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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此星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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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捏了一下她的手:“喂,怎么回事?是因为你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不是。他们同意了,正准备回国。”
  我想起景凡的父亲,心中一沉,道:“难道是景凡这边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景凡妈妈高兴极了,还立下了三年抱俩的指标。”
  听惠惠的话,想来她还不知道景凡亲生父母的事情。难道景凡打算一直瞒着她么?像顾清让对我那样?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指责他人欺骗,自己也没有勇气把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惠惠。
  人哪能永远像一张白纸一样活着?纵然作出许诺,纵然意念强大,也终究敌不过上天的翻云覆雨手。到最后,剩下一句身不由己,假装开释。
  “惠惠,假如有一天,你发觉景凡骗了你,不要怪他,”我忽然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有些讽刺,“爱和欺骗并不对立。”
  在这世上,能够坦坦荡荡地爱,需要莫大的幸运。
  “你看,连你也这样,”惠惠指着我,“你们大家忽然都开始一本正经起来,我的压力越来越大。万一我不适合做人家妻子怎么办?万一我不是个好妈妈怎么办?万一结婚以后景凡不爱我了怎么办?”
  “你这是临时恐婚综合症。”我把桌子上的一副头纱拿起,试着戴到惠惠头上,说,“冷静点,惠惠,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何成为最漂亮的新娘。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只能依据我的经验回答第二个问题,放心,你绝对是个好妈妈。至于其他问题,顺其自然。拿出你当年独自离开日本的勇气,人生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么。”
  惠惠一脸惊愕:“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我假装忧郁捂心口:“嗯,我觉得我的更年期好像提前了呢。”
  惠惠翻了翻白眼:“滚。”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就虐了。

☆、英国病人

  
  为了慰劳我特地赶来,惠惠决定亲手下厨,为我做寿司。
  我们去了景凡为惠惠购置的一套新房,虽然面积不大,但简约温馨。惠惠说,前几天景凡就是在这间房子里向她求婚的。没有铺满地面的玫瑰,没有烛光晚餐,也没有煽情的音乐。那时房子里只有未拆封的家具,地面也是乱糟糟的。景凡穿得像个包工头,脸也脏兮兮的,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戒指,直接往惠惠的手上套。套完才想起来问“你愿意嫁给我么?”惠惠说,她当时内心波涛汹涌,悲喜交加,对景凡道“我愿意是愿意,但你戴错手指了傻瓜!”
  我听完哈哈大笑:“这确实像景凡会做的事。”
  惠惠到底是御姐面萝莉心,动情道:“不过这也证明他没向别的女孩儿求过婚。其实,我看中的不是戒指,也不是房子,而是他那份心意。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聊将来自己设计和装修房子,他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他不在乎。但原来他都记住了,也做到了。”
  我忽然想起顾清让亲自装修的婴儿房。
  顾清让和景凡虽个性大不同,但在讨女人欢心这一方面倒是师承一脉。
  惠惠夹了个寿司放在我盘子里,然后作少女捧脸状:“尝尝看,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料理了。”
  我挑眉:“姐姐你太谦虚了,你不是还会做鸡蛋方便面么。”
  惠惠换了一种姿势作忧郁状:“是啊,但自从我最喜欢的那款方便面停产之后,老娘就金盆洗手很久了。像我这样的料理大师,对待食材都非常苛刻。。。。。。”
  我嚼着寿司差点噎住:“大姐,你自信的跨度要不要这么大?”
  惠惠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用飘柔,就这么自信。”
  我连忙护住面前的寿司,道:“注意你的头皮屑!”
  吃完饭,惠惠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作为一个模特,惠惠是如何保持苗条身材的,对我而言一直是一个谜团。我刚要伸手包包,惠惠一把拉住我,道:“别走,陪我看会儿电影。”
  我脑中警铃大响,记起上一次陪惠惠看一部宫斗电影,剧情拖沓逻辑混乱得可以逼死小学历史老师,而惠惠从一开始就没认清楚女主角和女配角的样子,看到最后干脆也不记得哪个是男主角哪个是男配角。我看完之后问惠惠为什么要看这部电影,惠惠一本正经道:“我想试试看我的脸盲症好了没。”
  惠惠似乎瞧出我的心思,挥着DVD哄道:“放心啦,这回绝对是好片。”
  我仔细一看,是1996年的《英国病人》。
  我心想,这货怎么靠谱了?
  后来证明我是错的。DVD外壳上虽然贴的是英国病人的剧照和标签,但真正播放出来的是一部不知名的印度歌舞片,全程无中文字幕,偶尔冒出几个英语单词,但剧情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我本着一视同仁的心情坚持看完,但脑袋实在被每次都突然蹦出来的神曲炸得难受。我看了看惠惠,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表情木然,脑袋上顶着草莓抱枕。
  我终于忍不住了,问惠惠:“姐姐,您到底想怎么样?这回是测你的印度语听力?”
  惠惠摊手:“不怪我啊!我只是想营造营造煽情的气氛,然后自然地套你的话——”她连忙捂住嘴,一脸无辜地望着我。
  “套我的话?”我抓住她的手。
  “不是套话,是谈心,”她无奈坦白,“景凡说顾清让最近很不对劲,我就想啊,顾清让不对劲,还能因为谁?肯定是你啦。所以我就想和你聊聊,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顾清让。
  我想起昨夜书房中传出的小提琴声,还有早晨吃饭时他的倦容。我以为不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将他视作透明人一般,但事实相反。关于他的所有细节在我眼皮子下慢慢放大,我注意他喝了几口牛奶,注意他手指弯曲的弧度,他袖口的折痕,他走路的声音和节奏,甚至他身上的香味。我无法控制这种占据,又如困兽一般。
  有好几次,从他身边经过,我想要握住他的手。
  但我尚未做好和解一切的准备,更缺乏和解的途径。
  “星星,”他半夜敲房门,一下一下,似是早已用尽气力,“开门,好不好?”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我衣裳端整,站在窗边,夜风中带着凌冽的雨丝,树木沙沙作响。
  “星星,我一直认为行动比语言更有力,星星。。。。。。”他的声音沉缓如醉,“我以为你会明白。。。。。。”
  是。我不明白。
  我不问当初他为何要联合我姐姐一起来骗我,不问这些年我姐姐是如何生活过来的,更不问她又是如何在异国死去。
  仿佛,我只要一直沉默,便可避退开一切丑陋的真相。
  睡不着的时候,我开始听蔺炎的摇滚,有一首歌叫《时光》,歌词难得温情:
  “时光流转,捻泥成花;是我不肯放,还是你不忘;十七号那条小巷,送别成为等待;我们用怨怼作各自的凭岸,用一辈子注入爱。”
  用怨怼作各自的凭岸,愈是爱,之间便愈如汪洋。
  “我姐姐死了。”我面无表情对惠惠说。那部印度歌舞片的片尾曲还在播放,热闹的声音和狂热的唱腔,在此刻,显得更加滑稽。
  “你姐姐?”惠惠疑惑不解,“她四年前不是已经去世了么?”
  “我被耍了,”我冷笑着摇头,“她多活了几年,最近才在美国去世。顾清让说了谎。”
  惠惠不平道:“这算什么?”
  是啊,这算什么?
  我喜欢的作家梁遇春在《毋忘草》中写过这样一段话:
  “我们对生既然决定二十四分单调同乏味,为什么不勇敢地放下一切对生留恋的心思。。。。。。。压下一切懦弱无用的恐怖,来对死的本体睇着细看一番。我平常看到骸骨,总觉得有一种不可名言的痛快,它是这么光着,毫无所怕地站在你面前。”
  从前我不甚明白这段话。现在不知怎么,涌生同感。
  生可累人,死亡多坦荡。
  一具骸骨,终归尘土。
  “其实,我不恨顾清让,也不恨我姐姐,”我说,“我现在没有恨的力气,一时之间更不知道该如何原谅。”
  惠惠望着我,犹疑片刻,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瞬间,眼泪夺眶,止不住往下落。
  这一句话,我永远无法从我姐姐的嘴里听到。
  她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的女子,一直拒绝感情的柔软。
  她觉得我和宋宇慕可以随时间淡去关于她的记忆,不痛不痒地继续生活。
  可是,那只是她自己强行画下的句号。
  而在我们的世界里,无论她在不在,故事还在继续。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就打电话叫顾清让来了,”惠惠半哄半威胁,“平常泪点那么高,我这回一句话就把你弄哭了,哭得跟水库放闸似的。要是顾清让知道这事儿,说不定会宰了我。”
  鉴于我哭得双眼红肿,惠惠决定把她的墨镜借给我戴。
  偏巧出门时下雨了,我戴着墨镜撑着雨伞,活像个神经病。
  路上有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同撑一把伞,小孩子撑着小鸭子状的小伞,歪歪扭扭走在前面,时而回过头来脆声催父母快一些。爸爸妈妈相视一笑,脚步一跨,故意跨小了,小孩子回过头来咯咯地笑。
  那一刻,蓦然心酸。
  我不知道,自己羡慕的是那个孩子,还是那个母亲。
  回到顾家,已是傍晚。雨停歇,天边出现一抹红霞,云的形状也诡谲绮丽。鹿鹿在花园里踢球,白阿姨在客厅里打扫。整个房子,不见顾清让踪影。
  “清让呢?”我问。
  “顾先生啊,”白阿姨扫了扫窗沿,“昨晚没回来,你不知道?大概在公司过夜了,Andrew今天来取了一些衣服。”
  我没说话。
  白阿姨整理干净后解了围裙,走过来嘱咐道:“我先回去了。哦,对了,我煲了猪骨汤,你今晚要是有空就送去给顾先生吧。”临走前,她又回头,“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合,没见过你们两个这么倔性子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把汤送去,而是打电话叫了Andrew来取。
  Andrew来的时候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怨念。
  我壮着胆子问他:“你怎么了?”
  Andrew语调平缓:“没怎么。”
  “真的?”
  “假的。”
  “啊?”我一下子被Andrew的冷幽默噎住。
  Andrew看了我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终于有感情起伏的话:“送汤取衣服这种小事以后能不能自己来?”
  我心中好笑,我和顾清让之间的事,到底也殃及池鱼了。
  第二天我回公司上班。
  上次的游戏软件泄露危机事件终于查明,原来是对手公司虚晃一招,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Sean也摆脱了嫌疑。同时,游戏具体策划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就是讨论改进,而宣传计划和选用代言人就不属于设计部的主要工作范畴了。
  下班的时候,钟以源特地到设计部说要请大家吃饭犒劳犒劳。
  大家呼啦啦地收拾东西要走,我关掉电脑,刚想向钟以源解释我要去接鹿鹿,钟以源却了然地点头,笑道:“我知道,你今天去不了。”
  “咦?”我愣住,这钟以源莫非有听见人心的超能力。
  他继续道:“没关系,去吧,照顾清让要紧。”
  “哈?”这和顾清让有什么关系?
  他见我一脸困惑,也皱起了眉:“你不知道他生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容易被遗忘的设定: 顾清让&钟以源…大学同学    沈沐星&宋宇慕初中同学
  

☆、沧海一粟

  
  得知顾清让生病,我打了一个电话给Andrew,然后匆匆忙忙跑进电梯。到了一楼,我着急出电梯,谁知迎面撞一个人。我顾不上看是谁,又是鞠躬连声说对不起,那人却伸出了手,作握手状。
  我抬起头来,是衣着光鲜、笑意盈盈的女演员方韶宣。
  真是冤家路窄。
  大庭广众,我无奈伸出手与她相握。
  她早一秒松开了手,笑容中藏着一丝厌恶。
  我不怪她。
  “沈沐星,好久不见。”她利眸如鹰,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了。
  “好久不见,方小姐,有空再聚哈。Bye。”我赶着去医院,无意与她交锋。
  “等一等,顾夫人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么?”她问。
  我庄重地摇头,不想知道,我真的对你没有兴趣。
  “我可是镜花缘游戏的代言人,”她笑起来,唇色如玫瑰,“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缘,听说你也参与了这个游戏的设计。我对你,可是敬佩得很。”
  我受不了她阴阳怪气的,便道:“彼此彼此。我有急事,方小姐自便。”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敬佩你么?”她挡住了我,这是落地生根了非要和我死磕。
  “为什么?”我只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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