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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施舍。天生丽质是无数女人对人生的最大渴求和梦想,一种超越了生命价值和宗教信仰的痴迷癫狂。
剧组一大早就出发了。车队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缓慢地行进。辛波把自己裹在一件风衣里,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他的身边坐着沈莹丽。这是一辆八成新的日产丰田面包车。算上司机,车里一共坐了八个人。将近三个月的拍摄,已经让剧组的全体成员疲惫不堪了。如今荧屏上的电视连续剧几近成了粗制滥造的文化垃圾,除养活着无数滥竽充数的编剧、导演、制片、演员、勤杂等等,还滋生了无数所谓监管、审查等名目。这是一个怪异而又浑浊的行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后左右充斥着虚伪、浅薄、浮躁、无耻、贪婪,乃至龌龊、腐朽和恶臭。这些天来,辛波的情绪一直处在低谷。很多在过去看来都挺顺眼的人和事,变得极其无聊和别扭了。昨天半夜里,沈莹丽给他房间打电话,暗示想与他同枕共寐,被他婉言拒绝了。女儿辛雅即将出国远走高飞的事实成了他内心深处日益积压厚重的阴云。尽管他竭尽全力地想自我排解,企图让自己彻底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郁闷,可是他失败了。他做不到。因为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最亲的人背叛了。前妻的背叛曾几乎毁掉了他的全部人生,而女儿的背叛却给了他再也难以愈合的打击。女儿传承了母亲背叛的禀性,在诱惑面前轻易地丢掉了做人的诚信和尊严,几近到了“认贼作父”的无耻和可悲……辛波脑子里游移的各种各样古怪的念头和极端的情绪,把他对女儿的失望和怨恨推向了极致。去你妈的吧……
突然,一阵惊恐的叫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天塌地陷的剧烈撞击,巨大的惯性将迷糊之中,毫无准备的辛波从座位上连根拔起,然后重重地抛向车头的挡风玻璃。辛波的脑袋击碎了车窗,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悬在了车外。
昏迷不醒,血流满面的辛波被送进了当地一家最好的医院进行救治。他是这起车祸中唯一受重伤的成员,其他人几乎毫发未损。经过几个小时的救治和检查,辛波被确认并无生命危险。至于是否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目前还暂时无法确定。他的脑袋被纱布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棉球,只剩下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从车祸发生到现在已经八个小时过去了,辛波渐渐苏醒过来。
“我怎么啦?”他喃喃地问一句。
“辛老师,您没事儿,只是受了点儿轻伤。”沈莹丽带着哭腔,极力安慰辛波。
《哥们儿》第八章(5)
“咱们这是在哪儿呢?”辛波又问。
“医院,辛老师,这是海军医院,大夫刚刚给您做完手术。咱们现在是在病房……您放心吧,大夫说了,您已经脱离危险了,很快就能恢复。辛老师,您看要不要给您家里人打个招呼?”沈莹丽回答说。
辛波艰难地摇了摇头,说:“别、别,千万别让老头儿、老太太知道。千万别告诉家里……还有新闻媒体,万万不能让那帮幸灾乐祸的记者掺和进来。别,千万别……”
“那要不要给辛雅打个电话?”沈莹丽问。
辛波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此时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他那双被蒙住的双眼,渗出了湿乎乎的泪水……
“您、您怎么啦,辛老师?”沈莹丽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几点了?”辛波问。
“下午四点。”
“麻烦你给曹亮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受伤了。要是、要是有可能,最好让他来一趟。另外叫他别告诉任何人。让他自己一个人来!”辛波吩咐说。
蒋运明一下火车就赶到了东直门的上岛咖啡厅。曹亮、欧阳青和张文都在。见到三位深沉的神情,蒋运明就问,哥儿几个这又怎么啦?操,辛波出事了!曹亮回答说。怎么啦?蒋运明惊异地接着又问,出什么事儿了?曹亮说,车祸!我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一会儿我就去机场,飞过去看看。辛波到底伤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没数,但肯定不是一般的皮毛受损。虽然据沈莹丽在电话里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这就说明还是有过生命危险的。
曹亮没能来得及跟蒋运明转达叶远远有关利润分配的决定,就匆忙前往机场去了。他现在脑子里全部想的都是辛波目前的情况。在飞行途中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几乎把自己跟辛波二十多年来的交情在脑海里翻腾了一遍。他问心无愧地给这份友情下了一个很酸的定义:知根知底知心知己的真正的哥们儿。
曹亮一下飞机,就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沈莹丽和制片主任,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中年男子,林先生。在从机场前往医院的一路上,林先生滔滔不绝,而又谦卑谨慎地向曹亮讲述车祸发生的原因、过程,以及剧组所采取的措施和辛波目前的伤势。显然,林先生把曹亮视为辛波的家属和代理人了。因为接下来还有一系列麻烦、棘手的问题需要双方详尽协商,如保险赔偿、医疗费用、剧组拍摄计划的变更等等,都需要与曹亮商榷解决。曹亮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
到医院后,曹亮没有马上进病房探望辛波,而是听取了院方有关辛波伤情的介绍。诊断结果为头皮撕裂伤、颌面部多处切割伤、中度脑震荡,以及失血过多等。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最让曹亮担心的是辛波面部的伤势。这不等于破相了吗?作为演员的辛波靠的就是这张脸皮,脸皮被毁了,那将来怎么办?大夫说这你不用担心,现代的医学美容整形技术完全可以做到让辛波的脸上不留下任何痕迹。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容貌都能整理出来。不敢说能把乌鸦变成凤凰,将其变成喜鹊、鹌鹑什么的还是可以做得到的。曹亮说,那倒没有必要,只要能保证恢复辛波的本来面目就行。你们要是把辛波整成施瓦辛格那还不乱套了?曹亮把一切情况都了解清楚了以后,才在沈莹丽的陪同下进到病房探望辛波。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一见到整个脑袋被裹着厚厚棉纱的辛波,曹亮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冲沈莹丽挥挥手,示意她暂时回避一下。辛波声调哀弱地说,操,这他妈人一倒霉,喝凉水都碜牙。曹亮极力宽慰辛波,说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辛波说自己这段时间心情极其糟糕,凡事都不顺心。究其根本是辛雅的妈妈终于还是把女儿从自己身边夺走了。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现实。辛波叹息道,妈的,女人呐,真叫人琢磨不透!曹亮当然能够理解辛波内心的那种酸楚和悲凉。虽说已到不惑之年,其实令人困惑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家庭、社会、事业、感情、友情、亲情无不充满了让人困惑的疑问和烦恼。在女儿辛雅身上寄托着辛波情感世界最精华、最真实、最宝贵、最温馨的人世亲情。
《哥们儿》第八章(6)
……
“我是真他妈腻味透了!”由于裹着棉纱,辛波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算啦,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要不干脆回北京得了?”曹亮提议。
辛波摇摇头,说,“回去干吗?这事儿还不能让老头儿、老太太知道。回去更麻烦。等差不多了再说吧。我这事儿你没跟你们家人说吧?”
“没有。”曹亮回答说。其实他已经告诉了老婆段红鹃和女儿曹欣欣。这种事情早晚都会传出去,要想保密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我说哥们儿,你这次受伤应该算是工伤吧?你打算怎么跟这家影视公司了结呢?”
“先等等再说。你要是不急着回北京,就陪我呆几天。行吗?”
“这没问题。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两人东拉西扯一直聊到护士进来将曹亮叉了出去。
曹亮回到剧组后,住进了辛波的房间。安顿好以后,沈莹丽和制片主任老林在宾馆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为曹亮接风。老林不时地向曹亮探听辛波老师对这次意外车祸的想法。因为这关系到将来的赔偿和眼下的拍摄进程。作为制片方,这种意外的横祸如果处理不好,结果将是非常严重的。作为男一号的辛波,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戏份拍摄,剩下的剧情一旦无法完成,那将意味着前功尽弃。先期投入的近千万巨资就很有可能彻底黄汤。经过老林一番愁眉苦脸的解释后,曹亮于是明白了投资方目前所面临的重大危机和尴尬。回到宾馆以后,沈莹丽又跟曹亮单独聊了好半天,极力撺掇曹亮利用这个机会狠狠敲诈一下制片方,尽最大努力,为辛波争取最大的权益。沈莹丽的精明和狡狯着实让曹亮暗暗吃惊。她告诉曹亮,投资方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无路可退了。曹亮作为辛波的代言人,只要开口提出任何要求,投资方都只能是无条件的接受。除了辛波与制片方签订的协议之内的各项条款,还得提出一系列的额外要求。现在看来,辛波起码也得一个月以后才能恢复健康。即便是恢复了,也未必就能继续排戏。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了。总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辛波自己手里,就看怎么要价了。沈莹丽离开以后,已是深夜十二点过了。曹亮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毫无头绪。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沈莹丽和辛波的关系十分暧昧,极有可能早已勾搭成奸。如果真是如此,那辛波就等于给蒋运明戴了一顶过期的“绿帽”。这是个很难鉴别的是非曲直概念。现如今的人们在性行为上已经变得相当随意和轻率了,性交这个曾经被国人视为最神秘、最避讳、最难以启齿的行为,成了大家日常生活最不神秘、最不避讳和最津津乐道的一种时尚。被定为万恶之首的“淫”成了人际交往不可没有的重要手段和渠道。嫖客和妓女、新郎和新娘、丈夫和贤妻、上级和下级、老板和雇员、穷人与富人、警察与罪犯、官员与百姓、主顾与客户、同事与同事、同学与同学、长辈与晚辈、朋友和朋友、情人与情人等等所有构成这个社会架构的基本因素,无不充斥着乌烟瘴气的“淫”雾。据说中国人的性开放意识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西方发达国家的国民。曾经被视为社会道德观念堕落的笑贫不笑娼的腐朽意识变成了人们最现实的认同。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做人准则成了大家嗤之以鼻的无稽之谈。曹亮想起了时下一段很流行的概述男女人生的顺口溜:为×生,为×死,为×奋斗一辈子;吃×亏,上×当,最后死在×身上……
渐渐地,曹亮进入了梦乡。他竟是梦见了自己和叶远远终有了一番云雨之欢……叶远远柔软的肉体在他的怀中像鳗鱼般地扭动滑移,万种风情地把他带到了那种久违了的十分欣悦和癫狂的状态。
负责南方这家电厂设备更换的最关键人物是一位典型的南方男子。此人姓彭,与秘书长有着极其复杂和厚重的交情。叶远远的登门造访受到了彭总的热情接待和关照。叶远远和彭总的谈判顺利得连她自己都很吃惊。彭总说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单生意是秘书长再三关照过的,他姓彭的就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遵旨照办。当然、当然,这是开玩笑。和彭总的首次见面会谈不足两个小时。会谈结束以后,彭总亲自驾车将叶远远送到了当地一家最豪华的超五星级酒店下榻。费用则由彭总负担。登记完入住手续以后,彭总就跟叶远远在大堂话别了。他告诉叶远远,晚饭的时候,他会开车再来接她,一起出席有关人士专门为叶总举办的欢迎宴会。届时秘书长将亲自出席。
《哥们儿》第八章(7)
这是一套极其奢侈华丽的套房,全部装饰完全是欧洲皇室的风格。足有一百十平米的主卧室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镀金席梦思床,即便有七八个成人同床异梦也是绰绰有余的。床上方的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都镶有巨大洁净的镜面,整个环境在辉煌灯光的映照下显得万般富贵而又放浪骄淫。卧室内有一间宽大的全封闭式的透明整体浴室。浴室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微型吧台,吧台的玻璃不锈钢柜上摆放着好几种昂贵的洋酒和几只水晶玻璃酒杯。浴室中央是一座乳白色的冲浪浴缸……尽管叶远远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女人,但如此豪华、张扬,且透着强烈暗示和诱惑的环境叶远远还是第一次见到。此时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除了这个神话般的世界还有一片模糊不清的悠悠往事。她觉得自己的神魂有些不定了,一种很难描述的心境正在慢慢地扩散开来,一股强烈的欲望也在不知不觉中升腾起来。她像一个梦游者在屋子里缓慢而又恍惚地转悠着,似是而非地观赏着这里的一切。她突然有了一个很幼稚又很新奇的念头,这里都住过些什么样的人,他们在这里都做过些什么?男人和女人一旦进入了这里,恐怕就只能剩下原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