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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在四号蓬睡着呢,他说身体有点儿不舒服。”火娃小声对久哥道。
“去把他叫来。”久哥猛地喊出了一嗓子,火娃一惊,这才匆匆朝四号帐篷小跑着去了。
刘丹走到小宝的身体前,慢慢坐在了地上,她把小宝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抚着小宝的脸,她不忍心让小宝枕在脏硬冰冷的地上。
久哥看着,他手上的烟头掉在地上,他给林青打个手势,后者又点燃一支送到久哥受伤,久哥的手抖得很厉害,半天才接住了那支烟,在把烟送到嘴边时,烟又掉了,久哥用脚把烟踩灭。
片刻功夫,张文标来到了久哥面前,他身后跟着火娃。张文标的脸和眼睛都有些红,看样子喝了不少酒。在越野车的大灯下,张文标显得很不自然。当他看到枕在刘丹腿上的小宝时,把头低下了。
“文标……是不是你干得?”久哥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干巴,冷漠。久哥并不去看张文标。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出,出什么事儿了?”张文标结结巴巴地问。
“文标,是不是你干得?”久哥仍是那句话。并且仍不去看张文标一眼。
“大哥,我一直在工地,这你知道啊?”张文标尽量控制着心理上的惶恐,但语气和目光都同时出卖了他。对这个平日里极少言语的大哥,他是打心里头往外的怕。大哥从少年时到现如今所做得那些个事,就是听,也足以把一个人听傻了。
“文标。”久哥慢慢转过身来,目光立刻就吸住了张文标的脸。在刺眼的车灯光中,张文标的脸已经变得煞白,且在深秋的夜凉中淌下了大滴的汗珠子。
“文标……”久哥一字一顿地道:道上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认他是兄弟,那他这一辈子都是兄弟。我是什么人?秦佐又是什么人?我们是中国最大的监狱,上万名犯人中的老大!你以为这只是一句话吗?你知道这后边有多么复杂和残酷吗?监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完整的社会,里边什么人没有?从商官,到巨商,从江洋大盗到强奸犯和赌棍,真是应有尽有,那它不是社会又是什么?几千万是个数字,也能称得上是个概念了,可人这一辈子,还有比几千万更重要的东西,就是生活,并且是生活里边的各种滋味。一千个厨子,同一种料,可做出的东西就是一个千种味道,为什么?因为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文标,今天看起来,你是他妈的连妓女都不如的东西,连妓女都有讲义气的……”久哥猛地咳起来,他说不下去了。
“大哥,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把货截住,并没想要杀人……”张文标太了解这个大哥了,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他流着汗大声道。
“久哥他胡说,有人喊不留活口!”婉云喊起来,边把枪口对准了张文标。
“婉云姑娘,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姑娘动手。”久哥勉强止住咳道。婉云闻言,将枪口慢慢垂向了地面。但仍恶狠狠地瞪着张文标。
“大哥……”张文标嗓音嘶哑地想说什么。
“轮不着你说话。”久哥的目光从张文标脸上移开,又转向地上的小宝:……就算我放过了你,秦佐能放过你吗?”
“大哥,把这两个婊子做了,秦佐不会知道的。”张文标扯着脖子喊,边把手枪掏了出来。婉云见状,朝天上打出了一梭子子弹。在场的人,除了久哥和刘丹,其他人都呆住了。
“……按规矩办吧。”久哥对林青道。
“大哥……”林青犹豫着。
“办!”久哥的声音抖得很厉害,但语气则异常严厉。林青朝几个汉子打了个手势,五六个人朝张文标走过去。
“大哥,咱们家就剩咱们俩了,大哥……”张文标扔下枪,在原地冲着久哥跪了下去。久哥木然地看着这个兄弟,再未说话。
少顷,张文标便被林青等人捆成了粽子一般,然后朝山脚处走去。张文标挣扎着扭头喊:大哥,我错了,你就再绕我一次吧。大哥,我要死了,你身边可一个亲人都没了,大哥……”张文标的声音被山风刮得散了开去,变得褴褛,零落……
久哥默默地看着被林青等人押着渐渐走远的张文标,耳边响着若隐若现的哭腔。
“久哥,你要干吗?”刘丹走到久哥身边问道。
“……看着吧。看了就知道了。”久哥并未看刘丹,而是仍望着张文标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山腰处燃起了火把,一只,两只……把山腰处照亮了一片。能隐约看到张文标被绑在了一根木桩上,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了,看样子是听天由命了。
火娃默默地走到刘丹跟前低声道:刘丹大姐,你求求我干爹吧,他就这一个兄弟了,就这一个亲人了……
刘丹望着山腰处被绑着的张文标和他周围的十几只越烧越亮的火把,她预感道要发生什么了。但她又扭过头去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变得僵硬的小宝。她冲着火娃摇摇头,咬住了嘴唇。火娃失望地低下头,走回到久哥的身边,然后望着山腰处的火光。
片刻后,一声尖利的哨音在空旷的山腰处响起来,哨音在山谷里回荡,似在寻觅着那些孤魂野鬼。
山腰处的人影开始散去,最后只能看到被绑在木桩上的张文标了……哨音再次响起来,然后是一片延伸至极限的静寂……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山腰处。十几支火把这时已燃烧的很旺,张文标的轮廓亦显得比刚才清楚些。
“大哥……”张文标凄厉的声音从山上飘下来,一直传到很远……
第九十四章…九十六章
“点火。”久哥的声音。火娃把手指伸入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音。然后一切又归于了沉寂。
“轰,轰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来,山腰处顷刻间腾起了数团浓浓的烟尘,所有的火把都在爆炸声中熄灭了。一片碎石滚落相撞相砸的噪音响起……
“文标……”久哥这时,才从眼角滚落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火娃蹲下身子,用手捂住了脸。
刘丹和婉云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呆了,两人呆呆地望着山腰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静静地驶入采石场,在刘丹的车后停住了。车门开处,秦佐和豹子、李欣、铁牛等人从车上下来。
“大哥……”刘丹看着走近来得秦佐,哇地哭出了声。婉云的泪水亦夺眶而出。
秦佐是在返回A市的路上,接到了林青的电话。林青在电话里简单讲了一下情况,然后告诉秦佐,久哥请他返回来。
秦佐轻轻拍了拍刘丹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山腰处仍未散尽的烟尘。他走到小宝的尸体跟前慢慢地蹲下了身子,静静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兄弟……狱里狱外的一幕幕,像刀片一样的割着秦佐的心……他把小宝的头抱在怀里,良久,无语,亦无泪。
时间似在凝固中结成了厚厚的冰层,天宇一片混沌模糊。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秦佐,不动,不语,但却都感到了一种不详的气氛。火娃给久哥拿来了一只马扎子,但久哥未坐,他就那么一直站着,时尔望望天空,时尔低下头思索着什么,既不去看山腰处,亦不去看秦佐。
秦佐慢慢放下小宝的尸体,然后脱掉上衣垫在小宝的头下,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久哥走去。在相距久哥只有一步的地方,秦佐站住了,他看着久哥,久哥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是复杂的,天知道里边有多少内容……
“……久哥,什么都别说了,处理后事吧。”秦佐把手伸给久哥。两人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在场的所有人,这时方松了口气。秦佐扶着久哥慢慢朝帐篷里走去。
第二天,久哥托火葬场的关系,将小宝和大头篷在夜里悄悄火化了。刘丹坚持要把小宝的骨灰带走,秦佐同意了。大斗篷的骨灰被装在骨灰盒里,埋在了采石场的山上,没有立碑,只有几棵树陪着他。秦佐亲自把一瓶白酒洒在了那柸新土上。
其实秦佐是和刘丹、小宝一块道得永平,但秦佐没露面,刘丹的车上拉得亦不是毒品,而是玉米粉。秦佐在另一地点把毒品装上了自己的车。这个点子是秦佐考虑的,但他没对久哥讲出他的疑虑。可事实上,秦佐所顾虑的都发生了。
第三天一早,久哥弄来了一辆装满了活鸡笼子的小货车,整个车那个脏臭就别提了。林青开着这辆运鸡车顺顺当当地出了城,在出城后了六十公里处,把鸡笼子下面的两袋白粉交给了等在路边林子里的秦佐等人。然后,林青把笼子里的鸡都放了,开着空车返回了永平。
两百多只鸡得到了自由,撒着欢在路边的野地里是又打鸣又踏蛋,忙得不亦乐乎。
永平市分管县镇五里铺死了七个人,皆是遭乱枪杀死。永平公安局实实在在忙活了几天,光验尸便花去了不少功夫。弹道专家鉴定的结果是,所用枪支皆是军队装备,但均无记录,显然不是国内军警备案的枪支。验尸报告的结果则是,每具尸体平均中枪四发以上,并且,每人的头部都被大口径枪支打烂到难以辨认的程度。另外,无一人身上有相关证件。那辆警用车经查实,是正在大修的某派出所的车,修理厂已报案,属被盗车辆。
为此案,永平公安局上下全部动弹起来,缉毒大队亦介入了。陈队凭直觉认为这个案子应与张文标有些关联,便传讯其,但找不到此人。陈队便带人往采石场询问久哥,问其弟张文标现在何处?
陈队一行四人是案发后第四天下午来到采石场的,正是秦佐等人走得第二天。陈队等人被让到久哥的帐篷里,火娃客气的为几位警察沏了茶。陈队直奔主题,问起了张文标的下落。
“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不能一天老跟着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他也有日子没来我这儿了。他好赌,这你们也知道,我骂过他几次,他也懒得见我。”久哥盘腿坐在床上抽着烟,不紧不慢的和陈队等人周旋着。
“张文久,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死了七个人。据调查,这里边有张文标的人,你是被处理过的,应该知道这其间的厉害关系。如果知情不报,后果你该清楚。”陈队的话很不客气。
“……该说得我都说了,我没地方找他去。我虽然是他哥,可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就这些。”久哥的话不卑不亢,但也没啥毛病。
陈队等人走了。走得时候久哥甚至没出帐篷去送,只是叫火娃代送一下。直到警车拐了弯不见了,久哥才从帐篷里出来。他朝闪耀的方向看着,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楚。
两天后,市局发出了对张文标的通缉令。但张文标永远不会知道了。
刘丹回到基地后连着几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小宝的骤然离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像刘丹这种人,是永远被社会抛弃的人,她不敢再去想什么理想,未来,她只是为每一天活着,且活得提心吊胆,五脏聚焦。她也只爱过一个男人,就是小宝,这是她的一切,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无疑是她的一切。而这一切,又都在瞬间离她远去了。她心里的天塌了,地陷了,只留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她连着几天躺在床上,拼命去回想着小宝活着时的一切,一个眼神儿,一声叹息,一声憨笑,一句粗口,两人相拥时的挤压和再无了一丝缝隙……刘丹想一阵,苦一阵,两只原本亮丽的眼睛现在已与烂桃无异。
秦佐到基地来过两次,坐在刘丹床边的沙发上与她讲了很多话,但刘丹仍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侧目看一眼秦佐,始终未说过一句话。
李欣和婉云守在刘丹身边几天,看着刘丹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似压了座山。李欣和婉云相处的都很好,小宝在窝里从不与人争斗,甚至连背后都未讲过他人的长短。小宝是个男人,尽管是个罪恶负身的男人,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直到第四天,刘丹才下地吃了点东西,神态看上去亦清醒了些。李欣和婉云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天李欣陪着刘丹也没休息好,眼圈都是青的,她又开导了刘丹一阵子,这才驱车回了别墅。
李欣走后,刘丹叫婉云和她到水边去走走。
秋意已浓,湖边到处是黄的和半黄的落叶,开败的野花在微风中无精打采的相拥着。湖面上很清静,没有一条船,不见一只飞鸟。刘丹望着一湖碧水,眼泪又流了出来。
“丹姐,事情已经出了,你再这么折磨自己也没用,宝哥也回不来了……丹姐,反正咱们还得活,想想以后吧。”婉云喃喃地道。刘丹望着湖面,似未听到婉云的话一般。
“丹姐,回去吧,起风了,别再凉着。你这几天身子弱……”婉云又道。刘丹慢慢转过身子,怔怔地看着婉云,半晌才说出话来:婉云,不能再跟着大哥了,咱们得走,咱们该走了……”
“……什么时候?”婉云朝立断走近了一些问。
“……把这笔生意做了,我已经答应胡老板了,不做说不过去。另外,咱们以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