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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双目直视梁丰:“遮莫梁大人的意思,是要让这国子监也一样接纳平民士子?”
“正是。国子监那么大地方,那么好的资源,那么多朝中饱学大臣,光教这几十个官宦子弟,难道先生你不觉得可惜,浪费么?”
一番对话,从上午一直说到中午,吃了饭,两人又继续,直到申时才收场。当范仲淹离开国子监时,院里上上下下都从梁丰的脸上看到无比的欣慰。
二十一,赵祯就接到梁丰送上的奏本,请求把回京候职的范仲淹派到国子监任直讲。赵祯把王曾找来询问:“王相,梁丰向朕索要范仲淹去国子监。这个范仲淹如何?”
“官家。遮莫忘了《谏皇帝率百官上皇太后疏》和《乞太后还政疏》两篇文章乎?”王曾笑道。
“哦!是他呀。呵呵。这个范希文,倒也有些意思。听说他在兴化修建捍海长堤,功德无量。果然是能员,直臣也!好,就依玉田,给他吧。”
朝廷一纸诏书,宣布刚刚丁忧除服的范仲淹,授秘阁校理。国子监直讲。
下了诏书过后,赵祯忽然想起一桩事情,命人把梁丰找进了宫。
“诶,庭辨才过不久,最近风声这么紧,你找我来干啥?”梁丰埋怨道。
“呵呵,有桩事情,想同你商量商量。下旨呢,怕他们反对,只有先找你。你答应了,事就好办。”赵祯笑道。
梁丰心中狐疑:“你能有什么事。居然还要我先同意的?说来听听,没赚头我也不做!”
赵祯有些难为情道:“赚头倒是没有,就是瞧着你国子监那地方太大,放着有些浪费,因此呢,打量着和你商量,让几丈地出来行不?”
梁丰正想和他说这事儿呢,一听就跳起来:“那怎么行?我正有用处,想来你这里请旨呢!”
“啊?!”赵祯有些郁闷:“你有事怎么不早说啊,朕都答应人家啦!”
“你答应谁?答应什么?”梁丰脑子反应快:“莫不是看中我那地盘,想拿来修建什么物事吧?不行,我可告诉你,那是你太祖爷就划给我们的地盘,属于有主物业。反对强拆啊!”
赵祯见还没张口就被他堵了回来,就有些紧张,吞了口唾沫道:“你也别这般小气好不好?不要许多,就几丈地。唉,朕也是,就这么一个妹妹,要满足她一下而已!”
梁丰一听大奇道:“你妹妹?长公主?她要地做啥,难不成要出阁尚驸马啦?”梁丰心想,要是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这小姑娘长得挺招人疼的,和气善良温柔贤淑,哪家宝贝儿有这福气能娶到她啊?
谁知他一问,赵祯倒没好气地说道:“她要是肯嫁人倒还好了。唉,不知中了什么邪,要带发修行,炼习道家。前不久求了大娘娘并母妃,两位老人家都应下了,朕再舍不得,也只好依她。一直在让将作监寻地方,给她造一座清虚观。可是前前后后找遍了京中所有地方,都没寻到一块好地,要么周遭环境不适合,要么她自己不喜欢。最后不知怎么看的,她就瞧上了你们国子监左侧,挨着保康桥那里。怎么样,让几丈出来吧?朕知道,你现在也没多少学生,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给朕,也算你做件好事?”
梁丰登时大为踌躇,按说这地也是赵家的,人家要收回去另作他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现在这么客气、委婉,换个人试试?再说了,那小丫头自己印象挺不错的,秀外慧中,颇为灵动。几次相处,都有些交情了。人家找个地方练练法术,撒豆成兵,自己也该帮个忙不是?哎哟!一想起赵妙元是用来炼法术,心头不知怎么地就满不高兴起来。这么乖巧姑娘,不嫁人太可惜啦!梁丰竟然心中替她捉急。
但是最关键的,是自己刚刚同范仲淹商量完,想要搞的大项目,这还没报批呢,基建就被砍了,那还了得?
左思右想,最后咬牙道:“咱也不说别的,我正有个大计划要找你准旨。可你现在忽然要征地,容我回去想想,若使得,让几丈倒也无妨。可是若使不得,那只有等你来强拆了,我是不会让的!”
赵祯面容一呆:“到底是什么大计划?你早些漏个口风,朕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啊。唉!不成,反正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朕想个法子出来。”他知道梁丰若有事情找自己,一定是大事。他当皇帝最大的优点就是明白,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明白什么叫内外,什么叫公私。
如果梁丰说的事,真的是国家需要,那么只好委屈妹子,地皮顶多另找不是?可别耽误了正事!
第四百五十二章 谈判破裂的惊吓
“不成!”范仲淹一脸严霜,对着梁丰说道梁丰也苦恼得鼻子都揉红了:“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么,又不是已经定下!”
他回来找到范仲淹一说,老范就坚决不答应这范仲淹进入角色太快,当天商议一定,朝廷诏书才下,马上摆正位置,以国子监为头等大事就来上班其实他只是同别人一样,挂一个直讲的头衔但在他看来,这才是正差,何况,权判梁大人也认为这是个正差,专门把去年孙姡г吹墓绿Ω陡褂梅吨傺鸵坏剑醇约旱墓绿尤皇侨鹤罡弑昱洌砩暇筒焕忠猓谇樵诶碓诜ǎ疾荒茉郊妒褂貌皇牵扛辖粽业搅悍幔骸叭ㄅ校鹿儆懈鲂糯Ρ憧桑庋Ь伲攀凳共坏门匀瞬恢χ傺脱徽拣匠玻绾问呛茫俊�
梁丰心中一乐:“呵呵,范兄说笑起来真是了不得,小弟还以为你是个没幽默感的古板君子呢!使得地,放心用,放心用!”范仲淹难得管他什么叫幽默感只是不答应最后梁丰无奈何二人调转过来这才勉强同意今天才来,就听到梁丰要割让土地,登时坚决反对:“权判当日说得好好的,要把偌大国子监收拾齐整,让它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才几天?又要退让,如此行事,仲淹不敢苟同!”
“范兄,你是不知道那长公主,她温柔娴熟得很,从小又有些可怜官家,唉,咱们让让也是应该的”梁丰只好很委婉地对范仲淹说道“长公主温柔贤淑,关我什么事?”范仲淹瞪大了眼睛:“你叫我来,是对学子负责,是对国子监负责的遮么还包括奉承皇家?那倒简单了,你随便找个人来都可以啊,何必非要拉仲淹一道?”
别看范仲淹此时已经三十老几这心理年龄却还在愤青状态愤青什么状态?就是只知道道理,不知道人情而且是只认死理不认人情他只晓得一件事,国子监是朝廷的,长公主的道观是私人的产权问题不能谈判,要是国子监让了地,那才叫鸦占鸾巢!
梁丰是觉得有些理亏,不好交代前天才信誓旦旦拉人家落草入伙,要大秤分金银,大块吃酒肉,今天一个长公主就怂了?这还有点大V的范儿么?还没怎么招呢,自己就成雪蛮子了,那哪儿成啊!
“要不这样,我再去问问,这地,到底要让多少?要是不多呢,咱就意思意思,还靠着官家给钱呢,也别把事儿做得太绝好不?”梁丰只好软语商量范仲淹笑眯眯摸出一本黑账簿来,一手摊开一手指指点点道:“权判遮么不知道?咱都不用求官家,只要照着这账簿去三司要钱,必须给的!”梁丰探过脑袋一看,操,原来是孙姡г谌紊系氖焙蚵湎碌目骺账悼骺找膊缓鲜剩Ω檬浅⒁Φ目睿飱'没要他当时的理由是学生少,骚那个包干啥?不如留在库里,有个灾呀难呀的,也好救济救济百姓这纨绔子弟们么,就免了吧按说老孙也不是没道理,可这笔账几年一存下来,也有了几万贯的经费这就被范仲淹抓了把柄,是啊,就凭这个去收账,朝廷能不给么?当时李谘也没顺手下个文件说:哦,既然国子监不要,那今后就不给了!没有下,所以只能算是存着,不能算取消预算梁丰差点给老范跪下了:“大哥,咱不认这个死理成不?我不是说不该讲道理,可现在还没有讲道理的氛围啊!当然,咱们非要顶住,估计官家也不会怎么为难可以后小鞋就有得穿了!你要再申请个计划,报个项目啥的,人家也不说不准,只要来一句‘交某部会同某某某等部议处’,咱就算黄了!为啥,他们几个部门扯皮呗,难道你还不知道咱朝廷扯皮的厉害?”
范仲淹被他这么一说,转念一想,也是哈,那些王八蛋,吃得快拉得慢收钱容易,叫他给钱,简直就是杀他们!梁兄弟说的这个,不是可能,简直就是一定!正犹豫间,梁丰又道:“你没听过么?‘千里告状为一墙,让他一墙又何妨?万里长城今尤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权判,你这打油可不对,这是朝廷的物业,不是皇家的私宅而且,比喻犯忌讳哈,遮莫不是在咒?”老范没有威胁梁丰的意思,只是心无杂念,顺口说出梁丰汗都下来了:“打住,打住,我改还不成么?千里告状为一墙,让他几丈又何妨?莫看咱们理在手,咱是臣来他是皇!这样行了吧?”梁丰可怜巴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不是几丈,顶多一丈,多一尺我就走,再不进来!”老范发狠道!
梁丰想起薄书记那张仰天吸鼻涕的经典照片,心有戚戚焉!啥时候老子也来这么一张啊?没奈何,只好依了范仲淹,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想措辞老范可不管这些,你是老大啊,这黑锅该你去背自己欢天喜地收拾课本,给孩儿们上《易经》去了他很少主动求见赵祯的,这一次算是破例小赵一听,呵呵,这厮居然主动来找自己快叫进来一面还吩咐摆上些果盘装装门面反正他也不吃的“唉,你跟我说那事儿,可有点头痛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那计划,眼看就要开始了,你这么一圈地,顿时窄了不少,弄不下去啊!”他是个好领导当然不能出卖下属说是范希文不让,只好自己吃闷棍他原以为,最少要落几句埋怨,说不定还要发狠,非征不可自己吵架的准备都做好了谁知道赵祯只是默默点点头:“是啊,国事为先唉,只可怜朕这妹子,几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要不然,她怎么也不会走修道这条路啊!”梁丰听他说得心酸,正要劝解赵祯又道:“算了朕自去同她分说另择吉地便是你不要操心了!”梁丰听罢,很是过意不去本想说可以让一丈的,又转念想,操,还不如不说呢,这不是故意气人家么?只好忍住梁丰胜利,却恹恹地走出皇宫,心里还在愧疚忽然身后高喊“梁探花,梁探花!”他转头看,一个小黄门正飞奔过来:“官家请你回去,有话说”
急忙回去,赵祯手一摊,苦恼道:“朕也没辙了,才说得一句,她眼泪就下来劝了半天,她才言道,要亲自求你你去吧!”说完满脸同情和心痛梁丰脸上黑线:“她是长公主,这个,我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都好几次了快去,先说好,你要惹恼了朕妹子,朕跟你没完!”
长宁殿里,温暖如春,因为是公主的宿舍,规模相对小些,但精巧雅致比福宁、坤宁似犹有过之梁丰第一次踏足公主宝境,自然战战兢兢不敢大意殿里有宫女数人,皆头着纱沿,看不真切面容赵妙元更是裹得严严实实端坐帘后,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若是她三个妈在,是断不敢把梁丰这种祸胎引进来的,叵耐大娘娘不愿住在深宫,怕自己一回来看到国事纷纭,又生技痒之心,于是成天东游西荡,才由得赵妙元壮胆跟哥哥开口,和梁丰对面谈判“公主殿下安好!”探花郎躬身施礼“梁大人安好!”
“不知殿下唤臣进来,还有何吩咐?”此情此景,也只好明知故问了对方不提,也不好主动解释“吩咐不敢,只是想请探花进来问一问,要讨探花亲口一个说法”赵妙元语气斯文纤弱,又好似蕴含淡淡的伤心和失望梁丰本来就是很解风情的人,不是很解,简直是非常解听到她的语气,自己都不由得软了,立时脑充血就想答应公主,要多少让多少,拆了国子监都行可是不成啊,一想到范文正公那副面容,更加肝颤,只好柔声答道:“公主,此事实在非臣能够做主国子监,朝廷重器,读书种子,臣分当值守,不敢擅越!”
“嗯,不敢擅越,我还以为,同探花也认得些时日,可以讨些人情的”妙元声音越低,听着越是可怜,梁丰简直有了感到珠泪滚下的幻觉“额,公主若是实在喜欢那里,臣斗胆做个主张,让出一丈之地,如何?”他投降了,马上交出底牌赵妙元却神思一动:“一丈?怎么会是一丈?”俄而柔情百转,透过纱帘,款款望着面前那个躬身行礼不动的身影不知道脑子转了几转,终于下了决心,咬着嘴唇,兰手轻挥梁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