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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吃酒回来的刘备失声痛哭了出来,一词第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这样哭法,一时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为此痛苦万分,他的痛又何尝不是一词的痛呢?杀人的快意随着那一声‘封穴’也长埋地下,接下来的烂摊子要怎么收拾?杀九族?九族里包括刘备和刘永吗?一词苦笑,泪水也随之而下,这男人像个孩子一般趴在自己的怀中哭泣,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衣服上,一词抱着他的头,泪水落入他的发丝,死人不会再看到这些,活着的人却依旧要受人世的煎熬和折磨,这样子的刘备一词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些天看着这男人的疲惫和劳累,她的心很疼很疼,很压抑很压抑,心脏简直要爆炸掉一般,这种无法言明的不安、愧疚将她包围,每时每刻都受着良心的煎熬,不是因为死去的人,而是死去的人伤害了活着的人……
以及刘备下了死命令追查此事,甚至都查出了元昌在那活动将近一个月的事情,这样再查下去,以法正和诸葛亮的聪明,早晚有一天会顺藤摸瓜的到自己头上,到那时候,刘备又该怎么履行自己今日发下的毒誓,他又怎能忍受的了一词的这种‘背叛’?
她难道忍心再刺伤这男人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词也叹息着……
怀里的男人不一会竟然睡着了,一词和下人合力把他抬上床,给他脱掉靴子,脱去外衣,大醉的他任由一词的摆布,在烛光下泪痕清晰的刺痛一词的眼睛,一词起身想给他拉过来被子,刘备紧紧攥住了一词的手,他的眼睛还合着,嘴里不清楚的吐字,“不要走一词当真不敢动了,只是抬起另外一只手给他拉了拉被子,这个样子的刘备让一词觉得他很无助,他嘴里喃喃着什么他现在拥有甲士二十万却无法保得自己军师安全的话,这样的话刺的一词心脏疼,可是后悔吗?早料到庞统之死会带给刘备什么样的痛苦自己还决然的去做了,可是不后悔吧!真的不后悔的!一词敢肯定的这样说,她现在等着诸葛亮和法正的审判,哦不,该让他知道真相吗?
“一词,你知道么,今儿个、今儿个酒会上,张存竟然说士元虽然被刺杀,但他这个人品德不够纯正高尚,所以,所以死了就死了吧刘备在那开始喃喃自语,“你猜我听到怎么了……”
“怎么了?”一词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刘备嘴角挂着明显的嘲弄,“我把手里的酒杯砸他头上了!哈哈哈,当时他的额头就流血了!可是他敢动吗?不敢,他还得跪在那等我发落听着这话,一词觉得榻上的人有些陌生,哦不,或许是一直没有全面的理解这个人吧?刘备又在那自顾说着,“士元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他现在还说士元的不好,我就罢了他的官!让他回去种地,看谁还敢诋毁士元说到这他忽然又埋头过来哭泣起来,“可是一词,罢了他的官能怎么样,士元、我坐拥三州,却见不上士元了这话让一词听得心酸又难过,不止是因为他,而是一词觉得,庞统他值得你为他流这么多泪,做这么多吗?“可是你还有诸葛亮、法正、关将军和张将军啊“不一样的,呜呜……”他低声的呜咽,这样子的刘备又让一词觉得很可怜,那么历史上承受庞统、关羽、张飞之死的他,是不是更无助可怜呢?刘备的头又过来埋进一词的怀里,紧紧攥住一词的手,她知道这些天这个男人心中郁结了很多的痛苦和话语,今儿个借着酒劲全说了出来,一词听得仔细,不是为了陪他难过,而是想从他酒后真言里判断一下自己将来该怎么应对这件事,“士元是独一无二的,有他在、有他在,我很放心“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一词,你不懂,说句实在的,有时候我和士元之间更像是朋友,你知道吗?有他在我不必担心我会犯什么错误,他总是能及时的纠正我……”
“法正和诸葛亮也可以啊
“孝直,孝直可以,孔明,孔明也可以,可是,士元呢他的醉话并不连贯,有些话一词听得一知半解,刘备兀自说着,“你和梦烟都提醒我要防着雒城,我以为就此可以躲过一劫,没想到士元他还是……还是死在了雒城,这是天意吗?我就不该再让他去那个地方的,我就该带着他回来的他絮絮叨叨,一词认真的听着,不过听到后来一词算是大致明白了刘备的心境,多数是对这个刺杀事件的愤怒,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还有人这么嚣张刺杀了他视为左膀右臂的人,他当着一词的面发狠说一定要将那个幕后凶手揪出来严惩不贷,给蜀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下马威,这话听在一词的耳朵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或者是哭笑不得,若是这个人知道面前的女子就是他心心不忘的杀人凶手,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挥剑杀了自己?他对自己恨得那么入骨、哦不对,是对那个幕后的黑手恨得那么入骨,在群寮大会上掷伤了自己的臣属,撤掉了张存的官职,只因为他一言触犯了他,一词想幸亏自己没看到那样子的一个他,那样的他会让一词觉得很陌生,会让一词想到那个一意孤行置诸葛亮的话不顾执意要东征的昭烈皇帝,陌生冷淡的字眼,和自己还是有着1800年的距离……
他絮叨的累了,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一词心中无奈又悲伤,就这么蹲在榻前抱着他的头干坐了一夜,房间的灯亮了一夜,一词想了一夜,快凌晨的时候刘备醒了,口渴,一词给他端来了水,这时候一词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他的酒这时候已经醒了,然后问一词几时了,一词看了下时摆说4点了,刘备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看到一词穿着整齐的衣服,惊讶的问一词是不是一夜没睡,一词温柔一笑,刘备掀开被子就起来,拉着一词坐到了榻上,摸着她的手有些凉,体贴的给她搓手,但是没有说什么话,这样平常的普通的关怀的动作此刻在一词看来,只会让她的良心更加的煎熬,她只是觉得做了对不起这个男人的事情再安然接受他的关怀有点没心没肺,尤其是想到若是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会不会再抡起手臂给自己一巴掌然后结束这四年的点点滴滴呢?
这时候一词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不如离去?
这四个字出现在一词的脑海,一开始把自己惊了一跳,随即这念头逐渐放大、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强烈,不如离去不如离去?可是,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呢?唉!
这就是庞统的报复吗?
一词如此想着。
要么,在观望几天?只是过了年,照顾着肚里的孩子,刘备肯定会很快的着手办理婚事的吧?唉,到底该怎么办?若是带着良心债嫁给了他,将来他知道了真相而从此同床异梦,那么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钻进去吗?
前路迷蒙,看不清未来在哪里……
刘备拉着一词在榻上坐了会,然后说一词有了身子要好好歇息,执意让她躺下去睡,他躺在一词身边没了睡意,说等会儿就该有人来拜年了,也不睡了,两个人静默无言的躺在那,各自想着心事,到五点左右的刘备就起床了,一词要起来,刘备不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活跃下气氛,刘备还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说若是没庞统的意外,今儿个一词还真得早起接受臣下的朝拜,一词笑的很勉强,刘备也是,这个玩笑又提起了伤心事,于是都勉强配合对方笑了笑,心里反倒是更加堵了……
刘备的伤心还好一些,过些时日慢慢的就会淡去,时间可以让人忘掉另外一个人,但一词却不同,未来的时间里她都要为自己这次的出手付出惨重的良心代价,甚至还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她能接受的了自己的失手吗?唯一的一次失手,全是因为感情给绊了脚,不知道王顺三兄弟现在怎么样了,若是、若是诸葛亮法正真的查出什么来……自己是不是该在真相揭开的前一刻‘畏罪潜逃’呢?她怕自己承受不起那个时候刘备的表情……也怕承受不起诸葛亮的表情,这两个她最在乎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这样‘背叛’他们,岂不是都寒了心不再理会自己?
机关算尽,浮华一场梦吧?若到时自己在乎的人都对自己冷眼相对,那么,自己还留在这做什么?看不到,心就不会疼的那么厉害了吧?
255 何去何从
对于刘备集团来说悲喜交集的一年已经成为过去,新的一年,建安十八年掀开了它的篇章,而在新的一年刚开始,成都被庞统丧事所影响的阴霾的气氛还没散去,一个让人难得高兴的消息从上庸郡传来,刘封和孟达合兵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城投降,上庸郡本是益州和魏国荆州之间的军事重镇,夺下来上庸,刘备集团便巩固了荆州与益州的联系,又下新城,刘备的面色上终于多了笑容,看到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一词也笑了,或许将来攻城略地带来的喜悦会慢慢冲淡他心中的痛吧?更何况……一词有的时候很难理解他的这种对臣下的感情,一词想若是她,她应该不会这么痛,至少为一个属下嚎啕大哭是她不会的,难道是她太吝啬感情了么?又或者是她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总之不管怎么说,十天后传来的这个喜讯让成都城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庞统这个名字永远停留在了建安十七年。
喜讯传来免不了要喝酒庆祝一番,而刚过了新年,一词也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成都城外的作坊已经建成正在招募工人准备开工,酒楼和店铺业已建成,诸葛亮更忙,除了要忙着查庞统这桩公案,还要忙着推行新的改革措施,所幸的是现在有了不少帮手,他把铸钱和钱庄一项交给了刘巴负责,虽然如此,也要比在荆州的时候忙的更多,刘备府里的人才多了,总能为他分点工作,而一词则不同了,虽然处处有自己的心腹,但很多还是要她亲自过目,每处的生意每隔十天快马来报一回,重大的决策还要快马报到一词面前等着一词亲自裁决签字,所以新年过了没几天一词就又开始忙碌了,与上庸郡归附同时而来的消息则是江东孙权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干的好”,看字迹是孙权亲自所写,一词一开始没明白过来,随即想到上次自己给孙权的那封信说‘益州或将有变’六字,他回复了这三个字,难道……一词心里一沉,难道孙权猜出来……或者说他就认为庞统之死和自己有关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想起刘备现在还蒙在鼓中,要挑选日子举办婚事,这次上庸郡的消息传来想必他的心情恢复了就会着手办这件事吧?而此刻孙权又发来这讯息……刘备不在乎天下舆论娶自己这倒没什么,若是孙权布告天下说庞统是自己为他杀死的,刘备的面子往哪搁?这婚事岂不是要变成悲剧了吗?
这些念头涌上来,一词觉得有些头晕,多事之秋啊!这些纠结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如何是好呢?
本来就要冒着被江东鼠辈诋毁的风险来举行这场婚礼,这下加上庞统之死,就是真的没那么回事,说的多了也像那么回事了,更何况自己还真做了这码子事,诸葛亮和法正还在调查这件事,唉,这也是天意不想让她嫁么?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呢?她现在的心境已经不同于往日,那个是好知道自己怀孕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做掉孩子,而现在大局即定,当然也没必要再想做掉这孩子了,而且打心里来说她也不舍得……
一词这晚没有回刘备的府邸,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然后好好的想一想今后到底该怎么办,自从她脑海出现那个‘不如离去’的念头后,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说是畏罪潜逃也罢,至少她真的不想面对诸葛亮和刘备的冷眼,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她都伤害了他们,那么留着只会更痛苦,可是回东吴吗?她实在不想面对孙权,再说了,现在她还有身孕,若是去了吴地简直是自投罗网,那么……只有魏国可去了吗?她看着地图,一遍又一遍的推敲着这些,若是她投奔了魏国也是理所当然,世人估计也不会吃惊,毕竟她的鄢陵侯封号是为曹操立功之后曹操保举的,唉,难道真的要如此吗?自己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