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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公安机关有自己的看法,广大警察也有自己的看法,但他们的看法等于零。李斌良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难道那些有钱的大企业家、那些外商会因为你这里有条腐败街,可以随便吃喝嫖赌而来投资吗?这条街到底给社会能做出什么贡献呢?除了某些开办它的老板发了横财,交点营业税外,还能有什么贡献?它的危害和贡献相比,到底哪个更大呢?
现在,他走在这条街上,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心情很不平静。一方面,是有任务在身,唯恐被别人认出,有点紧张,另一方面,也对眼前的景象感慨颇多。天已黑下来,这条街格外的繁华,各色霓虹灯争鲜斗艳,瑰丽多姿,把夜色映照得五彩缤纷。很多行业场所的门外,还站着婷婷玉立裸露臂腿的年轻女郎。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条街上停着众多的各色轿车,在霓虹灯的辉映下闪着高贵的光华,而且,多是公家牌照,有的号码还很靠前。一些衣着挺括入时的男男女女喜笑颜开地出入其间,看上去真是消洒至极,快乐至极。
望着眼前的情景,李斌良忽然有些生畏。尽管他已经三十多岁,也在本市生活了多年,当了快四年警察快一年刑警,还没真正见过这种场所的内部情况。还是在政工科当副科长的时候,有一次全局统一行动,他随着治安、刑侦部门的同志进入过一次迪士高舞厅,但因走漏了风声,人家正在关门,室内冷冷清清,灯也闭了,没留下什么印象。听说,三年多过去,这种行业场所有了长足的进步,已经不能与当年同日而语了。
那么,现在,里边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未知世界。
他想了又想,没敢贸然闯进红楼,而是走进一家店面稍小的电子游戏厅。
一片杂乱、吵得脑袋发胀的“咔咔”声迎接着他,满眼是闪烁的莹屏。尽管李斌良在大学里学过电脑,对游戏机却是外行,只看到屏幕上不断闪动的人影和色彩及枪炮响声。更使他吃惊的是,玩游戏机的多是未成年的孩子,他扫了一眼,大约有三十多名,有的书包还放在旁边,不知是放学后没有回家还是根本就没上学。他们个个全神贯注,进入了忘我境界,根本不管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电子游戏厅对青少年思想、心灵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政府早有明文规定,严禁未成年人入内,可在这一条街上,一切规定都被抛到九霄云外。这些玩游戏机的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们的钱又是哪儿来的,没有人过问。初到刑警大队时,李斌良曾办过一起少年抢劫盗窃团伙案,共有四十多人,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盗窃、抢劫什么都干,目的都是一个,弄钱,而且,钱全花到游戏厅了。为此,局里还专门发了简报,称电子游戏厅为培养犯罪分子后备军的基地,引起较大反响,人大、政协也议过一阵子。但反响归反响,最后都无声无息了,游戏厅整顿一下,收敛几天,很快又固态复萌,且愈演愈烈。
游戏机的声音伴着思考,搅得李斌良心慌气短,他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正要往外退,里屋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拦住他:“先生,往里走哇……”
李斌良应付着:“不,不了,这没什么好玩的……”
年轻汉子笑了:“先生是第一次来吧,这外屋都是孩子们的勾当,您当然不感兴趣了,请到里边吧!”
汉子推开一道门,领着李斌良进了一道走廊,再开一道门,里边原来另有天地。这也是个大厅,要比外边那个宽敞不少。这里都是成年人了,也有十来台莹屏,但和孩子们玩的内容不同,李斌良扫了一眼,见一个莹屏上现出一个裸体女人,两条腿对着玩游戏机的人一张一合的做出淫荡的样子。屋里还有几张桌子,放置着一些彩码什么的,一些人围簇着,忙着下注,虽然也有人说话,但声音都不大,也不象外屋那样吵。热闹一些的是那个旋转的机器旁,围着的人较多。李斌良还看见,不时有人拿着大叠大叠的钞票到巴台处购买筹码。
这是赌博,而且是现代化的方式。李斌良恨不得马上亮明身份,抓住这些人,狠狠处罚。但他又清醒地意识到不能这么办,别说自己形单影孤,就是把弟兄们都调来,也无可奈何,弄不好,倒霉的还是自己,扣在头上的罪名将是破坏经济发展环境。
年轻汉子还挺热情地介绍着什么,李斌良是听而不闻,反正他明白,到这里来,就是赌博。他假作无意识地问了句:“你们这么干不怕警察抓吗?”
“警察?”年轻汉子轻蔑地笑了:“敢来,打断他们的腿。先生你是外地来的吧,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心玩,只要有钱,在这条街上愿意咋快活就咋快活,谁也不敢管。好,您先看着,看明白再下注,祝您发财!”
小伙子招呼别人去了。李斌良在屋里又转了转,实在呆不下去,就趁人不注意走出去。
来到大街上,李斌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回头望一眼刚才的游戏厅,心想,仅这个小小的门脸内就有这么多污浊的东西,那么别的场所呢?红楼里边呢……
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红楼面前。望着眼前这高大的建筑、这闪烁的灯光,不知为什么,心里产生一种十分畏惧的感觉。在它面前,他感到自己很渺小,是的,在这里边,没有一个朋友和同志,从某种意义上说,里边都是敌人,他们是那么多,那么强大,而自己只有一个人,并且对里边的情况一无所知。里边该是什么样子呢?他只是听说过,却没有进去过,畏惧使他止住了脚步。然而,已经来了,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职责和任务已经不许他后退……
他振作精神,向红楼走去。
4
也不知是从小形成的,还是后来受教育的结果,李斌良总是把两性关系看得很严肃,很神圣。他总是不能理解那些逢场作戏之人,尤其不能理解那种人:把钱送给素不相识的女人,然后与其在床上翻云作雨,这到底从中能得到什么幸福快乐呢?李斌良知道,自己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在两性关系上,肯定不会象那些人似的乱来。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这一生除了王淑芬就不沾任何女人,但是,那一定要以感情为基础,必须是在心里喜欢她,爱她,然后才能和她上床。如果没有心灵的相通,只有肉欲的需求,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呢?他在农村呆过,看过牛马猪狗交配时的情景,他觉得,那些以嫖娼为乐事的人,就和那动物差不多。据说,目前从事这种职业的,很多都是农村妇女,是为生活走上这条路。有的还是已婚妇女,他们在家甚至要受丈夫的打骂,可一进入这个场合,马上就身价百倍,被一些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人当成宝贝,供吃供穿供钱,只要陪着睡觉就行。如果让自己跟这样的女人睡觉,简直是自我亵渎和堕落,别说给她们钱,就是倒找钱,也不会陪她们睡的。如果自己有一天同哪个异生发生肉体关系,那么,这个异性的档次一定也比较高。倒不是说她身份多么高贵,学历多么高,关键是要有一颗自尊自爱之心,不是用金钱能够打动的女人,而且要有一定的修养和情调。比如……
他眼前闪过一双明亮的眼睛,觉得脸忽的热了,生理上也有了反应,赶忙甩甩头,把这念头甩开,镇定下来,走进红楼。
看来,红楼并不象他想象得那么可怕。他一走进宽敞豪华的门厅,就有美貌热情的服务小姐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吃饭、洗浴还是住宿,我们红楼休闲总会竭诚为您服务。如果您用餐,一楼是饮食中心,左边是餐厅,各种风味俱全,二楼是娱乐中心,三楼是洗浴中心,住宿在四楼……”
李斌良想,要找到那位被逼卖淫的小姐,应该在三楼洗浴中心或四楼的客房,因此,就拿出见过世面的架子边往上走边说:“先洗一洗吧,看你们这里够不够档次再说!”
小姐紧忙跟在后面:“这您放心,我们红楼是全市同类场所中档次最高的,无论您需要什么服务,我们都保证让您满意!”
李斌良虽然进过洗浴场所,但那都是小浴池,进去冲洗一下也就完事了,到这里还是头一遭。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首先走入一个异国情调的接待厅。服务人员热情地送上一个美观的塑料袋,里边装着洗浴用品,他看了看,好象有毛巾、浴皂、洗头剂之类的东西。服务员引导着他进入一个休息厅,捧给他一套肥大的浴衣。他向周围看了看,没有熟人。就告诉自己沉住气,学习别人的样子,象一个真正来洗浴的客人一样,摘掉墨镜,开始慢慢脱衣服。为避免暴露,他没有带枪,只把警官证揣在内衣口袋里。在脱衣服时候,小心地不让它掉出来,然后把衣服仔细地叠好,放入自己的衣柜内。衣柜有两个锁头,他和服务人员各一把,锁好后,他象别的客人那样,把属于自己的钥匙套在手腕上,另一个锁头则由服务员锁好。
接着,李斌良又随服务员走进另一个房间,脱掉浴衣,走进浴间。
浴间很大,很宽敞。靠着墙壁每一米多有一个淋浴头,有几个顾客赤裸着身子正在淋浴。李斌良很不习惯当众脱光身子,尽管都是同性。但这时不习惯也得习惯了。他又看了看,见浴厅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大澡池,里边不停地哗哗卷起水浪,他猜测,这可能就是所说的冲浪浴。靠墙处还有几个小房间,门上写着芬兰浴、桑拿浴、蒸汽浴、药浴等字样。他先学别人的样子,走到墙角的一个淋浴头下想先淋一下,可是却找不到开关,正在着急,水却哗的一声淋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身体对着的水管上有一处暗红色的小孔,原来是红外线自动控制。水开始有点凉,但温度很快就渐渐升高了,淋在身上不凉不热,确实很舒适。淋了一会儿,他想见见世面,打开蒸汽浴室的门看了一下,一股灼人的热气忽的扑过来,他吓得赶忙退出去,再试着打开桑拿浴和芬兰浴室的门,也感到很热,同时还见里边茫茫的白雾和晃动的人体,就又急忙关上了。
最后,他打开药室的门,见这个小屋比较特殊,满墙抹着黄泥,下面是一铺土炕,土炕上边有木条制作的炕板,几个赤裸的汉子正仰面闭目躺着,有的已经睡熟,打起鼾声,满室还充溢着一股中草药味,这使李斌良明白了药室的意义。他想再退出去,又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也就学着炕上人的样子,仰面躺下,后来又见别人身上有一层白色的粉末,坐起来看了看,见旁边一只小桶内放着同样的东西,便也抓了几把放在身上,好象是盐面。
躺下后,觉得炕很热,烘烤着身体很舒服。可是,听着身边人的鼾声,他暗暗有些着急,因为自己的行动还没有任何进展,这么耗下去可不行。躺了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就自语地说了声,“太热,受不了”,走出药室,又回到大浴厅内,走到淋浴头下,冲洗起来。然后将身子擦干,走出浴室,早有服务生迎上来。
到这时候,李斌良还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更没感到什么凶险,甚至觉得,这种场所确有其服务质量优良的一面。无怪乎有很多人光顾,只是不知这一次洗浴要花多少钱。他刚要穿衣服,一个年轻的服务生迎上前:“先生,按摩吗?我们这里的按摩小姐手艺很好,价格也公道,对身体健康非常有好处……”
李斌良心里对自己说:来了。为了工作,他点点头,服务员连忙又递给他一件东西,他拿到手里一看,是用一种半透明、有点韧性的纸做成的短裤。说是短裤,实在太短了,勉强卡在胯部,而且,由于是半透明的,下体都隐约地透现出来。他感到有点难堪,却又发现旁边也有人在往腿上套同样的东西,难堪的感觉就差了些。接着,服务生又给他披上浴衣,领着他走出休息厅,拐进一道走廊,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只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褥垫。灯光十分幽暗,服务生轻声问李斌良:“先生,您要哪个档次的,低档、中档还是高档的?”
李斌良心里咚咚直跳,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又怕露馅,不敢细问,只是马马乎乎说了句:“不就是按摩吗,差不多就可以了!”
趁服务生走出去的功夫,李斌良在幽暗的灯光下打量了周围的环境,更加心慌意乱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边墙上的油画——因为暗,看不清楚,可能是油画,也可能是照片:左边一幅画着一个裸体女人,阴部就对着人眼睛,脸上还显出淫荡的表情;右边则是一男一女,也都裸着体,男的在女的身后,手绕到前面抚摸女人的乳房,女人则做出沉醉的样子。李斌良看得眼睛不知往哪儿放才好,可身体的下部却又有了生理反应。他竭力克制自己,想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