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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姜和平接过梁少华的20万后,他们的关系大大迈进一步,姜和平又两次召开专门的协调会议,亲自帮助黄土地开发集团扫清了拆迁中的困难,解决了解放大道改造工程中的资金紧张的难题,促使工程飞快进展。政府如此重视,等于做了无声的广告,铺面价格一路疯涨,到工程完工后每平米的价格竟然逼近两万元。连省里的几家媒体都在惊呼,路山房地产价格出现了天价,更有经济权威人士不无担忧地指出,警惕路山房价里的泡沫!
梁少华和姜和平的关系随着赵娟的介入更进了一步,用当地人的话来说,这样的关系叫“担爷”关系,是夹在中间的赵娟挑起了两头的他们。当然,这样的关系对姜和平来说还只是朦胧的猜测,他多次问赵娟她和梁老板的关系,赵娟都噘起红唇嗔怪男人的无聊,说就那种小地方人的素质,你说我可能吗?无聊归无聊,可由于走近到这种关系,姜和平也变得不像过去那样客气了。在一次私人宴会后,姜和平借着酒劲对梁少华说,人们常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小子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那“梁家大道”的疯价什么时候才涨到头啊,再涨下去我们这些拿工资的人生活真会过不下去了。梁少华听懂了弦外之音,几天后他提了一个密码箱到姜的宿舍说,听说父亲病了,先拿这些好好去治疗。另外,我还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的是,本来,在解放大道的那些公司留着没有出手的铺面里,都有大哥你的股份。什么时候你急着用钱就说句话,我立马提出来给你。父亲病了是两年前的事情,但梁少华的一句“父亲”,真的就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了弟兄的份儿上。姜和平心照不宣地和他打起了哈哈,本来想说几个谢谢,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即使真的是弟兄,在如今这个年代里,谁都不能保证不给下套子,何况是一个商人呢!说不定在他黑洞洞的袖筒里就藏有录音机什么的东西,所以姜和平连个态度也没敢表,嘻嘻哈哈中把50万尽收囊中。
真像古话说的,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人家的嘴短。已经拿了梁少华那么多的钱,还有和赵娟的事都捏在他的手里,自己过去在梁少华面前的那种威严和矜持是再也做不出来了,而梁少华也没有了过去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的恭敬样,肚子也敢挺起来和他说话了,在没人的时候直截用大哥相称,这种称谓有时候听着蛮亲切,但多数时候听起来却很不舒服,是同流合污般黑老大式的称呼,简直就像把自己卖给他们了。这样时间长了,虽然他依然还是姜专员,但在梁少华跟前自己的虎虎“官威”,已经快到荡然无存的程度了。
矿难发生后,梁少华觉得他的投入到了该得到回报的时候。他给姜和平打电话说,矿难是青年营里发生的,从政治上来说,这个营是地区乃至全省的一面旗帜,从个人感情上来说营长梁军是自己的叔伯兄弟。尽管这次事故不小,但开煤矿发生事故也不算是惊天动地的事,况且现已给每个死难者家属发放了8万元的抚恤金,家属全部得到妥善安排,所以现在寄希望地区行署在最后的调查处理时,高抬贵手能从轻发落,保住青年营这面全国旗帜。姜和平说这事非同小可,还是等调查回来后再说。当天晚上,调查组还没下到禾塔时,梁军直接找上门来说,青年营近日被军区评为先进集体,他马上要到东北开全国国防先进表彰会,这个时候出了如此的灾难,还请地区领导在处理上给予考虑。梁军走后,姜和平看到他坐的沙发后面放下了一个大信封,里面装了10万元,他马上把梁少华叫来,劈头盖脸说他一通,叫他把钱马上退还给梁军,否则不帮助不算,还要加重处理。
送钱的事情梁少华真的不知道,退钱时他教训梁军说,当了几年的营长,怎么一点都没有长进,连最起码的政治路道都不懂,这个时候给姜和平送钱那不是找事吗?梁军不服气地顶撞说,你以前不是说姜和平最喜欢钱吗?梁说这时候你拿的那叫钱吗?那分明是炸弹!领导喜欢的是安稳的钱,谁家里也不喜欢放炸弹。
姜和平虽然没有直接答应梁少华,也没有接受10万“活动费”,但在调查组出发前,他给组长、地区安全生产局长做了交代,说处理事故时,也要和保护先进与地方群众利益兼顾起来。早得到梁少华好处的局长有了专员这样的暗示,心里就更加有底,调查组下去后连爆炸的现场都没有到,只是公事公办地找了青年营安排好的几个证人,又以找不到已经失踪的路能矿长为由,很快写出了给省政府上报的那个调查处理报告,如果不是《华夏报》的披露,谁也不会怀疑行署的报告里会有啥问题。
《华夏报》稿子一发,姜和平简直是气炸了,不为报纸,而是气愤梁少华,他妈的真是一群废物,连个记者都搞不定,还把自己推到这种尴尬的境地。到了机场,他黑着脸给梁少华打了电话。
姜和平前脚离开路山,梁少华后脚就到了省城。一见面,梁少华就抱住双拳,连叫几声大哥,直赔着不是。梁少华的检讨还没有做完,姜还是忍不住一通大骂,真是狗血喷头的大骂,其粗鲁的程度连自己也感到吃惊,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的人?他在责问着,雷鸣闪电、暴风骤雨、地动山摇后,他黑着脸说要听矿难的真相。梁少华帮他点燃一支香烟后,平静地讲述起来。
“就像《华夏报》报道的那样,永平煤矿就是一个黑矿,表面上是青年营的,实际是属于黄土地集团公司的,也就是属于我们的。像这样的矿,目前在禾塔还有20多个。早在两个月前,永平矿已和相邻的路能矿打通,对方认为我们挖到他们的地界上,强迫我们封闭巷道。其实,这样的事情在许多矿经常会遇到的,在这个时候他们外面来的理所当然地应该让我们几分,谁知这个路能煤矿可能也有点来头,要不就是不知道我们的来头,硬是认准死理,多次找到门上来寻衅闹事,但每次都以他们的失败告终。这次,他们下了决心,真的搬来了炸药,我们的工人以为他们还是在瞎咋呼,谁知他们还真的点燃炸药。主巷道里的多数矿工跑了出来,但在一个分支巷道里挖煤的8个人被当场炸死,4个人被埋在井里,后来因缺氧窒息死亡。事后,我们收买了死者家属,统一口径,报了4名死亡者。因为知道一次事故死亡在5人以上必须要报告国务院,我们受到处罚不说,还要各级领导做检查、受处分。为了不叫事态扩大,我们还专门吓跑那个组织爆炸的路能矿的矿长,希望他永远隐姓埋名。现在《华夏报》虽然报道了,但记者并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所以,这个事情现在看来还完全可以隐瞒下去,也给你留了在省里活动的余地。”梁少华其实并没有完全讲实话,那爆炸分明是他安排人做的,却要栽赃到路能矿矿长的头上。他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说,“东西我也带来了,看你的了。”
“你聪明还是糊涂啊?到这个时候了有谁还敢要你的钱!”姜和平真是恨这些大款,就知道用钱来铺路。
梁少华猛地想起姜和平几天前给梁军退钱的事情,也觉得非常时期用这个办法不妥。就说:“领导,你就看着办吧!”
姜和平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我先找省安全生产监督局看看,需要你出面的话到时候再说。”
省安全生产监督局长也是从省委办公厅提拔出来的,而且和姜和平是同时被任命的,加上平素里他们的私交不错,当姜在省政府大楼里找到局长时,局长哈哈大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华夏报》和路山地区的报告:“你这个兄弟呀,尽给我找事,你看让我相信谁是好?”看着局长的神情,他感到释然,也放松地开起玩笑说:“你当然应该相信地区的啦,我们不也是省里的派出机构、也是代表着省里嘛。至于《华夏报》那是地摊上的小报,经常用胡说八道来吸引读者的眼球,要真有他们报道的那些事情,我们还得了啊,况且党报为什么不报呀?”局长说:“你可别小看这份报纸,领导都看。不过,还算你的命好,这几天省里领导正忙着开会,顾不上管这些事,如果有谁批示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帮不上你的什么忙。不过,你们应该从这里吸取教训,狠狠打击非法开矿的小煤窑。”姜和平连说那是,那是。说着约请局长出去小坐。局长也很痛快,说我们的确也应该坐坐,重温过去嘛。不过,你现在是省城的客人,这个单还是由我来埋。
走出局长办公室,姜和平给梁少华打了电话,叫他中午定一桌饭,吃饭的时候一块儿来。梁少华是省城里的老熟客,他给五星级的“香格里拉”打了电话,定了四千八一桌的标准。吃饭的时候,见局长和梁少华好像是一见如故,谈得还挺投机的样子,姜和平有意识地到外面躲避了十几分钟。饭后,局长也没有叫自己的专车接,而是坐上了梁的奔驰。晚上,梁少华打来电话说,安全生产局认可了地区的报告。姜和平知道这事算是彻底搞定了,看来比我胆子大的还是大有人在啊!
四十三
经过三年多的不懈努力和无数次上北京、走省城的奔走,大华电力投资集团投资几百亿元建设火电厂项目终于落户路山。一个多月前,国家发改委将其作为西电东送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式立项。而在前天,该项目在国务院常务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且项目的规模比当初设计的还扩大了两倍。 不言而喻,如此大的电厂会给路山带来多少税利和商机,同时对于路山地区乃至全省的经济发展都将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巨大成功的喜悦里,郝智又想到纺织厂,不仅因为该厂是他到路山后接待的第一个上访单位,还因为他心里有些愧疚。当初自己给工人师傅的承诺已过去快四年了,但工人们的生活依旧,除了按期领上很少的补助金外,其它方面基本没有得到丝毫改变。在和大华电厂开始谈判时,他就提出大华一定要帮助解决纺织厂工人的再就业问题。大华集团领导说,你是准备“用你们的牛车来拉我们的大炮”啊!说归说,大华电力集团本来也有解决当地下岗工人的打算,他们同意在电厂招工时优先考虑接受高中文化程度、年龄在40岁以下的纺织厂和其他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这些人上不了一线,但也可以到辅助性岗位上。
纺织厂的职工队伍状况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在全厂接近三千的工人当中,已到或者说即将到退休年龄还没办理手续的有七百多,40岁以上的老工人有一千二,而在剩余的40岁以下的一千多工人中,具有高中文化的还不到四百人,且这些人的年龄多数是三十好几了,至于青工基本上没有,因为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不景气的纺织厂就再没有招过工。
这样说来,按电厂的要求只能照顾不足七分之一的人员,而大量的退休老工人,仍然是难以解决的问题。怎么办?
厂里先是办起高中速成学习班。多年不使用的大礼堂略微打扫就成为教室,他们在路山六中、七中等几所城郊不起眼的学校里聘请了二十几个老师,又是通过电视,又是通过报纸的,通知年龄在45岁以下的工人马上到厂报道,否则按自动辞职论处。很快把大家集中起来,进行为期半年时间的文化知识补习。补习的课程主要是和电力有关联的物理,也顺便学习一些数学和化学课程。当然,课还没有正式开,有关领导就悄悄指示地区教育局,翻出前几年已经撤消的工农教育办存放的印章,特别加工了一批文凭,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时的要求和样式,给这些工人学员们办理好高中毕业证书。对于300多名参加学习的40到45岁的工人,厂里又准备了另外一套方案,在给他们发放文凭的同时,指示厂人劳科通通把他们的年龄改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