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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祭-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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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没手子道:“天造啥的时候,总有个道理。不像你妈那神婆,嘴里咕噜半天,谁知道她说些啥?”

第十三章(2)

狗宝正色道:“这可不敢胡说。妈的啥也有本草,不是胡编的。她有个书,叫啥《桃花镇法》,是周朝的桃花女传下的。周公的神算不如桃花女的禳演。周公精通八卦,啥灾都能算出。可桃花女一禳演,就啥灾都没有了。有次,周公算出一个小伙子三天必后死,是土埋石砸而死,非死不可。这人是个孝子,怕娘伤心,就偷偷溜出家,想死在外面。娘知道这事后就去求桃花女。桃花女就给判了符,叫她第三天夜里把符烧了,对着灶火门叫儿子的名字。正好那天夜里下大雨,嘿呀,儿子正在砖瓦窑里避雨。忽听到妈在叫他,一声比一声紧,就出了砖瓦窑。哗啦,窑一下子塌了,才免了一死。不是桃花女的话,他可死定了。这时,周公才知道桃花女的道行比他深,道法比他大。”

白福听得眼睛都直了:“我还听说神婆是精灵鬼入窍的,还真有本草呀?”

“入窍是入窍。可本草也有。那书我见过,毛套纸,黄黄的,划些怪模怪样的符,一看,心里就止值摹!�

“那……克人的煞气呀啥的,也成真的了?”

“当然呀。去年来了个城里人,是搞啥气功的,说,那玩艺儿有道理。比如属羊的,你看,我们村里属羊的女人,哪个命不苦?几个还是寡妇呢。听说羊年,天上的值日的星星煞气大。那年生的人也煞气大。男人不要紧。女人就不好,身上尽是啥波。你想,常年累月,不叫她克死,才怪呢。”

白福的脸一下子灰了,半晌,才说:“上回,来个蛮婆子,就说……我那丫头煞气大,会克人,说男娃的死,多半与她有关……我还不太信……她就是属羊的。”

“你说引弟呀?我妈也这样说。”狗宝脱口而出,又觉出不妥,忙改口说:“不过,我是不大信的。”

“她怎么说?你妈怎么说?”白福追问。

“其实,信那些干啥?玄呼呼的。”

“你不说,就不是人。你能眼睁睁看着叫我断后?有啥话,你放心说。我也好生个法儿,请个人禳解一下。你说,她咋说的?”

“其实,也没说啥……也就……不过……其实……就是克人。小着克弟,大了克夫。再没说啥。真没说啥。”

白福丢了狗宝,蹲在一块土坯上,垂了头,半晌,说:“我也估摸着不对劲……哪有这等怪事?……我也估摸有问题。”说完,长长出口气。

狗宝说:“话虽那么说的。可咋说呢?不信不就对了。”

白福不语,石头似蹲着。半晌,起来,也没理狗宝,拍拍前额,摇摇头,牵了驴,走了。

第十三章(3)

(2)

“放屁。”一听白福的话,老顺就变了脸:“我不信,这灵丝丝一个丫头,有啥煞气?咋个克人?你少给老子神神道道,少给老了羊沟子里放猪屁。”

白福说:“这又不是我编的。上回,齐神婆就这样说。”

“呸,她是啥?妖精。五六十岁的人了,嘴唇还红丢丢的,走路扭过来扭过去,学个啥风摆杨柳枝儿。她能放个啥好屁?”

灵官妈笑了:“你也真是的。嘴唇红是人家天生的,又没抹啥口红。走路扭来扭去与人家说话有啥相干?北柱走路不扭,可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不管。反正你们少放这种屁。”老顺气恨恨地说。

引弟望望父亲,望望爷爷,问奶奶:“啥叫克?”

灵官妈拍拍她:“小孩子家不听大人喧谎。”

“问问嘛。啥叫克?奶奶,你说,你说。”引弟抓住奶奶的手使劲晃。

灵官妈吱唔一阵,才说:“克嘛,就是……用刀在木头上刻人。知道不?”

引弟拍手笑道:“弟弟是我刻的,是我刻的。我再刻一个。爹,我再给你刻一个。好不好?”

白福变了脸,捞过引弟,狠狠扇她屁股:“叫你再说!叫你再说!”引弟哭叫起来。灵官妈急了,边骂边遮挡:“你个挨刀货。你个挨刀货……”

老顺沉了脸,一把推开白福,捞过引弟,怒道:“有啥威风,外头耍去。”

白福胀红了脸:“你听,她说的啥话?”

“啥话?我没听见她说啥。娃娃嘛,才几岁,懂个啥?她挖鸡滩屎,你也挖?”

灵官妈搂了引弟,娃娃乖乖地哄她。引弟渐渐收了哭声。她不理解爹为啥打她,便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偷偷望白福。

灵官妈对引弟说:“以后再不许说这话。”

引弟问奶奶:“爹爹说是我刻的弟弟。我再刻一个,有啥不对?”

“你再说?!”白福怒吼着扬起巴掌。引弟赶紧住了口,把头埋进奶奶怀里。

老顺望一眼白福,说:“有些话不该听就不听。不要见风就是雨。”

白福出口横气,瞪引弟一眼,蹲在炕沿上,捞过老顺的烟锅儿,用手抹抹烟嘴,狠狠地抽。

第十三章(4)

老顺说:“迷信迷信,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有些事不信不成,比如黄道日了,黑道日了,祭神呀啥的,但又不能啥都拿那个圈子套。都套,还不活人了?wrshǚ。сōm总不能听个音音儿,念个经经儿。”

白福不答,狠狠咂几口烟,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烦燥和反感。老顺觉出其意,便住了口,说:“走,引弟。跟爷爷玩去。”引弟瞅了爹一眼,怯生生走了。

灵官妈抠抠衣襟上的饭点,抠几下,望一眼女婿,终于问了:“神婆真那样说?”白福吁口气:“狗宝说的。”

“有没有治的法儿。”灵官妈盯着女婿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盯出“法儿”来。

“不知道。没问。上回,就是她判的符,想的法子,生下倒是活的,可后来又死了。比第一个强些,多活了几天。”

“这我知道。有没有更有效的法儿。你去问问看。”

白福吐口唾沫,把烟袋卷到烟杆上,一扔,下了炕。怔了半晌,长叹一口气。

灵官进来了,见妈和姐夫神色有异,问:“又咋了?”

白福梦中醒了似的,见是灵官,问:“正好,你念的书多。书上说没说克人呀煞气呀啥的?”

“啥克人?”灵官不解。

“就是谁叫谁克死了。书上有没有这种事?”灵官妈紧张地望灵官。

“问这干啥?”灵官笑了,“书上没讲这个……不过,我听过一场气功报告。那个气功师说,有这事,说是每一个人都有啥磁场。一个人的磁场和另一个人的不一样。和谐的,就好,身上的病也就好了。不和谐的,就互相干扰,就生病。”

“这么说,真有克的说法了?”白福头上又沁出了汗珠,话音也颤了。

“管这些干啥?说是那么说,可谁知道。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难说。可我有时也有点怪,为啥有些人一见就舒服,而有些人一见就别扭。熟人生人都一样。我估摸,这场呀啥的,肯定是存在的了。听说有一种红外线照相机能照下人的磁场。”说着,灵官住了口。因为他发现,姐夫和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灰了。尤其母亲,骤然间老了几岁。

“这么说,是真的?”白福梦呓似说。

“啥事?究竟出了啥事?”灵官问。

妈苦笑一下,说:“神婆说,引弟克人。死的几个,都是她克死的。”

灵官笑了:“我还当出了啥事呢!真是的。这话,谁信?”

“上回来的一个蛮婆子也这样说。”妈说。

第十三章(5)

“嘿!”灵官晃晃脑袋,“你们信这个干吗?人的命既然是天生的,一个小丫头咋能改变得了?笑话,你们也不想想。”

“你不是说也有啥场吗?”妈望一眼头上冒虚汗的白福,说。

“场?那是人家说的。谁知道有没有?就算有,那有啥?谁没场?咋克人?笑话。”灵官觉得自己越说越没力量。于是,他索性不去解释“场”,转个话题:“那些气功师,谁信?骗钱的多,真的少。有一个还说他把蚊子都给结扎了呢,用意念,从此天下蚊子都断子绝孙了……这个……谁信?”灵官无意间又说出“断子绝孙”四字。他发现,白福望了他一眼,脸色更阴了。他心里一慌,想好的话也忘了。

灵官妈怔一怔,咬着牙,狠狠地说:“我也不信。一个小丫头,咋能把天定的变了?”一字字竟似从牙缝里挤出。

白福却不说话,头上的汗也干了,脸色仍是灰。怔了一会,梦游似出去了。

(3)

“这事嘛,咋说呢?”齐神婆打个蒜腥浪气的饱隔,瞟一眼白福,见他张着口,像癌症患者望名医一样望她,便住了口,就像瞎仙说书时说到有一把刀正向主人公头上砍去时忽然要去撒尿一样,这越加把白福弄了个五猫抓心。齐神婆很满意这种效果。“狗宝--”她叫一声儿子,“去,拿八角钱给蔺家铺子。我拿了一包卫生纸。”而后,又用针去挑指甲里黑黑的污垢。她挑得很精心。每个指头大约用两分钟时间。等把十个指头都逐一挑完后,白福的精神都快崩溃了。

“干妈,你说,这事……”白福好容易才说出这几个字。

“这个嘛,难说。”齐神婆终于望了他一眼。“你信吧,虚虚幻幻的。看不见,抓不住。谁也没见死人身上有谁克下的伤疤。不信呢,也有一个一个叫人克死的。你不见嘛?做寡妇的,不多是属羊的女人吗?”

“我是说……”

“不用说。我知道你说啥。娃儿也一样。娃儿,煞气最大呢。鬼也怕童身娃儿呢,一团火,忽喽喽的。眼睛开的人能看见。你看,要是人家一克人,那个劲候,就像旋风一样,劲大得很……不过,这话,我是不常说的。明理的,相信我的话。不明理的,还骂我骗钱害人呢。”说到这里,神婆抿抿嘴,打出一个蒜性浪气的饱嗝。

“就说那几年挨斗。你说我骗钱啊,害人呀,可偏偏那些斗我的人最后求我。就像死了的黄胡子,欺也把我欺了,临完了不照样求我?浑身淌黄水,唉呀,那个恶心劲儿,没一处好的地方,不还得求我?我收了个魄就好了。嘿,你猜,我咋着?我把他的魄给他拨了,一脚踩进刺丛里。不淌水?浑身不淌水才怪呢,还由他哩。还斗我呢……。斗完,回来,见了面他还吱吱唔唔。我那个气呀,就给他拨了一下。临完了,他还得求我,哈。”神婆已将吊胃口的心思全忘了,完全沉浸在对自己“当年”的回味之中。

第十三章(6)

白福多次听她谈过这些,但他还是装出第一次听的样子,脸色随叙述情节的展开或惊或喜,竟似完全给迷住了。

“我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对不对?不过,我轻易不欺负人。逼急了,当然少不了给个一下两下的。还有个人……名字我不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在农业社时,把我挤到地里,欺负我。那个气呀,我也把他的魄给拨了下来,踢到斗坝里,用乱石头砸散。他当然不知道,回去就迷迷瞪瞪不清干,不到半年,死了。查当然查不出病的……这事我可没给人喧过。你轻易不要给人说。”

白福唯唯喏喏,边点头边哼哈,心里却发笑。因为这个她“轻易不给人喧的谎儿”他也听了好多遍了,但他却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不敬。因为他相信她说的事是真的。村里人也相信。他们甚至知道她“不说名字”的那人是谁。那人确实死了,不明不白。死前像没了魂,到处游荡,最后冻成个紫蛋蜷曲在斗坝底下了。谁都说是神婆惩罚了他。

“魂是啥?”神婆忽然发问。白福慌了手脚,像突遇教师提问的差学生一样茫然不知所措。他确实不知道魂是啥,但神婆却不希望他回答。“魂就是魂。”她道。白福遂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魂有三个。魄有七个。知道不?”神婆问。

“七个魄七种颜色。知道不?”神婆又问。

白福不敢说知道,也不敢说不知道。他发现神婆并不希望他回答,遂不再慌张。神婆抿抿嘴唇。白福发现“干妈”爱抿嘴唇。她的嘴唇很红,一抿就越加红得鲜嫩,红得耀眼。抿过之后,“干妈”总要不经意地望她,望得他心里哗哗地晃。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在肩膀上。最爱掉的是红的,一惊一吓,它就掉了。掉在地上,像个人。谁的像谁。人就得病了。我收了不知多少个魄呀。救的命也像羊粪籽儿一样多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呀。”

“当然,当然。”白福口里的唾沫都干了。“可……干妈,我的那个有治没?”

神婆一下住了口,望着白福,盯得他心里发毛。许久,才吁口气:“咋不能?你说咋不能?干妈我啥不能?”

“求你给想个法儿。”白福只差磕头了,“没治了。我可真正没治了。心里都不想活了……我还蒙在鼓里--谁知道……”

“你找我是找对了。说实话,这事只有我能,别人……一旁去吧。”神婆撇撇嘴,又说:“我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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