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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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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做,他们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李三才说道:“这件事是你做的,而不是我们做的!与我们无关!”

邵杰笑道:“不愧是东林党首,真够无耻啊!”

而此时牢中,张五儿已经饿了一整天,自打年夜被人抓到这里来,他就没吃过饭,现在天上开始下雪,在牢里的窗边和木梁缝隙之下已经堆了一小堆了,下雪不冷化雪冷,单下雪再不冷,那也是在冬天,零度以下,否则他也不会下雪。

张五儿在刑部大佬当中将地上的腐败的干草盖到身上取暖,昏昏噩噩地睡了过去,却不时瑟瑟发抖。

王之寀提着一个颇大的饭盒,来到关押张五儿的牢房门前,王之寀本身就是刑部主事,算是这些牢头的顶头上司,在加上有上头更大的官的关照,王之寀来夜审张五儿,这些牢头都是非常配合。

“这人犯张差,至今还没有吃饭吗?”王之寀问道。

牢头说道:“是啊,一天两夜了,这家伙是被饿得狠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王之寀他们的话惊醒了这个张差,还是王之寀带的饭菜香味勾起了张差的胃口,原本瑟瑟发抖的张差,连忙爬到牢门之前,喊道:“我要告状,我要告状,你们都骗我,没给我钱,还把我关起来,我要告状!”

王之寀看着张差灵机一动,此时张差虽然还有些傻样,跟公堂上的那种状况却已经不同,至少能够说出有条理的话了。

“马上开堂,本官要夜审张差!”

“这恐怕不行!”一声尖锐的高喝,从雪夜深处传来,因为乌云遮月,灯光昏暗,即便是距离不远,也很难看清楚,走进了才发现那是,几个挑着灯笼的宫中宦官,他们走进大牢,看了看王之寀,说道:“这位就是负责审理张差的刑部主事王大人吧?”

“正是本官,你等有何话说?”

那宦官说道:“洒家崔文升,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看着张差,防止有人趁黑审判,屈打成招,给人栽赃!”

崔文升的到来,自然是朱由崧的作用了,因为朱由崧的提醒,郑贵妃便将崔文升派到这里来,以免事情不可收拾。

朱由崧虽然对历史并不熟悉,不过有智脑在,万历朝基础的历史,他还是能够说上来的,此时他面对的就是明末疑案当中鼎鼎大名的“梃击案”,梃击案当中正是因为王之寀夜审张差,让张差供出了对郑贵妃极为不利的供状,才将郑贵妃逼入绝境,不得不向太子服软,福王放弃夺嫡之念,就藩洛阳。

此时的梃击案,在时间经过上虽有差别,不过并不是太大,甚至连那个人犯都还叫做张差,朱由崧自然不可能让王之寀的夜审张差再来一次。

崔文升又对周围几个小太监说道:“小子们,把那些饭菜给张差端上去,否则因为饿极了,胡乱攀咬,反而被人当做罪证来栽赃陷害可就不好了!”

第四十九章 博弈(四)

王之寀脸上升起一阵青红之色,见那几个小太监正要给张差送饭,而张差也急不可耐,连忙拦住他们说道:“胡闹,此人是重要人犯,岂能吃你们的饭食,再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即便是贵妃娘娘也无权阻拦我夜审此人,来人,将张差解往公堂!”

崔文升怒气涨红了脸,颤抖着指着王之寀怒道:“你,王之寀,你若不是心有鬼蜮,怎么偏要在这黑云遮月的雪夜里审理此人,偏偏不敢在真正的大堂上审理,还要以饭菜相诱,岂不是心中有鬼?”

王之寀冷笑道:“王某心中坦荡,夜审犯人,与大明律并无不符,你若只有郑贵妃的旨意,那就请回吧,郑贵妃还不是皇后,恕王某不能领旨!”

崔文升怒道:“你们故意将人犯张差饿得人事不知,再用饭菜引诱,到时候,自然你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这种供状岂能作数?”

“本官审案之法,自有本官做主,不劳崔公公多事!”

崔文升喝道:“王之寀,洒家出宫之时,贵妃娘娘已经向皇上请旨,此案关系重大,决不允许任何人暗中审理,你可要抗旨不成?”

王之寀看了看那几个宦官,说道:“既然有圣旨,拿出来便是!如果没有圣旨,那便不要妨碍本官审案,否则本官当治你之罪!”

王之寀先入为主,早已经将郑贵妃一伙当成这里梃击案的罪魁祸首,王之寀虽然清正,不过仍然摆脱不了这个时代官员的同一弊病,他们办案往往不重证据,反而更侧重自己的感觉,经过李三才赵南星这些东林领袖的关照,此时崔文升阻挠他们夜审张差,在他眼中就成了做贼心虚的表现。

王之寀不再与崔文升多言,径直让狱卒提出张差,前往公堂,崔文升被王之寀气得直跺脚,但是也无可奈何,几个小太监不禁问道:“干爹,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公堂上盯着,省得让那姓王的肆意栽赃,能拖得一时是一时,等皇上的圣旨来了,那姓王的也不敢违旨!”崔文升回头看了看,他来的方向不断落着雪花,却没有一个人影,那圣旨也不知道能不能来。

君子可欺之以方,很显然,王之寀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古代君子,崔文升刚刚提出了他想利用张差的饥饿,审问张差,并且指使张差胡乱攀咬,他虽然没有让张差胡乱攀咬的意思,但是此时张差的确是饿得头昏眼花了,若是以饭食相诱,审问张差,倒是坐实了崔文升的话。

因此王之寀先让张差吃了一顿饭,然后再行审问,王之寀带来的饭食并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一荤一素两块凉饼子儿子,不过人饿极了也就没多么多讲究了。

此时崔文升却道:“慢着,王大人,你怕我们杀人灭口,我们也怕你毒杀此人,反而嫁祸到我们头上!”

王之寀怒道:“胡说,本官自小读圣贤之书,岂会如你这般肮脏不堪!”

对于王之寀的话,崔文升却也不生气,大明朝虽然有几个宦官为政的阶段,不过大部分却都是这些大臣当政,若是真如王之寀所说的读圣贤之书,就要干干净净的话,这些迂腐的大臣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那些宦官前辈?

“王大人,口说无凭,洒家要试一试!”

“如何试?难道你要亲口尝一尝不成?”王之寀冷笑道。

崔文升取出一个小荷包,从中抽出一根银针,笑道:“此事简单,若是砒霜汞砷之毒,这银针一试便知!”

王之寀点点头,说道:“不愧是宫中出来的人,这种事情都赶上仵作了!”

崔文升微微一笑,说道:“王大人,可是在诽谤宫中?”王之寀说宫中之人擅长这种试毒之事,自然就是说后宫争斗残酷了。

王之寀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承认这一点,只能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不过崔文升的动作也太慢了,一盘菜都要反复试验十几次。

王之寀也有些回过味来了,说道:“崔公公,一人试毒,也太过麻烦,我们刑部有专门的仵作,对于这种事情更加熟悉,不如让仵作来?”

“哼,仵作?那还不是你们的人,我可信不过……”崔文升打的主意就是拖延时间,岂容王之寀派出仵作来试?

不过王之寀却也是个牛脾气,见崔文升这种主意,直接将饭食拿到张差面前,说道:“赶紧吃了,我们要马上升堂!”

就在此时,提督东厂建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浚和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来到大牢当中,高呼“圣旨到!”这不禁让崔文升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此时了,贵妃娘娘总算是赶上了。

“皇上谕旨,张五儿一案,案情重大,所有负责审理之大小官员,皆不得暗中审讯,以防心怀叵测之人借此诛锄异己,人犯张差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带回锦衣卫大牢,钦此!”李浚对王之寀说道:“王大人,此事还请配合!”

王之寀只不过是个刑部主事,连个侍郎都没当上,面对这最高权力之人发下的圣旨,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也罢,微臣王之寀领旨!”

正在王之寀要俯身领旨之时,一声大喝传来:“且慢!”

那人蟒袍玉带,居然是一品大员的服侍,王之寀一看此人,不禁喜上眉梢,说道:“原来是师相!”

来人正是大明首辅叶向高,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却寂静无声,叶向高的一领大氅上已经飘满了雪花,胡子都花白的老人,此时却要冒雪前来,这做官的还真是不能放松啊!

叶向高看了看骆思恭和李浚,说道:“此圣旨未经内阁,只能算是中旨,与理法不合,王之寀,你可继续审理此案!”

皇帝中旨是皇帝不通过中书省或是内阁直接下达的圣旨,在律法上是站不住脚的,自宋之后,文官地位上升,对皇权形成了一种限制,王安石到杭州发行盐债之时,因为所奉“中旨”,而遭到了地方官员的抵制。

明朝,几代君主时期当中,君臣关系都十分紧张,这中旨就更成了大臣们的深恶痛绝的东西,官员士子纷纷以抵制中旨为荣,以中旨特简做官为耻,此时叶向高前来以此为理由,的确是符合首辅大臣做事的规矩。

“叶大人,好兴致,深夜踏雪而行,倒是别有一番景致啊!”叶向高前脚刚刚来到这里,方从哲后脚就到了。

看到方从哲来到此地,叶向高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叶向高说道:“原来是中涵贤弟,皇上绕过内阁向刑部大牢和北镇抚司发中旨,不知道中涵有什么高见?”

方从哲微微一笑,说道:“北镇抚司原本即使皇上直属,只是向行不大牢发中旨,的确是于理不合,不过皇上有皇上的尊严,内阁也有内阁的法度,你我二人都已到此,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处理这中旨,而王心一继续审理此案,我们也在一边听审,如何?”

方从哲这番做法,一来没有给皇帝留下什么难堪的局面,二来他们两位内阁首辅都在这里听审,王之寀的秘密审讯也就不可能了,能审出个什么东西来,可就怪了!

叶向高不禁叹息,也难怪皇帝会喜欢方从哲,这人做事倒是圆滑之极,而且还能够顾及皇上的面子和利益,比他们东林党是要好得多了。

叶向高说道:“原本圣旨是说三法司十三名主事官员公审此案,夜审张差,的确是于理不合,既然中涵贤弟都来了,这夜审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张差此人原本就是重犯,交由北镇抚司大牢,那也是应有之事。”

方从哲微笑道:“如此甚好,不愧是叶相!”

此时再纠缠在这里已经无济于事,原本夜审张差,要的就是秘密行动,但是此时此地不但聚集了首辅次辅两位大佬,还有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提督,大明宫内宫外的顶尖势力算是来全了,这还叫什么密审,再审下去也就没有意义了。

骆思恭带张差离开之后,方从哲李浚等人也相继离开,而王之寀呆呆地做到公堂之上,叶向高叹道:“心一,走吧,这次算是我们输了?”

王之寀抬头看着叶向高,问道:“师相,为何皇上要偏袒郑氏?方从哲也是熟读经书之人,居然也要为郑氏和福藩做事,他们……”

叶向高不禁苦笑,他毕竟身居高温,看到的东西远比王之寀深刻得多,如今王之寀还是认为梃击案便是郑氏为了争权夺利而制造的宫廷争斗事件,但是作为东林领袖之一,叶向高却也明白李三才这些日子在策划些什么。

叶向高说道:“皇上也是人,偏爱自家儿女,也是人之常情,好了,这件事情如果就此过去,对你来说也未必便是一件坏事,你还年轻,日后还有为国效力的机会,切不可就此沉沦……”

第五十章 博弈(五)

王之寀一瞪眼,说道:“不,师相,平常人家若是有所偏爱,最多是家产分割不清,但是这皇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是祖训,若是不遵祖训,朝中必然陷入夺嫡之争,哪个皇子不服太子,便如那靖难之时,举兵造反,这大明还哪有宁日?况且此事不但事关大明皇家尊严,更事关大明律之尊严,与其牺牲大明律之尊严,不如牺牲大明皇家尊严,毕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社稷重于君王啊!”

叶向高摇摇头苦笑说道:“洪武之时,孟圣人的牌位已经从庙堂当中被撤了出来,可见太祖便对孟圣人这番话不太赞同,历朝历代,就算是那位君舟民水的唐太宗皇帝,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他的权势……”

说到这里,叶向高突然觉得继续对王之寀说这些事情,有些不太合适,只能说道:“好了,这件事情,你可以继续审理,不过密审之事,已经不可行了,你可以再去想想别的办法,至于夺嫡之事,自有我们来想办法!”

李府的消息一向是最灵通的,比之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为什么,李三才下野之后,仍然能够在大明朝堂当中呼风唤雨。

此时李三才的脸色却阴郁得可怕,昨天晚上那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在他的计算当中,最后郑贵妃请旨什么的,也都在意料之中,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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