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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知识和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其“业务”水平几乎超越了身为大夫的孕妇本人,成了集正统营养学说和江湖骗子为一体的专家。欧阳青也因此获得了巨大无比的乐趣和充实。蒋运明取笑欧阳青,说老兄,浪子回头金不换。您这一回头浪把哥儿几个都给掀翻了。欧阳青连连摆手,说你现在狗屁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哥哥这是中年得子,是人生的天大之喜。不信你问问曹亮,他那会儿当爹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肯定没哥哥我现在这么强烈吧?曹亮深有感触地说,那会儿还真懂得不多。突然当爹了,也没觉着怎么着。等孩子长大了,再想好好体验体验当爹的感觉,已经来不及了。这孩子一大,就由不得爹妈了……
《哥们儿》第七章(9)
曹亮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女儿曹欣欣身上发生的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变故。
三人一同来到病房。张文茫然地从床上支起身来,像监狱里等待判决的囚犯,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曹亮手里的文件袋。
按照事先编排的程序,欧阳青来到张文的跟前,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说:“张文,我是今天才知道亮子他们拿到了结果。本来想跟你先开个玩笑,但又怕你承受不起。所以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吧,张德明还真是你的种!”
张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站在欧阳青身后的曹亮,一本正经地从文件袋中取出所有的文件交给了欧阳青,再由欧阳青庄严地转交给张文。
“你自己看吧。这可是咱们北京,也是咱们国家最权威机构给你和你儿子下的结论。”欧阳青沉缓地说。
“你丫就一傻逼!”蒋运明乐呵呵地冲张文骂一句。
张文接过鉴定证明,并没有翻看,而是紧紧地搂在怀里,咧了咧颤动的嘴唇,眼泪顿时滑落了下来,沉浸在交织着巨大悔恨和无比幸福的矛盾之中。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回顾起这十多年来,儿子张德明成长的漫长过程,他为自己从来就没有尽到过做父亲的义务和责任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也为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无端猜疑老婆,造成夫妻之间情感破裂的现状悔恨不已。人世间涌动的万千离奇和纷乱复杂的欲望这会儿显得是那么的可笑而又毫无意义。他现在最大的欲望就是能看见儿子,并且亲口告诉他,爸爸以前全都错了……你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值得呵护和疼爱的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慢慢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鉴定证书,一行醒目的文字跳跃在他眼前:鉴定结果——系亲生父子。
张德明低头坐在亚运村“上岛”咖啡厅的一个包间里,他对面坐着父亲的三个哥们儿,欧阳大大、曹大大,还有蒋大大。他是在今天放学后,被三位大大提溜到这儿来的。一开始,他还以为三位大大是来通知他,在医院的父亲快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他的心情多少有些难过,毕竟他是他父亲,尽管从小长大,父亲对自己从来没有,或者极少有过人之常情的父爱。在他的情感深处,父亲张文如同一个半途闯进他生活中的一个缺乏正常亲情的冷漠的陌生男人。从他记事开始,父亲几乎没有一天不跟母亲掐架,要不就一连很长时间见不着人影。他甚至从来就没有从父亲身上体验到一点一滴的父子亲情。后来,他慢慢懂事了,学会了用思考去探寻这一切的究竟,他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他始终没有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母亲。他常常在梦里创造出与父亲张文充满天伦之乐的幸福时光。然而,每当他一觉醒来,严酷的现实却令他更加失望和加倍彷徨。
经过三位大大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张德明明白了,原来父亲远没有到濒临死亡的境地。这场大病唤醒了父亲对他这个儿子的本能亲情。他现在不但成了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最思念、最亲爱的亲人,也是父亲能够战胜病魔,恢复健康的最大的精神支柱云云。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德明又有些晕乎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的脑子开始乱了,一连串无法解答和难以置信的现实像漫天飞舞的沙尘,搅得他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德明呵,”曹亮揉了揉被烟熏着的眼睛,说,“今天我们几个大大把你叫出来跟你说了这么多,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理解你父亲现在的心情。说实在的,我们几个大大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还真是狗屁不懂。跟你们现在比起来,差远了。人嘛,一辈子哪有不犯糊涂的时候呢?过去你爹对你关心不够,造成了你们父子之间的隔阂,现在你爹很后悔,他特想跟你好好谈谈。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爹,你是他儿子。他现在病成这样,你都不常去看看他,这恐怕也是不对的吧?”
《哥们儿》第七章(10)
张德明微微地点了点头。
“德明,”欧阳青也接着说,“我们今天之所以这么跟你谈话,完全是把你当成一个男子汉。我们都是你父亲的好朋友,说起来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父亲虽然有很多缺点,有的甚至令人难以原谅,但他在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好人。这次夜总会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他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这么多年,你爹他不容易,开这么个夜总会,成天都要应酬各种各样的人和麻烦事儿,跟谁都得赔笑当孙子,警察、顾客、三陪、流氓、地痞,谁他都得罪不起,谁都得应酬讨好。他受的委屈,受的劳累,操的心,你根本就想象不到。将来等你一旦步入社会,也许你就会明白,其实男人都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就更不容易了。所以,作为你父亲的好朋友,我们真心希望你这个当儿子的能够理解你父亲!”
“我说德明,”蒋运明发话说,“不是我这个当大大的说你,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还有上学的学费,哪样儿不是你老子撅着屁股辛辛苦苦挣来的?你老子平时说话办事是有点刻薄,跟你妈也经常闹架什么的,但这不能都怨他是吧?这不公平。你老子要真是个很操蛋的家伙,那我们也不可能跟他有这二十几年的交情吗不是?过去的事情甭管谁对谁错,这次你老子生这么重的病住院,你这个当儿子的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倒是挺操蛋的!再怎么说,是他给了你这条生命,而且把你养到这么大,养育之恩你总不能不记吧?小子,如果这些你都不管,也他妈不想,爱谁谁,那你还算是个爷们儿吗!你说呢?”
……
三人你一句,我一段的,终于说得张德明眼眶里积满了泪水,难过地低下了头。
曹亮掏出两张百元的钞票和一张餐巾纸递给张德明,专横地说:“把眼泪擦擦,然后马上去买些水果,到医院看你爹去!”
张德明没有碰那张餐巾纸,而是一把抓过两张钞票,起身跑出了咖啡厅。
望着张德明不停用衣袖揩擦颜面的背影,三个人如释重负,接着又是一阵得意的坏笑。
“嘿嘿……得,张二逼这就算活过来了!”蒋运明说。
欧阳青抬手看看表,忙乱地说:“哟,哥儿几个,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一步……”
“干吗去啊?”曹亮问。
“我得去超市给媳妇儿买些吃的。你们俩坐着,哥哥我得先走一步、先走一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拜拜!”说完,颠儿颠儿地离去。
“嘿,这他妈欧阳,怎么变成这操行了?”蒋运明很不理解,“啧,越活越没出息了!就跟谁的老婆没怀过孕似的!”
曹亮将烟掐灭,回头冲服务员喊道:“埋单!”
“干吗呢?”蒋运明显然不打算现在就走。
“今儿我得早点回去。明天一大早,咱俩都去公司,还有好些事儿得跟咱那管家婆商量呢!”
“吃完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那丫头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我得回去看看!”
“得、得,走吧、走吧!”蒋运明失望之极。
“你丫现在金屋藏娇,还无牵无挂,有你闹心的时候!你唏溜唏溜的你!”曹亮心里有些惦记闺女了。
“你再等等,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蒋运明伸手将欲起身的曹亮又拉回到座位上。
曹亮于是知道了蒋运明原想把女友的双胞胎姐姐撮合给辛波的计划彻底泡汤的故事。蒋运明一直没想明白,辛波为何要拒绝自己的这番美意。论年龄、论长相、论人品,江倩倩配他辛波也算是可以了。现如今能找个才貌双全,温柔体贴的黄花大闺女过日子,不容易。况且人家并不嫌弃辛波还有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对辛波那是绝对一百个崇拜,一千个满意,一万个愿嫁。总之,这事儿让蒋运明心里憋得难受,也让他在姐俩面前难以自圆其说。曹亮听完后,劈头盖脸把蒋运明损了个半死。你以为你泡了个扬州妹你就不是普通人了?辛波是谁,你是谁,那姐俩又是谁?你还想不通,拉倒吧你!那辛波是咱们全中国多少青春和已不青春女人的偶像,你以为就你们家那谁慧眼识英雄?知道辛波是个宝贝?还来不来就要跟人订下终身?你丫脑子进水了吧?你唏溜唏溜的想什么呢你?!我还告诉你吧,你别以为辛波跟咱是哥们儿是发小就跟你我一样也是普通人了,人那属于大众情人,人民的艺术家,是属于人民的。你唏溜唏溜的还想跟人攀亲,你都快成欧阳他们街坊家里养的那只蛤蟆精了。
《哥们儿》第七章(11)
蒋运明傻了,他没想到曹亮会这么看待这件事。在他眼里,辛波确实一直是个普通人,除了能在镜头面前装疯卖傻以外,跟自己可不就一样吗?那他怎么就不是普通人了呢?
蒋运明不再有话了。他沮丧地端起面前的那杯红茶,“唏溜唏溜”地喝了起来。
晚饭时间到了,护士推着送餐车进到病房,将一盘套餐放到了张文身边的床头柜上。
“谢谢!”张文喃喃地嘀咕说道。这大概是他住院以来,唯一开口说过的一句人话。
护士诧异地看了看他,随即露出友善的微笑,“十九床,趁热赶紧吃吧!”
张文点点头,随即将抱在怀里的文件袋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护士刚一离开病房,儿子张德明拎着一大包各种各样的水果出现在病房门口。两人的目光似乎同时投进了对方的脑袋里。他站着,他坐着,默默地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先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的:“你来了?”
他慢慢地走到父亲的床前,蹲下,将水果放进了床头柜里,然后直起腰来,涩涩地问:“爸,您身体好点了吗?”
“放学了?”
“爸,您还没吃饭吧?”
“你妈呢?”
“爸,您瘦了!”
“骑车来的?外面风大吗?”
“爸,您先吃饭吧,我给您打壶开水去!”
“你妈知道你来看我吗?”
……
这是一次答非所问,且没有因果逻辑的对话,但这却是父子俩有史以来最富有亲情和温馨的一次情感交流。最后张文告诉儿子,他打算明天就出院。出院以后,他会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至于往后怎么办,再说。反正不能闲着。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切从头再来。
“爸,您先别着急,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以后我妈要是再跟您无理取闹,我负责跟她讲道理。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好吗?”张德明信誓旦旦地表示。
张文点点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不能在儿子面前显得过于脆弱了。然而,他的鼻子却无法克制地开始一阵阵发起酸来。他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儿子是自己的种。
饭桌上,曹欣欣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全然没有食欲。段红鹃一筹莫展地看了看丈夫曹亮。曹亮轻轻地摇摇头,表示现在暂时别刺激女儿。曹欣欣目前的精神状态依旧极不稳定。这段时间,段红鹃没少请教过朋友和专家,都说这属于青春期正常的过度反应。做父母的切忌强制说教,更不能粗暴漫骂。小心呵护,细致观察,耐心开导,找出问题的根源,用正确的人生观加以循序渐进的引导方为上策。可是无论怎么沟通,宝贝女儿就是不肯接招。问急了,不是哭就是闹,弄得夫妻俩一点辙都没有。可是据学校的老师反映,曹欣欣在学校的表现却是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地方。班里确实有那么几个男女同学在偷偷恋爱,但曹欣欣绝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呢?
夜深了,夫妻俩躺在床上,长吁短叹,胡乱分析着各种可能导致女儿精神状态如此长时间异常的原因。曹亮举出张文父子的例子,触类旁通,企图从中得到某种启发。结果说着说着,话题又跑偏了。段红鹃对张德明究竟是不是张文亲生子这个悬念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兴致勃勃地一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