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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父亲死了,家里穷,别人家后来都另选地址盖了新房,只有他家还在原地。加上他家附近两口井下的煤采空了,井废了,平时很少有人去那边,所以,昨天夜里他听到汽车响有些惊奇,从家里溜出来看,见一辆“三菱”开向一口废井,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扔了进去。车走后他还跑到跟前看了看,见里边黑洞洞的,有些害怕,就回家了。
志诚听得脚下直发软。看来,肖云十有八九遇难了。他们可真心黑手狠哪,居然把人塞进麻袋扔到废弃的矿井里。这可真是销赃灭迹的好地方,煤井好几百米深,又废了,平日谁敢下去呢,谁能想到会把大活人丢下去呢?天哪,几百米深,人要丢下去还有好吗?肖云……
稍感安慰的是,小青说,他昨天跟二毛去看了,那是一口斜井。
虽然天上有月亮,可不时有浮云飘过,所以,月光总是朦朦胧胧的。这正适合需要,月光太亮容易被人发现,没有月光又走路不便。他边走边暗暗祈祷:“苍天在上,保佑肖云好好的活着,保佑我顺利把她救出来……”他平时是不迷信的,可这时真的希望有什么观音菩萨来保佑她!
可是,此刻,他身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道路变得狭窄而残破,景色也荒凉了很多,月光下可以明显看见地面塌陷的惨景。一棵大树倾倒了,扎根的脚旁出现了一道〃奇〃书〃网…Q'i's'u'u'。'C'o'm〃深深的沟豁,大部分的根须裸露在外边,只有一少部分枝杈上还残留着叶子,已经陷入濒死状态。一块土地荒芜了,因为它的躯体上出现一道宽大的沟豁,没有沟豁的地方也被大量的煤矸石所覆盖。尽管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可仍能深切地感受到这里受到的破坏和苍凉与冷寂。这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土地。
一阵狗吠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小青向前一指:“那就是二毛家……往那边走就是那口废井……哎,你看……”
小青手指着前面轻声叫起来。志诚询声望去,看到远方好象停着一台车……不,是两台,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
这又是怎么回事?
志诚拉了小青一把,隐下身形,迅速向前接近。正好这时月光被浮云遮住,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接近停着的车辆,隐隐有吵嚷声传过来:
“……二妹,你别逼我了,快跟我回去吧……”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变成了女声:
“不,我不回去,我一定要看一看……你们敢,快放开我……”
好象是李子根妹妹的声音。
接着传来撕扯挣扎的声音和清脆的打耳光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志诚想上前,可身单力孤,情况不明,只能控制着自己,和小青伏在一堆煤矸石后边,竭力睁大眼睛向前观察。朦胧中,好象有人被架上车,接着听见关车门的声音,两辆车先后发动,向这边驶来。他们急忙把身子伏得更低,车迅速从眼前驶过。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志诚却凭直感觉察到,这个情况与肖云有关,与自己即将前往的废井有关。
2
在小青的引导下,很快就找到了那口废井的位置,可二人到井口一看愣住了。
原来,井口已经被封死,大大小小的煤矸石将井口堵得严严的。
小青说:“这……昨天还敞着呢!”
这么说,是刚堵不久的。为什么要堵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
志诚二话不说,就动手拆除推砌的煤矸石,小青也上前帮忙。还好,它们只是匆忙中堆砌在一起的,结合也不紧密,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就把巷道打开一个口子,可以钻进一个人了。
志诚把头向里探了一下,只觉黑洞洞深不可测。回身对小青说:“你留在外边,我下去!”
小青:“这……大哥,我和你一起下吧!”
志诚:“不行,你在外边望风,我进去后要是发现什么,会给你信号的!”
小青答应了。
志诚把头上的矿灯拧亮,向黑暗的巷道钻下去,把目光和灯光一起投向前方,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跟眼前的情景相比,你下过的六号井简直不算什么了。
这是口废井,井口的支撑设施大部分已经被人拆掉,头上、身旁的石块呲牙裂嘴,好象随时要扑落下来,把人吞食掉。而且也确实有些石块已经落下来。再往前看,虽说是斜井,坡度甚至比六号井还要陡,而且踏脚的小坎已经踩平,有些地方的井壁和顶部已经坠落下来,使人望而却步……
可是,志诚不能却步,他必须下去,有天大的危险也要下去,即使死到里边,也要下去。因为他的妻子在里边,他一定要下去,她就是死了,也要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志诚的眼睛又湿了,边往下走边抽泣着低语:“肖云,我来了,我来了……”
强烈的惦念战胜了恐惧。志诚一步步向前、向下方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估计已经走出一百多米,巷道坡度变缓了,还是没见那个麻袋的影子。
难道二毛的话有假……
不,志诚用头上的矿灯仔细观察着脚下,发现地上好象有物体滑过的印迹。还得往前走……
……
志诚的脚突然停住,浑身激灵一下。
黑暗的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志诚的心狂跳起来,极度的恐惧和狂喜交替着出现在心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喊了起来:“前面有人吗?是肖云吗……”
动静又消失了,再也听不见了。
怎么回事,是听错了耳朵,抑或是……
志诚僵在原地,巨大的恐惧忽然征服了他的身心。
是啊,谁知道前面是什么,在这黑暗的地下,这个人迹不见的地方,谁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隐藏着……曾经看过的美国电影《异形》里边的情景忽然出现在眼前,那些狰狞可怖、瞬间就把人吞食入腹的残忍怪物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这时,前面又发出了一个声音,一个暗哑的声音。
不,不可能是怪物,是人,一定是人,是肖云,一定是肖云……
一瞬间,志诚忘了一切,用颤抖的声音大叫起来:“肖云,我来了,我是志诚,你等着,别害怕,我来了……”
志诚跌跌撞撞向下跑去,一直跑到斜面尽头,终于看到一件东西,对,是一个大麻袋,里边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一看就是人形,声音也是从里边发出的。
志诚冲了上去。
是的,是一个人,志诚摸到了人头,手臂。一时间,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边流泪边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叫着:“肖云,别害怕,我是志诚,我来救你了,我马上把你放出来……”
麻袋口紧紧地系着,志诚连扯带咬,好不容易才解开,发现里边确实有一个人,一个血污满面、五花大绑的人,嘴还被破布堵着。可他马上发现,这不是肖云。
因为,这人的身材要比肖云高大得多,而且穿着迷彩服,完全是一个打工仔的模样。更主要的是:他是男的。
志诚既失望又有欣慰:失望的是白忙一场,仍然没有找到肖云。欣慰的是,肖云没有经受这悲惨恐怖的经历。
因为血污遮盖着脸,再加上光线太暗,一时难以看清麻袋里边男人的真面目。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他还活着。因为他被堵住的口中,不时发出衰弱的呻吟。
不管是谁,先救了再说,志诚手忙脚乱地先把该人口中的破布拽出,又费力地解捆绑的绳索,边解边问:“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回答几声,却因为伴合着痛苦的呻吟,加之声音太小,没有听清。当志诚把绳索完全解开,把一条硕大的麻袋从他身上退下的时候,被救者一下歪倒在他怀里,嘴巴靠近了他的耳朵,他终于听清了他的回答:“谢……谢……你,我……是……张……大……明……”
什么!!!
志诚大惊。他万没想到解救的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志诚一边使劲儿扶住张大明,一边焦急地大声发问。张大明困难地说:“等一会儿……再说,快……快点……离开……这里……”
他说得对。志诚努力搀扶他站起来,往井上走去。然而,也许是手脚被捆绑的时间太长了,也许身上有伤,也许是长时间没进食而衰弱,张大明勉强站起来,行动却十分困难,巷道的坡度又陡,在志诚的搀扶下,非常艰难地往上攀爬,走两步退一步,不超过十步还得停下来喘息,不一会儿,志诚就满身大汗,可仍然坚持搀扶他往上走,边走还边想着这奇遇。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把他当做情敌,想不到今天却救了他,这到底是福是祸呢?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他一边用力架着他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肖云了吗?”
张大明喘息着回答:“肖云……在李子根……手里!”
志诚喜忧掺半。喜的是终于有了肖云的确切信息,她没有被抛入井中,忧的是她落入李子根手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同时,也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自己千辛万苦没找到她,张大明却先得到了她的信息。进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里边是不是有别的事,难道他和肖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志诚暗骂自己一句,急忙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子根把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
张大明跌跌撞撞地边往上爬边回答:“这……一句两句……说不清,快……咱们先上去……再说……”
可志诚等不及,一边竭尽全力搀扶着他,一边焦急地催问着:“咳,你先简单讲一下吧,把人急死了!”
张大明:“这……从哪儿说起呢……其实,我……就是为了……找她……才来这里的……”
在张大明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志诚大概知道了他来乌岭的经过。原来,那天他给煤矿打过电话后,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肖云曾给他打过电话,说她在乌岭,可他们却一口咬定她没去过,加上深入煤矿调查工人生存状况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肖云要出了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在志诚上路的同一天赶来这里,并同样采取了相同的手段,化装成打工仔,下到矿井中。和志诚不同的是,他已经事先估计到当地的复杂性,在行程上绕开了平峦县城,从省城坐火车直接赶到清泉,再从清泉赶到乌岭,因此没有和志诚碰到。
张大明说,他来到后,很快就知道这里出了重大矿难,分析肖云的失踪和此事有关,可苦于没有确切消息。肖云的情况,是他前天中午休班时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时偶然听到的……
说到这里,张大明实在讲不动了,无力地瘫在地上,声音微弱地说:“先……歇一歇吧,我……实在……动不了啦,已经……一天一夜多……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了,头上……流了不少血,浑身……也疼得……厉害!”
志诚也累得呼呼直喘,看着张大明说不出话来。心想,自己下井不到八小时就饿成那个样子,他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肯定更是饿得厉害,现在硬逼他讲话有些过份。可内心的焦急又实在难以控制,喘息片刻,志诚抬头看看斜上方,洞口的亮光明显了,就低头对张大明道:“怎么样,缓过点来吧,就快出去了,咱们走吧!”不等回答,就架起他向上走去。张大明也咬着牙坚持着,而且,主动讲述起来。
张大明说,他到那家小饭店吃饭时,进来一个汉子,在他的邻桌坐下了。因为汉子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抓伤,而且非常新鲜,还有血迹,引起他的注意。不一会儿,另外一个汉子走进来,惊讶地问怎么回事,脸上有伤的汉子脱口说出:“妈的,还不是那个狗娘养的女记者挠的!”他就更加注意起来,一边慢慢吃饭,一边倾听他们说话。可他们的话音很低,头对头嘀嘀咕咕的,他模模糊糊只听个大概,好象是有个女记者化装来乌岭煤矿被他们发现,抓了起来……
“我……一下就……猜到,她是……肖云,一定是肖云……”
张大明继续说,后来,他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打听到进一步消息,就亮明身份,闯进乌岭煤矿办公大楼,直接找到李子根,向他要人。李子根虽然态度很好,却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他也拿不出证据来。二人越谈越僵,张大明又透露出掌握了当地发生重大矿难的证据,这下坏了。李子根当时没说什么,当天晚上还好酒好菜地招待他,饭后,又把他架上一台“三菱”,说拉他去休息的地方。他被两个汉子挤到后座中间,觉得苗头不对,已经晚了,“三菱”直接驶出郊外,几个汉子把他五花大绑,堵上了嘴,塞进一条大麻袋中,扔到了这口废井里,他浑身裹着麻袋往下滚,虽然头撞破了,万幸的是没有致命伤,一直坚持到现在……
张大明呼呼地大喘着,停止了讲述。志诚听完急忙问:“这么说,你也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