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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我、我也听说过。”辛波说,“你比如说,你媳妇儿是O型,你也是O型,你们家张德明却是A型,或者说是AB型,那就是出问题了。对了,你什么型?”
“O型。”张文回答。
“那你媳妇儿呢?”辛波问。
张文张着大嘴,抬头翻着眼皮子,想了半天才似是而非地回答说:“好像是AB型吧?”
“什么,好像?这你可得先弄明白喽,”曹亮说,“这万一要是弄错喽,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张文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拨通了媳妇儿刘雯雯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谎称自己正跟几个“非典”专家聊上了有关“非典”的话题。人家说了,不同血型的人,对“非典”的抵抗力有很大差异。刘雯雯本能地反问他,什么血型的人抵抗力最差?张文支支吾吾半天说,这是国家机密,人家专家不能随便透露。不料刘雯雯劈头盖脸地冲他嚷道,什么狗屁专家!他不想透露,我还不想透露呢!说完,“呱唧”把电话挂上了。张文傻眼了。
“你媳妇儿怎么说?”曹亮问。
“操,丫不说!”张文喃喃地回答。
“那你儿子呢?他什么血型你应该知道吧?”辛波问。
“我、我也不知道。”张文哭丧着脸说。
“得,这不瞎了吗!”曹亮说。
张文一咬牙,再次拨通了媳妇儿的电话。这一回张文强压住自己的性子,哄骗媳妇儿说,人专家能够通过父母的血型来判断子女对“非典”的抵抗能力。这一招果然有效,刘雯雯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是A型,孩子是O型。然后急切地要他问问专家,儿子张德明对“非典”的抵抗力如何?张文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告诉媳妇儿,说专家说了,不高也不低,属于中等抵抗力。刘雯雯半信半疑,临了蹦出一句:什么狗屁专家!这不废话吗!便把电话挂了。
曹亮接着就给欧阳青挂了一个电话,向欧阳青的前妻潘文霞请教。得到的答复是夫妻双方如果分别是O型和A型,那子女就只有可能是O型,或者是A型。当然, 这只是排除否定,但仍不能肯定。也就是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张文想了半天,脑子也没能转过这道弯。什么叫排除否定,又可能是,可能不是。那到底是不是呀?、
情急之下,辛波抓起一把牙签,给张文比画起来:“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和你老婆,你们俩就只能生出根牙签。但是呢,这不能说明这根牙签就一定是你俩生出来的,没准儿那两根牙签也能生出来。明白了吗?”辛波问。
《哥们儿》第五章(25)
张文摇摇头,表示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
“操,”曹亮不耐烦了,说,“这你都弄不明白?比如说吧,你是O型血,那要是另一个男的也他妈是O型的,照样能生出张德明现在这种血型。明白了吗?”
张文恍然地点点头。可接着马上又嚷开了,说:“操,那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呢?”辛波也急了,“那你儿子要不是O型呢?他要是AB型,那不现在就能肯定他不是你的种了吗不是?!”
“哦,我明白了。那等于说,还是有可能是我的种,对吧?”张文终于明白了。
“那可不!”曹亮和辛波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张文的情绪于是略见平稳。但他内心深处依旧耿耿于怀,通过遗传基因彻底甄别真假父子的念头丝毫没有放弃。
“那就只好等‘非典’过去以后再说了。”曹亮说。
不明不白从曹亮那里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的老熊头儿回到家以后,心神不定,神情恍惚。在女儿熊莉地一再追问下,他才道出了事情的缘由。熊莉当即断定,这钱一定是陈大庆返给曹亮中介好处费的一部分。老熊头儿恍然大悟。至于曹亮究竟得到了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虽说十万块钱不是一笔小数,但女儿的分析和揣测却又让老熊头儿不得不极力地想知道,这一次曹亮自己得到了多少呢?五十万、一百万?甚至更多?老熊头儿的心绪变得有些杂乱了。他设想了无数种曹亮此举的目的。活了六十多个春秋的老熊头儿对人性的善恶真假有着他自己的一套完整、隐秘,乃至成熟的评估。贪婪、狡诈、虚伪是世人最原始的本能和天性,无论外表有多么的善良、诚实、忠厚,其本质是不会改变的。所有人都一样,唯一有所区别的是智商高低。狡猾聪明的人,会更懂得利用伪善来博得同类的信任和认同。有着血缘骨肉亲情的人尚且相互如此,更不用说所谓的哥们儿、朋友了。当然,老熊头儿把这种世界观从来都深深地掩埋在内心深处最秘密的角落里。而这种世界观的形成却是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给他留下的难以消除的烙印。尽管如此,他坚信自己却从来没有算计、坑害过别人。半个世纪以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在充满了荆棘和危险的茫茫人海中保护着自身。
老熊头儿出生于解放前东北一座城市的小商贩家庭。在他记事的那年,父亲死于解放战争中一颗不长眼的流弹。而这颗流弹究竟是出自于共军还是国军的枪口成了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的千古之谜。这跟姚凯父亲的死因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后来解放了,老熊头儿进了人民政府开办的学堂,成了基本上属于最标准的一批生在旧社会,却长在红旗下的跨时代新人。他和他的同龄人见证和经历了共和国半个世纪以来几乎所有千奇百怪的风风雨雨和暑往寒来。老熊头儿四十岁那年正赶上中国大地的又一次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时下正在小学教书的他毅然辞掉了整日吸入粉笔灰的教师工职,来到北京开始了倒卖各种建材的营生。再以后就有了“辉煌崛起”和“黯然坠落”的坎坎坷坷。到了六十岁的这个年龄,老熊头儿的内心世界早已不再有幼稚的期待和盲目的幻想了,他比那些小了自己二十来岁的忘年之交们有着坚固的难以变换的价值观和犀利冷静的观察能力,当然还有基于在无可奈何之上的理解和宽容。人靠穿衣遮挡自己鲜活的肉体,靠言行掩盖自己真实的灵魂。这是作为人,无论聪慧或愚蠢的一条最起码的游戏规则。作为父亲,对于女儿和甘建军之间现在的暧昧关系,老熊头儿心知肚明,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一方面始终存有无法逾越的认同障碍,同时又庆幸女儿与甘建军建立的这种超越了道德界限的苟且。尽管女儿在他面前极力回避谈论有关甘建军的一切话题。“非典”促成了甘建军与陈大庆的交易,但又阻碍了事情的进一步向前发展。虽说这场从天而降的灾难使得他暂时摆脱了银行的压力,却又为他彻底改变窘迫的现状增添了无法预料的变数。生活就是这样,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无法分割的矛盾和相互依存的对立。
《哥们儿》第五章(26)
夜里十一点左右,熊莉回到了自己家。保姆和孩子都已经睡下了,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描写生化危机的外国电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权衡,她决定把从甘建军那里得知的一些情况告诉整天忧心忡忡的父亲。最近一段时间甘建军一直在北京遥控齐齐哈尔的公司总部对北京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等有关方面的准备工作。只等“非典”一过,便按部就班地全面启动。甘建军承诺将该项目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给老熊头儿,作为对银行还款的抵押保证。如果到时候银行不同意,甘建军愿意以出卖相应股份的办法,替老熊头儿还债。总之,老熊头儿终于有望从债务缠身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了。至于曹亮分给老熊头儿十万佣金一事,甘建军认为这说明曹亮还算是个懂规矩的人。而且甘建军不费吹灰之力,一个电话打给远在美国的陈大庆,几句话就套出了三十万佣金的内幕。由此看来,曹亮确实是个可交的朋友。甘建军告诉熊莉,他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曹亮创造赚钱的机会,作为对曹亮在这次交易中所起作用的回报。老熊头儿的心情顿时豁然了许多。
《哥们儿》第六章(1)
这天,辛波突然接到蒋运明前女友沈莹丽打给他的电话。沈莹丽说她想约辛波见面谈谈。辛波警觉地问她要谈什么?沈莹丽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就是有些圈内的事情想向辛老师请教。
当天晚上,辛波如期赴约。两人在学院附近的一间酒吧碰面了。起初,沈莹丽确实问了好些有关圈里的常识性问题。辛波均一一耐心地给予了尽可能详尽的解答和指点。到了后来,两人都有些喝高了,沈莹丽的情绪却陷入了低谷。她情不自禁地念叨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不幸”和“坎坷”,以及如何遭蒋运明和陈大庆之流欺骗、玩弄的悲惨经历,直到泪眼婆娑,泣不成声。陈大庆离开北京前,只替她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和留下三千块钱的生活费,算是最后的交代。至于进剧组、上角色、买新房、送汽车等等所有的承诺和许愿统统都是扯淡。更糟糕的是,沈莹丽发现自己很可能怀孕了,而她肚子里的孽种无疑是陈大庆这个混蛋的。于是辛波对这个心高命薄的姑娘有了一种隐约的同情和怜悯。原先对她“背叛”蒋运明,投靠陈大庆而存有的鄙夷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淡漠、消散了。说起来,沈莹丽跟自己的闺女辛雅基本上算是同一时代的女孩子。生活对于她来说,就如同亦真亦假、变幻莫测的风云,忽而阳光明媚,忽而阴雨寒栗。
“辛老师,我想知道,您真的认为我不是做演员的料吗?”沈莹丽几近绝望地看着辛波问。
“不、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辛波急忙解释说,“我、我那什么,当初我是跟运明说过这种话,可当时的目的是为了使你们俩一直好下去不是吗?蒋运明是我哥们儿,我们主要是担心你一旦进入演艺圈,把心玩野了,蒋运明不就瞎菜了吗?所以才这么一说。你可千万别没有自信。其实一个演员的成败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除了自身的因素,还有诸如机遇、时运等等吧。个人生活的磨难也算是一种积累,一个对生活没有真切体验和感悟的人,是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好演员的。”
“那您呢,辛老师,您的生活经历一定很丰富吧?”沈莹丽认真地问。
“我?这要看怎么说,要说起来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起码没混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吧。不过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一样,还有各自对生活的认识差异,所以很难有可比性。”辛波尽量含糊其辞,把自己从话题中摘出来。
……
两人在酒吧一直聊到深夜。分手的时候,辛波塞给了沈莹丽五千块钱。说这算是借给她救个急用。要是还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找他。
沈莹丽接过钱以后,咬着嘴唇,一转身跑开,上了一辆出租车,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段时间要不是有姚凯风雨无阻的光顾,叶远远真想把茶馆关掉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如今叶远远和姚凯之间的交流,只要没有第三者在场,两人就用四川方言。
这天叶远远特意在茶馆安排了一顿简易的饭局,并备下一瓶“五粮液”,款待姚凯。
姚凯很快就有些醉了。醉酒后的思维和情感开始变得漫天飞舞、狂放不羁,直至无法驾驭。他觉得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人。那些曾经被他久久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苦恼、愤怒、烦躁、欲望……统统地发泄了出来。
他瞪着两只晶亮血红的醉眼注视着对面的叶远远,用地道的四川话慷慨激昂地宣泄着:……我以前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诗人,天生的诗人!因为我觉得只有诗歌才能达到人生最纯洁、最伟大、最浪漫、最廉价、最富饶、最智能、最美好的境界。结果呢,问题是现实根本就不可能容纳我这种人。你想表现自己?你想发泄自己?你想承认自己?你想超越自己?可能不可能嘛?你啥子嘛?古今中外那么多的大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人类学家……随便翻开他们一本书里面的任何一句话,全部都是经典。就算你是台内存巨大的电脑,把他们所有的至理名言和思想精髓都下载储存,然后运算分析,得出结果,你又能怎么样呢?编一个程序,然后通过遗传基因,把所有的人都变成人精,或者是圣杰?可不可能?扯淡!《西游记》就是例子,里面的所有人物一天到晚变来变去,七拐八拐,到了最后还不是人妖颠倒是非不分!这个社会简直太奇怪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相处杂乱浑浊得一塌糊涂,连他妈的动物都不如。有人说人生就好比是一座山、一条河,山是人类的痛苦,河是人类的欢乐。山有大有小,河宽有窄,人一辈子的痛苦和欢乐全都在里面了。人究竟是个妈的啥子玩意儿,说什么的都有,“人是万物之灵”、“人是宇宙的精华”、“人是复杂而又矛盾的存在”、“人是自然界中最自以为是而却是最愚蠢的物种”、“人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