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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楚王庄到丛林坳总有十里山路;两个人走到时都已是气喘吁吁浑身汗水了。暖暖前些天听村里人说过这儿发现了好多楚墓;但没往心里去;她可没心来管几千年前的事;今天陪谭老伯来;也只是为了让老人高兴。古墓尚未挖掘完毕;还有几个考古人员正在墓地上小心地刨着土。谭老伯先是高兴地围着古墓群看;然后就和那几个考古人员攀谈起来;那几个考古人员一开始并不愿和谭老伯说话;后听他话说得很内行;才和他聊开了。暖暖见他们聊得高兴;而自己又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行话;就起身去附近的山坡上采野菜了。
暖暖那天和谭老伯往回返时;已是半后晌了。尽管中午只是吃了一点暖暖带的烙饼;可谭老伯却毫无疲倦之态;边走边兴奋地对暖暖说:这三十多座楚国平民墓的发现;为楚始都丹阳在此地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也证明这些年我坚持的看法有道理。这些墓地和楚长城以及你们楚王庄出土的那些祭器;都在支持我的观点;这使我非常高兴……暖暖含笑听着;她虽然不是很理解老人的话;可老人高兴她就也高兴。
从这些平民墓里的陪葬品来看;楚国早期的平民;生活境况很不好;多是陪一个陶壶;个别的陪有一个陶鼎;有些干脆什么东西也没放;足见其活着时日子的艰难。谭老伯又叹息着说。
谭老伯;你现在可以依据这些陪葬品去推测那时人们的生活境况;咱们如今不让土葬;更没有陪葬品;那后人将来怎么推测我们今天的生活境况?暖暖问。
我们今天保存信息的本领和手段很多;这是前人没法比的……
两人边说边走;到村边时天已黄昏;暖暖正要问老人晚上想吃啥饭;却忽听村中传出了吵嚷声;同时看见村里人都在向青葱嫂家的方向跑;狗们大概受了惊;也一齐叫着。出啥事了?暖暖意外地停住步。谭老伯也是一愣。暖暖先是扭头对谭老伯交待:你先回楚地居。之后;就也向青葱嫂家跑过去。
跑近时暖暖才看清;原来是紧邻赏心苑的青葱嫂和九鼎他们几家的房子都被推倒了;九鼎家的小鱼馆也没了影踪;几家人的东西都露天扔在那儿;九鼎家做鱼的锅和桌椅包括几条尚活着的丹湖鲤鱼散了一地;附近几家的责任田里也堆了不少砖头、水泥和沙子。九鼎他们无言地蹲在那里;青葱嫂正坐在那儿伤心地哭诉着:你们还叫不叫人活了?让俺们去哪儿住?……旷开田则站在那儿摊着手说:让你们搬迁的通知早就发了;中间又登门催过几次;可你们一直不当一回事;执意不搬;没办法;人家五洲公司只好这样采取强硬手段;这可是你们逼人家做的。反正征的这些地是上边同意了的;既合法又合理。依我看;你们还是赶紧把这些拆房补偿款和占地补偿费领回去;想办法尽快在村里拨给你们的新宅基地上盖房子。边说边挥了挥手中几个装了钱的信封。暖暖顿时想起早上旷开田那番警告;看来;他们是早就做了今天强行拆房占地的准备。她气极地走到旷开田面前;瞪住他问:你今晚让这些人住到哪里?!
可以投亲靠友;先住到亲戚、朋友或邻居家里;然后抓紧盖房;平房盖起来很快;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就——
你可真是为赚钱黑了心肠!
哎;楚暖暖;你在这儿捣乱啥?这事与你有何关系?拆了你的房子?占了你的地?开田叫了起来。
我看不惯你们这样欺负人!
这咋叫欺负人?拆迁占地都有补偿——
你那点补偿钱够他们干啥?你心里能不明白?!
反正这完全是依法依理办事——
呸!暖暖没再理会旷开田;径直走到青葱嫂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说:走;先住到我那儿去;九鼎;你们也赶紧去先找个地方住下;天立马就要黑了;再耗在这儿咋办?正说着;忽见九鼎手里拎了块砖头;猛地站起来向旷开田走去。开田见状惊得退了几步叫:九鼎;你想干啥?!
既是你不让俺们活了;那咱们就都别活了!九鼎拎砖头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像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那儿。暖暖看见忙扑上前死死拽住九鼎拎砖的手道:九鼎;你不能胡来;你现在是有理的;一动手你就无理了!快来;四哥;把他拉走!她朝站在一旁的麻老四叫;麻老四就急急跑过来夺下了九鼎手里的砖;推着九鼎朝村里走了。惠玉这当儿已放声哭起来:天爷爷;你睁开眼看看我的小鱼馆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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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嫂一家四口被暖暖安排住进了楚地居的一间客房里。青葱嫂很不安;含了泪说:暖暖;你的房子是要接待游客的;俺们住一天你就少赚一天的钱。暖暖道:钱是赚不完的;再说;你们现在也已经是游客了。青葱嫂叹口气说:我想明天就去赏心苑把他们给的那点补偿款领回来;吃亏就吃亏吧;先盖两间小房子;有个容身的地方算了;反正胳臂拧不过大腿;咱也拿人家没办法。
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应对你们上告的准备。暖暖沉思着说;不管他;我今晚还要再写告状信;我不信上边的人都会让他们买过去!我上次的告状信不是让公安局搜了他们一回?尽管没起大的作用;可总算吓了他们一场;我这回要给更多的市里和省里的领导写;我不信所有当官的都会袒护他们!
不会去夺属将的女人(4)
别再给你惹来麻烦;开田可是在盯着你。青葱嫂摇着头。我会小心的;你们快歇了吧。暖暖走出他们的屋子;看见谭老伯还坐在院中的一块石头上;忙走过去问:咋还没歇?
睡不着。老人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们村里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唉;想想我其实也有责任;要是当初我不把楚长城宣传开去;人们不来这古楚地旅游;这些事就不会出了吧?
老伯;这与你哪有关系?!
有的;事情都是相互关联着的。看来;这世上没有只带利不带弊的事情;包括我们先祖留下的物质的和非物质的东西;并不是全能给我们滋养的……
快去歇吧。暖暖不由分说地拉老人去了他住的屋子。
暖暖几乎熬了一夜;写了十几封告状信;第二天一早;让妹妹禾禾借送谭老伯过湖的机会;到丹湖东岸上的邮局里;全用挂号信发了出去。她原本想让谭老伯替她转转告状信的;后想想他也只是一个退了休的研究员;无职无权;把他卷进这不知结果的事情里;说不定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来办;有啥麻烦全由自己来承担;她不愿让老人再为这事担惊受怕。
赏心苑显然早有准备;扩建的施工队第二天中午可就到了;下午就开始挖地基;第三天;大批的钢筋、木材、砖头、水泥、沙子可就源源不断地运来了。暖暖只能和青葱嫂、九鼎他们无奈地默站在远处看;暖暖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他们了。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盼着自己写的那些告状信;能早日被领导们看到;然后派人来阻止他们。
暖暖在心里默数着告状信寄走的天数;大概是第十一天的傍晚;旷开田忽然又来到了楚地居;正在忙着为游客盛饭的暖暖把头一扭;装作没看见他。旷开田倒没着急;直等到她盛完饭进了自己的屋子;才走过来说:我要让你看一个东西。啥?暖暖可没好语气。开田慢腾腾从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朝暖暖递过来:这是你写的吧?!暖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她前不久让禾禾寄走的那批告状信中的一封;不由一惊:信怎会到了他的手里?她伸手想去夺过来;可他迅速缩回了手。
想不到它会到了我手里;对吧?旷开田阴沉沉一笑;我告诉过你;不要与我作对;你不听;你以为你本领大;可以把我这个皇帝拉下马;怎么样;现在明白了吧?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想通过告状信把我弄倒;那是异想天开!你低估了我和五洲公司的本领!别说你告到了市里和省里;你就是告到了北京;也没球用!
暖暖一时无言;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告状信会落到旷开田手上;这令她震惊;是谁把信又最终转给了他?她想弄清那封信是自己写给谁的;可信紧紧攥在旷开田的手里。
我一再给你说;你不要多管闲事;只做自己的生意;我并不想难为你;我们毕竟做过夫妻;何况我们的儿子丹根还在跟着你;你赚钱多了;对你;对丹根;对你家的老人都有好处;可你一直不听;把我的忠告当耳旁风;执意与我与五洲公司作对;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你既然逼着别人朝你动手;就别抱怨了!
旷开田;我敢做就敢当;你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姑奶奶不偷不抢;不强扒人家房子;不强占人家耕地;不逼人为娼;你还能把我咋着?你以为这楚王庄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你可以称王称霸为所欲为?!
你等着吧!旷开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等着!暖暖使劲朝外喊了一声。可喊归喊;暖暖的内心还是受到了震动;她的揭发信都是写给上级领导的;可最后竟会落到旷开田的手上;这让她意识到;旷开田和薛传薪在上边的关系的确厉害。这使她开始忧虑楚地居可能遭到的报复。旷开田那天走后;她把青葱嫂找来;交待她在处理楚地居的各项事务时务必处处小心;不要让别人抓到什么把柄。青葱嫂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这话的含意;当时就说:暖暖;你放心;嫂子知道你当初创办这楚地居不易;经营时绝不会胡来;咱一切都按规矩办;不会让别人找出毛病。
说话期间;盛夏可就到了。前几年;到丹湖西岸楚王庄旅游的黄金季节是春秋两季;现在由于避暑的人多;楚王庄又依山滨湖温度比别处低出不少;所以盛夏也成了旅游的旺季;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坐船来到楚王庄寻找清凉。暖暖为了吸引游客到楚地居住宿;除了办好原来的楚长城游、湖心三角游、凌岩寺游之外;又开展了夜宿山顶和暮钓湖畔两个项目。她特意买了些小帐篷、睡袋和钓鱼的用具;后山的山顶夜晚很凉快;她就在上边搭了些小帐篷;摆了些睡袋;供那些愿意露宿乘凉的游客用;傍晚的湖边凉风习习;是垂钓的好时机;她就在湖边摆了座椅和钓竿;供那些喜欢垂钓的游客过瘾。楚地居虽没有〃按摩小姐〃开展〃有色服务〃;可也照样生意兴隆。
这天傍晚;楚地居来了几个年轻人;进院刚办完住宿手续;就吵吵着要找麻将牌玩。青葱嫂向他们解释;来楚地居住宿的人;都忙在外出看景点上;少有人玩麻将牌;所以没有准备;请他们原谅。可那几个客人不干;执意要让青葱嫂为他们找麻将牌;说没有麻将牌他们就退房去赏心苑住。青葱嫂问暖暖咋办;暖暖当时没有多想;说:既是客人想玩;你就去附近的杂货铺子给他们买一副来;反正那东西也玩不坏;以后还可以给别的客人玩。青葱嫂就点头说行;拿钱去买了一副麻将牌来;交给了那伙人。
暖暖那天晚上临睡前巡查院子时;听见那伙人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玩麻将;她当时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兴致高。依旧没想别的;就进屋睡下了。其实;那晚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她也没去细想;晚饭后丹根的奶奶来把丹根领走了;说丹根他爹给他买了一身衣裳等着他去试穿。她那晚因刚来过例假;困乏得很;睡得也很沉;她在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的最初一刻;还以为是哪个游客去湖边散步回来晚了;与看门的保安发生了争执;所以仍旧没在意;翻个身想继续睡去;不想;她的屋门这时突然被擂响了;同时响起了一个粗硬的男人的声音:开门!暖暖残存的睡意被这喊声一下子惊走;她急忙坐起身问:谁?
警察!门外的回答干巴强硬。
警察?暖暖边急急地穿衣边惊奇地自语:半夜三更的;警察来干啥?她下床拉开门一看;只见院里黑乎乎站了不少警察;她吃了一惊;刚要开口问;那个站在她门前的警官先已开了口:有人举报;说你们楚地居长期聚众赌博;我们来一看;果然如此;喏;人、赌具、赌资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暖暖这时才看清;傍晚入住的那几个要打麻将的年轻人;都双手被铐蹲在院中。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暖暖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她平静地开口:他们是傍晚才来——
走;跟我们去派出所里说!那警官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女警察向暖暖走过来。暖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是真的来了;忙朝闻声赶过来的青葱嫂点了下头说:家里的事你来照应……
不会去夺属将的女人(5)
乡派出所的警察向暖暖反复追问的是:你容留客人赌博已有多长时间?你收取的抽头是多大?赌客最多时开几桌?提供了什么其他的服务?暖暖一直坚持答道:那几个人是昨晚才来的;这是楚地居第一次有人打麻将牌;她从未向任何一个人收过一分钱的抽头;更没提供过任何方便赌博的服务。审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负责审问的警察最后也乏了;向她说了那几个赌客的审问结果;那几个赌客一致承认;他们先后在楚地居赌博三十余次;赌客最多时有四十余人;每人每次向楚地居总台交抽头十五元。暖暖听罢身子打了一个冷战;脸色也随之骤变;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误会;她一直相信事情会真相大白;在听了警察转述的那几个年轻人的交待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才明白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那些人能口径一致地说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