把江枫拽得踮起脚来,一副吃人一样的表情。
“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样?总之不许你唱这首歌!”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留江枫和王燕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其实江枫哪里是唱得不好,这一首《从开始到现在》,就是他贺景临也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大概唯一的毛病就是……唱得太好了。
《从开始到现在》是2002年热播的韩剧《冬日恋歌》的主题曲。那时贺景临还在上大学。大学女生正是爱追星爱浪漫心怀幻想的年纪,虽然男生追剧的少,但架不住上课时女生之间总是兴致勃勃没完没了地讨论剧情和韩星,所以贺景临也是颇受过《冬日恋歌》熏陶的。
那一年张信哲发行同名国粤语专辑《从开始到现在》,在大陆掀起了很大一股热潮。无数人都说,这首《从开始到现在》,是一首能让人落泪的歌。
当时贺景临还觉得无法理解,心想大概是歌词悲戚,再联想到《冬日恋歌》催泪的剧情,让女孩子们多愁善感了而已。
这次听江枫的演唱,他却真的体会到了,为什么说这首歌能催人泪下。
歌曲的前奏响起的时候,贺景临最先想到的,并不是歌词或旋律,而是张信哲专辑的MV最开头,为了配合电视剧剧情,由女主角所说的那一段独白: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
假如有一天
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真的就是他吗
还有可能吗
这是命运的宽容
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从青涩懵懂的大学时代到现在,他长大了,经历过了,然后,老了。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精英商人,听着江枫全神贯注的演唱,竟然猛地一瞬间,觉得喉咙哽得发疼,眼底火热,几乎当场掉下眼泪。
明明长得不像的……
明明年龄完全对不上……
明明嗓音也大相径庭,唱歌的感觉都不一样……
明明从哪到哪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为什么每一次朝夕相处,心底最深处总有一个声音萦回不去,仿佛他真的就是他,仿佛是他真的回来了,仿佛,还能有再一次的机会,让他去追寻自己当年错过的人……
贺景临夺门而出时,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掉了。他顺着楼梯一路跑到楼下,躲进车里点了一支烟,却只抽了一口便痛苦地躬下腰身,用手紧紧捂着嘴巴,小声地呜咽起来。
耳边反复回荡的,是江枫哀婉如叹息的最后一句歌词——
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爱错了的人……
————————
第二天早上约定晨跑的时间,贺景临没有出现。
江枫打他的电话,一直等到彩铃播放完了,话筒里只剩下忙音,仍没有人接听。他锲而不舍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搞什么嘛……”
说贺景临委屈,江枫心里也觉得委屈啊。精心演唱的歌被人说难听,还蛮不讲理不肯说明理由,最后又被莫名其妙扯着衣领吓唬了一顿,放谁谁都会不爽。
他晚上一直在想贺景临到底为什么会没头没尾忽然生气,想了一夜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第二天早上一起晨跑这事就揭过去了,不想贺景临竟然直接放了他鸽子。
“……不来就不来,以为我会怕你啊!”他气鼓鼓地一个人做完准备活动,开始跑了起来。
怄气谁不会啊?比跟人怄气的水平,难道他江枫还会输人一等吗?
江枫打定主意如果这次贺景临不先认错服软,他绝不再主动示好。因为第二天就是在景丽会所的试音,白天他一直忙着反复练习演唱,调整状态。
这样到了晚上,看着自己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一条新短信、一条新语音信息、一个新邮件都没有的时候,他心里的烦躁已经积累到了极点。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这是闹哪样?”他小声却咬牙切齿地嘟哝道,先是狠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一转念又飞快地重新捞了回来,再打贺景临的电话,对方直接关机了。
正在准备晚饭的王燕见江枫一副苦大仇深跟谁过不去的样子,还以为他这是为第二天的试音感到紧张,便随口说道:“小枫你这是愁什么呐?我听你这首歌简直就是完美,明天一定没问题,你现在就好好放松就行,快别纠结了来尝尝我炖的鸡汤?”
结果江枫腾一下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行,我必须跟他把这事说清楚。燕姐你知不知道贺总的住处?我要去找他。”
“……诶?”江枫这话题转得太突然,王燕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当然是不知道贺老板住哪里的。不过江枫可是他堂堂贺老板每天一大早天不亮就屁颠屁颠过来陪着晨跑的人(王燕视角),在她眼里,这俩人至少也是那种特别好的朋友关系。贺老板的好朋友要打听贺老板的住处,她没道理不帮忙啊。
王燕帮江枫打了好几个电话,先联系到自己在疗养院的组长又联系到主任,终于问到贺景临的私人秘书肖诚的号码。
当时贺景临想把江枫签到熠美来这件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不过也没藏着掖着刻意去掩人耳目,而且事情正巧就是肖诚去跑的。所以肖诚虽然没见过江枫,但是对这个人颇有些了解,心里也明白这是贺总看上人家了,两人应该有那么点大家心知肚明的暧昧关系。
肖诚见陌生号码直接打到自己的私人电话上,开始语气还很不耐烦,后来一听是江枫打来的,态度瞬间就软了,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江先生,您要是能说得动贺总,请您务必去看看他吧。他今天请病假,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音了。贺总他平时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这还是我跟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请病假。我说我过去看一眼有什么需要照应的没有,人家把我堵在门口揍了一顿,死活不让我进门。我……我现在真是没办法了啊……”
江枫一听贺景临病得这么严重,也不由得焦急起来,连忙问清地址,准备马上就出发。正巧王燕晚上炖了滋补的乌鸡汤,听说贺老板生病了,就又多加了不少清热的生姜进去多煮了几分钟,用保温杯盛了些给江枫带着。
江枫没有车,原本自己出门都是坐公车或者地铁,这次心里着急贺景临,就打了出租。耐不住贺景临住的地方实在不近,出租车计价器一路狂跳他也没顾得上肉疼,最后到贺景临在京郊别墅区的住处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外层装修异常中规中矩,可谓无功无过无亮点的蓝顶白墙二层小楼门前的台阶上,仔细对照了一下地址,确认没找错之后,才按响了门铃。
贺景临住的别墅区,开发商都只卖一块地,每一栋别墅都是房主自行投资设计建造的,因此只要看房子的建筑风格,就能大致判断出主人的品味和性格。从外面一路开进来,有设计成特别具有现代感的,有田园风的,有模仿西方古典希腊罗马风格的,还有一栋建得跟鬼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