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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筠清无言以对,他本不是个多言的人,听那一番话,更不知应当说什么才好。他迟疑了许久,方道,“我知道的。”他开口时苦笑,眼里的光有些暗,“虽然他不承认,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勇气。”
樱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她选择的是她自己希望的,她依着自己的心意去战斗,那是你和我都没有办法阻止的。她选择死在你的剑下,抑或我的手中,都只是因为这一点。那个孩子非常特别,她不希望被别人羁绊,即使是你我,也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声音仍然是平素淡淡的,“所以她选择了最后一搏,以此了结自己的命运。她如此做只不过是因为她太爱自由了,将你我与之相比,她更会选择自由的死去。她没有犯过什么错,但她宁愿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归去,甚至可以食言。”她开口,虽有密雨,她美丽的紫色眼中依旧有泪滑落,“我在这世间唯一珍爱的人,我的小师妹,被你夺走了。蓝筠清,我再也不会战斗了,我的歌已然唱完——她最后要我做的一件事情,我要完成——我会将他的骨灰带去惠宁,而你,就自己去后悔罢。”
樱丢下伞,夺过了少年的尸体,她的泪落在少年冰凉的面颊上,“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樱最后道,抱着死去的少年在风雨之中远去。
蓝筠清怔怔的,甚至不知应做什么。如今一切事了,还有什么好做?
但那孩子是悲伤的,他一直知道,即使总在微笑,那孩子依旧是悲伤的——都是因为你啊,蓝筠清,他对自己道,是你折断了飞鸟华美的双翼,他才会那样的悲伤,所以他才会写出风雨那样悲伤的曲,并且在这一日死在这里罢——都是因为你,你无论如何也辩白不得的,你只能呆呆站在这里,看着他留下的琴——
蓝筠清微微苦笑,转过了身子,朝着远方走去了。要走向什么方向,他是也不知晓的。如今他一下子把什么都丢失了,自然会有些失魂落魄罢——他走了片刻,有人唤他名姓,蓝筠清回头,见是莫三马四二人。他见了这二人,心头有些发堵,轻声道,“飞鸟死了。”
“什么?”那二人异口同声叫了出来,“虽说那孩子有心疾,但还不至于这么早——”
“她已报了她的仇,”蓝筠清道,“但我以后将何去何从?”
“蓝,你不要太伤心,那孩子不会希望的。”马四道,“他希望你能开心,不希望自己成为羁绊你的绳索,才会离开的。”
“你知道帮主对我的评价么?”蓝筠清忽道,“太过薄情寡义,是我的缺点。如今我虽知道,惟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但这世上,已没有值得我出剑保护的人。”
他缓一伸手,那柄湛蓝的剑已在手中,他看了看那剑,讥嘲地笑了笑,便在膝上将其折断,“红尘寂寞,”他淡淡道,“我要去管世间不平事,那会是那孩子希望的么?”
三年之后,清秋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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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访客有着深紫色的眼,面容遮在一张面纱里,看不出妍媸。访客一身素白,发髻盘得很高,簪着一朵白花。她的手掩在袖中,拿起茶杯之时,也是以袖拿起。清洌ブ饕睹缍源撕苁呛闷妫膊欢嗨凳裁础9瞬痪茫欠每涂冢叭昵爸拢ブ骰辜堑眉负危俊�
“叶某不知。”叶鸣翮微笑,“有些事情记得很深,有些却刻得很浅。”
“你可记得一个孩子?”访客问,“她在你这里住过一些时日,那个自名飞鸟的孩子。”
“是了,我记得他,如今她可还好?”
“那时她的命只剩下半年,她也应当告诉楼主了。”
“那么……”
“她在这里时,有没有说过什么?”访客轻声问,“我们未再重逢,我不知她想要说些什么,若她对你说起过什么,可不可以让我知晓?”
“她什么也不曾说过,只是抚琴下棋。”叶鸣翮道,“那个孩子很是奇怪,有时会下出很好的棋,有时棋力又低得可笑——是了,她曾说过,若有人问起她,便可让那人看一盘残局。我一直收着它。”
访客点点头,“劳烦楼主了。”
那残局摆出,访客看得便是一惊,那棋盘上余子不少,黑棋已是败势,仅余王上与几枚卒子。一枚卒正在底线前一格。她看着,缓缓道,“变了后的卒便不是卒了,她要说的我已知晓。”说着拂乱了棋盘,“多谢叶楼主。”
叶鸣翮微微一笑,“说来那孩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能最后一刻相助,叶某很是过意不去。”
“不必,谢楼主了。”访客只是淡淡道,便欠身离去。三年了,若你还活着,也该长成大姑娘了罢。她有些怅然地思忖,他们已然忘了你,而我是不会忘记你的,你这个傻孩子,这么傻,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她在临安中缓步走着,你在时说这天地间寂寞,我并不在意,你不在了,天地之间的寂寞才真个浓重起来,令人无法呼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罢,那次不经意的失足,是我将你推下去的,因为我看不得你笑,你无论什么时候都那样笑——真不是个好孩子。
她忽地想起从前了。
樱接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笺里没有字迹,竹纸有一点清香,纸的中央有一滴血迹,极鲜艳的血色,似在流动。樱打开信的时候曾以为那滴血会流到她的手上,但是没有,幸好没有。
那滴血是相约的暗号,让她离开慕琬城,前去寞於山。他们永远在那里相见,山巅上甚至有一个小树屋。她每次走到那里,都会见那孩子坐在树上,一脸笑容。那孩子为了什么而欢笑,她是不曾知晓的,那也让她很是气恼,更不多言。
那一日那小少年忽道,“姐姐,我要逃走了,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她并不惊讶于他的决定,只是淡淡问,“厌了么?”
少年搔搔头,笑道,“没办法了,姐姐,我知道我是谁了。我偷看了你的秘卷,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你逃罢,”她心中忽有些软了,“下次让我看见,便是敌手,那时我就杀了你。”
“姐姐每次都这么说,”少年咯咯笑道,“和我一起走啊,姐姐平时都那么寂寞,我也不常在,以后我不回来了,姐姐会更孤单的,我们一起走罢。”
“不行的,”樱道,“你可以,但我不行。”
她当然不行,还不知发上解药配方,出去便是一个不知何时便能杀光身边所有人的人呢,她只是淡淡道,“你走吧,我并不寂寞,没有这种感觉。”
“姐姐,”少年认真地道,“我们一起走罢,再不回来,行侠仗义,不做刺客了,如今我晚上已睡不着觉了呢。”
“不,我不会与你一起。”樱道,“你走罢,再见。”
“姐姐总有一天要杀了我不是?”她转身时,听见树上小少年开口,“那时候,请把我烧了,带我回惠宁去,把我的灰撒在风里。之后我就与你同在,任谁也不能分开,生死都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姐姐。”
“我知晓,”樱道,“我杀了你就这么做。”
那么如今你在我身边么?樱轻轻地问,你在风里——那么风会从那遥远的西北吹来这里么?她扬起长袖,风不曾来。那你食言了么?一次又一次食言,你可真不是个好孩子。她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如果在风里,为何不出来呢?
樱走至西子湖畔,忽地湖面起了一阵风,吹起那残荷叶叶。那些叶子沙沙作响,歌吟一般。
樱又问,“是你么?”
风依旧不答话,风是不会回答的。那不是你是谁?你这个孩子,就知道捣乱。
樱轻轻摘下了面纱,容颜美丽如昔。
她不会来了。
樱方准备离去,又听见湖畔有人歌唱。她远远望去,那是个黑袍的少女,看不清面容。
“清歌梦好教人醉,长乐夜未回。携琴远去休转首,只问归不归。七成秋意,却化作三分怀乡念,四分浊泪。
“酒深终在夜半时,怅然心碎。落木烟波风吹雨,怎解心中味。流华易改,哪管他是喜是悲。思神驰骛,忆昔日漠北。使新诗终老,辗转难寐。
“廿二年,愿无愧,知君已去,又道谁莫再颦眉?半江怨,蚁千杯,命途无端,相逢见坟前青梅。旧游旧游,莫撒旧醅。”
那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歌?樱不知道。那歌声有些乱了女子的心,往事就那样辗转着纠缠在一起,让她也有些恍惚了,昏昏然只觉那天地悠悠,却没有地方比红尘之中更加寂寞了。
跋
自度风雨词一首,为了小飞鸟。
杯满青梅蚁半温,只念远轻尘。松风暮雨依稀尽,小楼微叩门。昔人道是,抟扶摇九万高扬去,惟有鹏鲲。
玉笛三更星陨意,不寐清晨。长歌执钺强梁貌,还愁君笑嗔。赧颜而叹,今生难报素来恩。古琴喑语,又怎赋情深?却赠千觞酒,梦醒时分。
心已倦,少年魂,无端运命,何如按剑问祗神?孤鸿影,幻灭身,旧识均没,尚忆横吹月夜痕。阿姊阿姊,莫掩新坟。
手稿完稿于2007年6月9日星期六晚20:10,听着Michael Jackson的Give in to me之中。
录入完毕于2007年6月10日星期日凌晨2:05,听着Michael Jackson的Whatever Happens。忽然觉得红尘寂寞啊。
华年之梦
序章
雷惊一城水,暮雨落寒江。
逆风吹却心冷,仰首燕成双。
独坐凭栏听雨,滴点斯人步履,作别入沧浪。
知之我平素,不解笑痴狂。
倾杯酒,向君语,谢千觞。
多情总似,怎可忘怀旧时伤?
弃了江湖世事,只为诗文万卷,执笔诉华章。
还忆相识处,拈韵咏兰芳。
序章 一生之战,永世之盟
邵隐听见第一滴雨水自叶片上滑落的声音,在他举剑向天之时。
要下雨了,这样阴沉的天空,总有一刻会下雨罢。
白衣少年举剑向天,雨在故乡并不是很常见到的,进了中原,它却一刻不曾停过。或许中原人不穿白衣也是为此,有雨的日子,衣裳是很容易弄湿的。
有了第一滴雨,便会有第二滴,第三滴。他望向天空,雨将要下大了,有水从他高举的长剑之上落下。
要前行了么?邵隐问自己,即使在风雨之中,也应前行而非远去。雨下大了。
他收手,纳回了长剑。右肩有些痠痛不是?举了那么久的剑,肩膊发酸也是应当。你听见那个声音了么?听见了,就在你的身后。
邵隐转身,一只蝴蝶便在那时飞了起来,蝶翼微颤,带着微薄的铁色与血色,停落在他的左腕。那蝴蝶止了,蝶翼仍颤动不休。邵隐只是转了身子,就在那雨声中道,“是谁?”
他的左腕上停着那只蝶,血的色泽在他白衣的袍袖上晕染开来,邵隐只问了是谁,便一手自肩后剑鞘里拔了剑出来。他的剑略细而修长,有着冰雪洗过的色泽,白衣少年持剑而立,“出来。”
他并不用说,因那来人未曾躲藏。那来人却也是个少年,较邵隐更为年幼,一身黑衣,茶色的眼清浅而明亮。那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有人能伤到他,真是奇妙。自然,上次的伤也未好全罢——不,他不找借口。
“第一只蝴蝶。”那黑衣的小少年开口,抹了一把面上雨水。邵隐看不出他动作之中任何破绽,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呐,邵隐暗忖,若能收为手下,实是——他来了。
那黑衣小少年身形一起,却是飘逸非常。邵隐把握不住他的方位,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在哪里,亦或——左腕的伤口并不痛,只是在流血。这是什么东西?邵隐咬咬嘴唇,他不管这些。
邵隐沉下心意,一剑挥出。有风雨的时刻挥出的剑,会将风雨也卷入其中罢。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思忖,那还是个孩子,若是——
他听见短促的低呼,剑尖染了一点淡漠血色,很快教雨水冲走了。
邵隐又开口,“你是谁?”
黑衣小少年冷笑,从腰间抽出了剑。那剑细而长,青青如碧,“我知道你来了,作为萧氏少子,我要你纳命。”
萧氏?邵隐暗忖,那靖国的萧氏?真悲惨,进了他们的地盘。他长吐出一口气,问,“为什么?”
萧姓少年摇头,“不为什么。”
“你要杀我,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好不?”邵隐道,腕上的血流告诉他不能再拖延。他知道那孩子也受了伤,却不知道伤情以及伤在何处——他又不能干脆去杀,他有那该死的誓言。
城月呢?邵隐忽想到那个小姑娘,城月去了哪里?
“不好。”黑衣的小少年摇着头,“那样我就会变个糊涂鬼。”
邵隐看那黑衣小少年眉目秀气,更兼语音稚嫩,想这样死脑筋孩子反是更难对付,不由叹口气道,“那你出剑罢,我倒要看你与叶先生武艺相较,能强到何处?”他为那少年话语激起矜骄性子,长剑指出,“我邵隐碎心剑在此,你看好了,莫要死了也不知在下是谁!”
那黑衣小少年横剑身前,“萧茧梦蝶。”他淡淡道,“在此受教。”
话音未落,小少年手腕一抖,剑芒已现。萧茧剑势绵密而轻盈,他身量不甚高大,行剑亦走轻盈小巧。邵隐只是随着心意挥出他的剑——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