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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潮-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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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德发被执行枪决的那一天,赵振涛接受了一位记者的采访。当年这位记者在柴德发被评选为全省十佳青年改革家的时候,也曾采访过柴德发。他问赵振涛对柴德发过去的改革行为有什么看法?赵振涛胸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愤懑和痛苦,他激动地说:“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改革家,而是地地道道的改革的投机者和蛀虫!破坏和颠覆改革的就是这样一些嘴上喊着改革的人。我们改革的目的是发展生产力,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绝不是让少数的腐败者得逞和富有!”

记者又追问了一句:“听说柴德发是已故高焕章书记提拔的干部,这种提拔和器重腐败干部的领导,是不是也是一种腐败行为?”

赵振涛摇了摇头说:“你说错啦,高书记和柴德发是高尚和卑劣的两个典型,只能说是柴德发欺骗了高焕章书记。今天,我们更加怀念高书记!”说着,他眼睛就红了。

记者问:“这个大案为什么五年后才判决?”

赵振涛真诚地说:“现在办案是很困难的,雷娟他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惜,仍让人民期待得太久了,太久了。我向大家道歉。好在我们政府有信心,好在人民对反腐败的热情期盼之火没有熄灭——”

赵振涛的答记者问,播出后在百姓中间反响强烈。

李广汉的判决并没有使葛老太太和孙艳萍怎样地难过,她们甚至还暗暗庆幸,李广汉没有把葛老太太的不可见人的事情交代出来。早知今天,葛老太太就不会低三下四地花钱求人了。他进去两次确实使葛老太太破费很大,为了这个杂种,葛老太太还跟赵振涛闹翻了脸,想想现在,真是得不偿失啊。望着自己漂亮的小楼和豪华的汽车,葛老太太心中的欲望再次在黑暗中充满,财富聚敛在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骄傲,她甚至对来自香港的姐姐,辛辛苦苦为建厂奔波表示可笑。可是葛老太太忽略了一个最普通的人生法则,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个月后,赵振涛收到了一封署名“北龙市深受其害单位中人”的关于葛老太太非法集资达一个亿的举报信。信中多次提到判刑的李广汉,还说为什么把这封信寄给赵振涛,就是因为他们听说他给葛老太太掀过桌子,对他的行为十分钦佩。信中还说:可是不知道赵书记对这个事情的危害程度是怎么看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走进风暴的勇气?你要是在今天夜里十点钟,站在你办公室的窗前,向北龙市的夜空凝望一个小时,我就感到你的决心和力量,我就会相信你而走到明处来。你如果不站,我就永远不会露面。因为这个案件,没有足够胆量的领导是不敢碰一碰的。你行吗?赵振涛?你这个与孙艳萍有过恋情的、吃过葛老太太奶水的赵书记有这个勇气吗?我真诚地期待着。

赵振涛心中积存了很久的疑问终于揭开了,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身边的惊心动魄的生活舞台。他放下信,走到窗前,十分震惊地凝望着北龙市的夜空,心里风起云涌。夜灯亮起来了,闪闪烁烁的一大片。多么安宁的城市,多么繁荣的北龙港。他们刚刚埋葬了侵扰了北龙的百年风暴潮,看来这只是一波潮汐。每一波潮汐,都会孕育一场风暴的来临,瞬息之间掀起善恶对垒的金融风暴。

这个写信的人是谁呢?

这个人为什么没有出来?

赵振涛焦急地看了看手表,他已经站在办公室窗前,向外凝望一个小时了。难道是一场恶作剧?不会的,因为这是一个知情人写的信,里面从葛老太太发迹到非法集资的手段和结局都说得清清楚楚。赵振涛马上给雷娟打了个电话。雷娟火速赶到赵振涛的办公室。赵振涛手里拿着这封匿名信,沉重地说:“那个老女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当初她害怕李广汉暴露了她的非法集资罪行,还怕你雷娟的审案能力,才不惜一切代价死保李广汉的!可你雷娟也并不是神,不是事事都灵啊!”

雷娟认真地看完信,抬起头说:“不管这个神秘人物能不能出来,也不管他何时出来,首先可以肯定,举报信的内容是有根据的。我们可以再次提审李广汉,从他的身上,打开突破口!唉,这个李大头啊,我烦死他啦。里里外外,审他多少回啦?”

赵振涛沉重地说:“看来是李广汉帮助了葛老太太罪恶锁链的最后焊接。她的车队,她的造船厂,都是幌子!你看,葛老太太借助合作经营和银行融资的招牌,搞非法集资,范围不仅仅在我们北龙市。”

雷娟说:“从信上看,北龙市和盐化市的企业和单位涉及不少,还有一些乡镇的基金会,也都卷入了葛老太太的集资狂潮中。”

赵振涛十分气愤地说:“这里有国家的钱和人民的血汗钱,都被这个老女人侵吞着挥霍着。再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危害我们的经济生活了。”

雷娟摇了摇头说:“这个老女人够神的,真是老妖精!她怎么能弄来这么多的钱呢?”

赵振涛大声说:“这还不明摆着,你看信上不是说了吗?她最高时炮制了百分之五十或六十的年集资利息。以高息为诱饵,金钱铺路,走卒开道。据金融专家介绍,现今世界的资本利润一般在百分之十五以下,一个多亿的巨额集资,要偿还百分之六十的年息,简直是天方夜谭!为什么现在才暴露?是她搞得神秘,玩弄集新资还旧账,拆东墙补西墙的伎俩!所谓联营就是骗局!”

雷娟说:“众多集资者哪里知道,这样没经过批准、风险极大的非法集资,实际上是一种黑市交易,得不到法律保护。李广汉就是她的马前卒,为虎作怅!”

赵振涛坐不住了,再次走到窗前,凝望着夜色:“这个很可能是盐化跨海大桥腐败案的案中案,如果不赶紧打下去,会给北龙在政治上、经济上和社会上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和无法估量的损失。我们要给北龙的经济生活一个干净和谐的环境!”

雷娟站起身:“明天行动!”

赵振涛想了想说:“明天上午我还要参加一个精神文明表彰会。下午两点半,我们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一个由纪委、办公厅、检察院、法院、公安局和财政局等十几个部门领导参加的、关于调查葛老太太非法集资的高层协调会议!”

雷娟点点头:“好,嗳,你别总叫人家葛老太太啦,她真名叫什么来着?”

赵振涛说:“葛玉琴!”

赵振涛是搭乘雷娟的汽车回到家里的。天色黑黑的,他感到黑夜的沉重,仿佛所有夜的分量都压在他微驼的脊梁上。进家不久,天空就滚动着隆隆的雷声,赵振涛忙把窗子关上,估计今夜可能要落一场很大的暴雨。连续的晴天,暑热逼人,眼前要窒息的紧张和即将要燃烧的酷热,非常需要一场大暴雨来给调节调节。他正要打开电视,电话响了,电话是孙艳萍打来的。孙艳萍要过来看他,赵振涛拒绝了。过了一会儿,孙艳萍又把电话打过来,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约他到她的别墅见面。赵振涛答应了。他弄不清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感到头有些胀大。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这封匿名信会不会是孙艳萍写给他的呢?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又被他自己否定了。她怎么会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呢?但如果不是她写的,孙艳萍所说的重要事情会不会与她母亲的非法集资案有关?她在葛老太太的非法集资案中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赵振涛真是拿不定主意了,赶紧给刚到家的雷娟打了个电话。雷娟在电话中给他分析了很多,最后说,这封匿名信如果是孙艳萍写的,那是她在试探你的态度,你不能去见她;如果不是她写的,你就更不能去了,在这暴雨之夜会有人身危险。赵振涛十分为难地说,我不去,这个女人认识我的家,她万一找到我的家里怎么办?雷娟想了想说,那我去给你做伴儿吧,她即使来了,你也好把她打发走!

赵振涛放下电话就静静地等待雷娟的到来。他给她沏好了茶水,又把凌乱的家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在电视机前。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等待雷娟的心情怎么就有些异样呢?他陷入一种憧憬什么的状态中,好女人能够刺激男人的野心,同时还能抚平男人的伤痕。他默默地问着自己:雷娟是不是个好女人?你是不是爱上这个铁女人啦?

雷娟走进来的时候,赵振涛突然觉得眼前一亮——高大丰满的雷娟是穿着便装赶来的,整整齐齐,好像刚洗过头。她面庞白皙,头发湿润,满脸是湿润的新鲜。她进屋时,臀部弯曲得很好看,节奏也摆得迷人,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哪像检察官?而像一个风韵犹存的城市少妇。

碰见赵振涛的眼神,雷娟的脸就红了,此时她听见电视里正播放着陈明的歌曲《快乐老家》,歌声清脆而婉约: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让我们真心对待吧4一切都是雾腾腾的烟雹,日头滚出海面的模样看不见,它一个冷供,就哆哆嗦嗦发不出红光来了,赵老巩只能听见日头拖泥带水的呼隆隆升起来的声音。等着海雾纷纷散尽了,老人就哼哼着爬上了老船,看见海里的日头吐出一湾浑厚的灿红。往日的赵老巩愿意到海边来,看海,听涛声,因为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这个黄土埋脖儿的人还是那么渺小无知,干脆就立马忘了自己。今天他不是来听涛声的,是等着朱全德那个老东酉去岛上看灯塔的。这可不是过去给渔船指路的灯塔,是海港花好几百万元建成的海港灯塔。

人有千般好,总有一样不好。赵老巩在儿子赵振涛当了市长以后发誓,不求儿子给他办一件事。可是赵老巩为了给老伙计朱全德谋个差,还是破例给儿子说了软话。不论是求谁,他跟儿子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活得不那么踏实了,不那么理直气壮了。赵振涛很高兴地答应着,马上就给朱全德办了。昨天晚上,港务局的头头到家里来,让他告诉朱全德今天就去灯塔里上班。本来定的是六点钟上船,可是还不见朱全德的影子,赵老巩在心里骂着朱全德,他哪里知道,朱全德夜里让老婆辣花给他做了一件新衣裳。朱全德来了,他远远地看见赵老巩坐在船上等他,就急煎煎地小跑了几步。

“老朱头,你个老东西,给你办事,你还迟到?”赵老巩坐在船上骂着。朱全德赶紧赔着笑脸,咳了几声,说他给赵老巩带酒来了,还说喝了酒就跟他继续摔跤。赵老巩看见朱全德的身量像船板一样宽厚,很结实,白蓬蓬的头发遮掩着额头上的青筋,青筋上涌着血,放着豪光,大喉结发出粗糙的问响。赵老巩笑着说:“你这个老东西越活越壮实啦!俺可摔不过你喽。”

朱全德看见赵老巩很衰弱,耷蒙着的老眼像两个深潭,雾蒙蒙地浮着一层倦意,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激动起来。他心里好一阵难过,他想自己看守灯塔的时候,也拽上赵老巩,把他昔日的激情重新调动起来。他故意拿话激怒赵老巩:“老巩头,你不跟俺摔跤,俺不怕,俺刚刚上班,你可别一口气喘不上来,去见阎王爷,俺可没空给你吊丧。”

赵老巩果然就上了朱全德的圈套,尽管他瘦得几乎干枯了,一条一条的肋骨像要破皮而出,还是恼怒地骂道:“老东西,你才该死呢,俺遇上了这样的好年头,还要活些时候呢!”朱全德就缩着脖子,小孩儿吃奶一样地笑着。

赵老巩划船的时候十分卖力。实际上,他知道自己啥时候该走,他已经在祖宗留下的太极斧上照见了自己的老脸。太极斧上映出的小亮点,是一轮一轮的,带着褐色的斑点,那是长寿斑。祖上说,多时在太极斧上看不见那个斑点了,离搂着阴面斧见阎王的日子就近了。近来,赵老巩时常丢魂,丢了魂,就在黑夜里端坐在太极斧下,听斧头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神秘的嗡嗡声,声音里小乐也说话了,男男也说话了。整夜整夜地听这如生命流淌的声音,特别是听到尾声时,老人总是反反复复轻轻唤着两个字:“天——眼——”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赵老巩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念叨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天窗开了,这两个字仿佛用斧头给楔进他的骨头缝里去了。

把船摇过防潮大堤,就见到了岛上的灯塔。两个老人看见这种灯塔时,简直惊得目瞪口呆。这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共有九层,异型塔内有三根巨大的壁柱支撑着,旋转式的钢楼梯。在三层楼高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瞭望圆厅,坐在圆厅里可以喝酒,可以看见远处的渔船和轮船,看见老蟹湾的每个角落。朱全德拽着赵老巩哼哼着爬到楼顶,看见一个钢质的大灯笼,比赵老巩的八福灯要大几十倍,闪烁的白光比太阳还刺眼。赵老巩见到这光与太阳光相碰的时候,眼球像铃铛一样鼓出了眼眶。他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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