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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自然是。”玉雪箫淡然微笑,“您不必担心,我怎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去。”
玉夫人点头,离开房间时再度回头看了她一眼。玉雪箫笑意平静安然,亦向她点点头。
送走了两人时,已是傍晚了。玉雪箫随意用了些东西便躺下了。
月光皎洁,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一片清冷。这一夜,极是安静。
这一日来她着实疲倦,然而却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她默默叹息一声。她确实是默认了这桩婚事,可若说让她完全顺从了此事,亦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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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雪箫在几日后离开了神皇玉家。事情一如她原先料想,身后再无跟从者时,白昼带着她转道去了魔族。
她一直很平静,任凭婢女替她梳妆,换上喜服。火焰的艳丽之色,有些轻微的深浅不同,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开去。而其上,淡金色的丝线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极是亮眼夺目。而凤凰之眼中似有冷傲睥睨之色,倒有些像一个人。
她优雅从容地踏上车驾,车驾缓慢地行驶,经过了很多她熟悉的地方,路两旁的仆人都向着她的方向跪拜行礼。她的目光只是清淡地瞥过,并不注目什么。车驾终是缓缓地停在了那间她之前住的房间,白昼的房间。
她噙着淡淡的场合化的微笑,完美地完成了所有的仪式,端坐在新房之中。
摇晃的珠帘将她的神情深深掩藏起来,遥遥一望间,只得见她精致的下颌,修长的脖颈,与那一身恰到好处的贴合她的身段的华贵嫁衣。她端坐在床沿,脊背挺直,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与傲气却是掩盖不住,再怎样鲜艳的颜色都不曾让她周身产生分毫的暖意。
清冷,孤傲。
婢女们都远远地立在一旁,不敢接近。
“王。”行礼之声远远地传了来。
白昼走进房间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她一身艳红的嫁衣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冷,冷到了骨子里,也难怪那些婢女不敢接近她了。可此刻她分明听见了脚步声亦听见了众人行礼的声音,却没有回头,甚至不曾向他的方向看过一眼,依旧坐得笔挺。
就是如此的不在意吗?
他心中叹息,一瞬间的停顿之后,抬步走向她。
他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到一尺。而她不言,不动,端坐如初。
他却忽然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世的事来。
前世,亦是见她衣着大红嫁衣,亦是一身清冷之气,却掩不住的傲然风骨。只是与她携手之人,是白夜。他记得清楚,那日的白夜满身喜气,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幸福的笑意,而她的面庞却是掩在了艳红的鸳鸯戏水的盖头之下,根本就无从得知。可前世,是她自己选择了白夜,想来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白昼苦笑。前世,她婚礼之日,他一个人在满目喜庆的红色里,孤独地坐在角落,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灌入喉咙,原本清甜甘醇的酒,在那时却显得分外的苦涩。是的,苦涩,可是再苦涩,也敌不过他心中隐隐的痛与泛起的苦涩煎熬。
有婢女上前来,捧着木盘,单膝跪地,请饮交杯酒。
他恍然醒过神来,看向她,而她正抬手,端起其中一杯酒。
她竟然接了?
他怔了怔,一时竟然有些反应不及,只是看着她的动作。十指纤纤,白晳如玉,将青玉色的酒杯稳稳地掣在掌中,而她的神情掩在珠帘之后,看不分明。
他亦抬手,取过酒杯,平举到她的面前。她侧过身,抬手绕过他的臂膀,优雅自如,平静自然,举杯就唇。这个动作晃动了她眼前的珠帘,俏挺的鼻尖与精致下颌一现又隐。她优雅地收回手,将杯子放回了婢女手中的托盘上。
他挥了挥手,婢女行礼告退离去。
他注视着她,隔着珠帘,隐约看得见她精致容颜。他心中万千起伏,似有很多话想要问出口,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便是沉默了下去。
偌大的房间静默如死,甚至还能听到远远的仆人低低的话语声与脚步声。
他渐渐地感到压抑与不适,虽说不知如何才是最好的,却直觉得不应当如此。他在心中长叹口气,抿了抿唇,打算开口。
然而她却抬眸,一息之间似有光辉闪耀。她声音清冷如冰珠坠地,骤然打破了沉寂。
“白昼,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婚礼了,挺累心的。过程太纠结了。
☆、约法三章
他垂眸,慢慢站起身来,拿过桌上的酒壶,替自己再斟了一杯酒。
“你想谈什么?”他敛下所有情绪,手中缓缓摩挲转动着酒杯,平静问道。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悠然取下凤冠与一些精致小巧的头饰。随即她转过身来,青丝披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腰际。她的唇色非是婚礼惯用的大红,却是浅浅的樱色,显得分外的晶莹与粉润。然而她的眸光清泠如一湾幽潭,非冷非热,只是淡漠而宁和,无忧无惧。
“我要与你约法三章。”她注目于他,平淡而冷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说说看。”他垂眸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酒液微微晃动着,波纹层叠地倒映着他此刻神光寂寥。
“第一,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她顿了顿,长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嗯。”他不置可否,依旧注视着酒中杯。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不是吗?她怎么可能,当真顺从了命运呢?怎么可能呢?
“第二,我不干涉你魔族事务,你亦不得干涉我在人族的事务。”
“呵。”他苦笑,这是打算与他永远划清了界限,相互间不越雷池一步了吧。
“第三,你不得禁锢我的自由,但我承诺,我亦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
“嗯。”他的神色落在酒液中,似乎有些波动,随着酒液一阵阵的摇晃。
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不知她是否擅饮酒,便命人准备了甘甜清冽的,不难饮下亦不会醉。
方才那一杯,甘醇清美,自是极好的。
然而此刻入喉的酒,他却感到辛辣无比,火辣辣得直烧入肺腑,可那一刻过去后,口中、咽喉、内腑,皆是苦涩之感。
呵,他竟然忘了,这是平日里他深夜醒神用的烈酒。他是怎么了,居然将这酒留在了桌上。他,恍惚至此了吗?
苦,真的很苦。这滋味,似乎有些像前世里她婚宴上的酒,一杯一杯,从无味到苦涩,充斥着他的心口。
不,这次酒是不同的,甘甜中有着苦涩,苦涩中却又透出甘甜,就像他此刻纷乱复杂的心情。
他缓缓放下了酒杯,抬头看着目光清亮的她,单手撑着桌面,眼底似有灼热的光华一闪。
“你认为,我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我不笃定。”她平静如初,不为他话中意思而波动了心绪,宁和清冷如故,悠悠道,“白昼,我说过,我只是和你谈谈。”
“也就是说,我可以不答应你?”他撑着桌沿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
“是,你可以。”她安然注视着他,依旧是悠然的语声,“不过白昼,你应该知道,你不答应我,我会如何的。”
“呵。”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确定她最后会如何,却能肯定一件事。
若是他今日不答应她的约法三章,违背了她的意愿,那么日后便是死局。他想要的,真正渴望得到的,永远都得不到。可答应了她,依旧是希望渺茫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苦笑。
她确实算得极好极准,直逼得他不得不答应,直让他不得反驳。
“你,算是威胁我吗?”他轻笑出声,却低了目光。
“我希望你答应,仅此而已。”她垂眸,目光似是定在了一支碧绿而通透的玉簪上,然而神情却有些空茫。
她亦不知自己相信的是什么,只是直觉地认为,他会答应,或者说他可能答应。
良久的沉寂,月色清冷如霜。
她垂落目光,不言不动,慢慢地攥紧了手指。
“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低着头,掩盖着神色的波动,目光深沉似海,不可窥见其中分毫,语声低沉道,“不过,你亦需允我一诺。”
她自然不曾想到此,不由得有些怔,而短暂考虑之后,便平静开口问道,“什么诺?”
“我要你允诺我,一生一世,伴我身旁,绝不离弃。”
他字字平缓,语声亦是平静的,然而她却莫名感觉到他仿佛用尽了力气。
“一生一世,绝不离弃。”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却多少有些惊愕。他为何要她应下此诺?这样的承诺,听来,是情深不悔的,可她却并非此人。
“我不逼迫你做任何事,但是在外人面前,你是我的妻子。”他语声平缓,却目光灼灼。
“好,我应下此诺。”她依旧垂眸,却因此没看见他眼中乍然欣喜而瞬时寂灭的变幻。
他闭了闭眼睛。
这一生里,最亲近的名分,最靠近的距离,最是,咫尺天涯的,拥有。
“还有一事。”他收敛起所有情绪,淡然微笑,向她走来几步,道,“我今夜与日后大部分的时间会留宿于此。”
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淡漠平静,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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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雪箫背对白昼侧卧一旁,在暗夜之中,目光冷而透亮。
其实,还是会不安的吧。她不自在地攥着枕头,眼眸半阖,虽说今日完成所有仪式谈不上累,然而方才的谈判却是下了一场巨大而未知的赌局,赌他的心意,赌他那日说出口的喜欢。
呵。其实,她没有多少胜算的吧。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而白昼凝视着紧闭的窗,目光复杂而深沉,心潮翻涌,思绪纷乱,自是难眠。
这一夜很静,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远处飞鸟羽翼划过长空的声音,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刮过的低低的沙沙声,静得能听得见她平缓的呼吸,静得能见到他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如此的不平静啊!他无声苦笑。
身下的桌子极硬,倒是硌得有些疼。他翻过身平躺着,可这一个动作,却险些把桌上的酒壶与杯子给撞了下去。
砰,壶与杯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夜晚分外的明晰。他急忙探手一抄一扶,稳住了那两件东西。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她依旧是先前的姿势,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动。
她,应该是睡着了吧。
他苦笑摇头。虽说没有抱过太大希望,纵然知晓她会有应对之策,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听到她平静淡漠地道出约法三章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堵,不,或许应该说,很堵。
他闭了闭眼睛,听着远处的更声,倒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居然睡不着了。呵,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入眠过。
他沉默在黑暗中,慢慢地坐起身来。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酒液落入杯中的声音听来很是悠长,他啜着那烈性的酒,很慢很慢,似在品味绝世珍品。
入喉的辛辣感不如方才的强烈,大概是因为慢的缘故吧。他半闭着眼睛,微微仰起头,饮下了杯中余酒。随即轻轻地摇了摇酒壶,却是只余下了空洞而轻细的回响。他皱了皱眉头,身子一展慢慢下了桌子,手一抬,搬过了柜子旁一坛酒。
他自嘲地笑。自送她回玉家以后,他就令人另外准备了一坛酒放在卧室中。夜半醒来,都似是形成了习惯般收臂一揽,却揽着了一怀空冷,恍然发觉身旁空荡无人。他骤然清醒过来,原来她并不在的啊。有时他便这般躺着,有时会默默起身饮下几杯,或是接着睡去,或是一夜无眠至天明。
他取了酒,倚着桌子,慢悠悠地喝下,心口似起了灼烧之感。他的目光于暗夜中一闪,亦似燃着火,注视着她的背影,却始终没有移动一步。
月光很冷,落在他的身上,似给他一身喜服镀上了一层银边,一如他常穿的银白色长袍,行走之间带起一道流线的冷光。
他慢慢摩挲转动着手中酒杯,目光也隐在一片暗影里分辨不清,而他整个人,亦是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像一尊完美而冰冷的塑像,没有声息地沉默着。
这一夜很长,漫长过了这一生的距离。这一夜亦很冷,寒凉如冬夜里毫无防备地触上了千年冷玉,直冷到了骨子里。
似乎是远处的廊下传来了清脆的滴水声响,他转头一瞥,天边已经泛起了蒙蒙亮光。
他默然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闭了闭眼睛,低低叹息一声,换了平素的银白长袍走出门去。
“咔。”房门传来轻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