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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明白-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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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我们吃穿,接受文化教育,母亲安慰女儿初潮别紧张,父亲告诉儿子遗精很正常,我们在学校被欺负了有爸妈撑腰,但这些我们一辈子也偿还不清,顶多给点利息。这些都不是我生活的动力,我的生活没有支柱,我是一面无杆可挂的旗子,只能任风摆布  
。

  这段时间,我的幸福就是周五下班路上花5块钱买本小说,回到家不紧不慢地吃完饭,再看会儿电视后,把窗帘拉上,台灯打开,该撒的尿撒了,然后钻进被窝看小说,看困了算,一觉天亮。
回到家,我总抱怨工作没劲,爸说你才上了几天班就烦了,我和你妈工作了一辈子都没抱怨过,你现在回家吃现成的,我那时候还要负责做一大家子的饭,你们现在有电脑了,可以玩游戏、上网,我们那时候有个屁,除了桌椅板凳,就是一杯茶水和两张报纸,三十多年了,我们还不是照样过来了吗。

  是呀,他们那时候没有网络,每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坐着发呆,站着唠嗑,还是尽心社  
会主义建设?真是一代人一个活法儿。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天的生活从早上睁开眼去上厕所开始,到睡前再上趟厕所结束。

  一个周末,在家呆得甚是无聊,好不容易熬到了吃晚饭,吃完后爸点上一根烟说:一会儿你把碗刷了。我撸起袖子,走进厨房,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心想,真他妈没劲,但这就是生活。

非典肆虐,患者有增无减,人心惶惶,天下大乱。

  老板终于实行了人性化的弹性工作制度,每人每周值班两天,其余时间呆在家中,不准乱跑,咳嗽发烧立即拨打120。

  我心中窃喜:一周歇五天干两天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饭馆取消了四人以上的大餐桌,毕业生们无心再吃散伙饭,幸好我不是今年毕业,否则该多郁闷。毕业本是一次生离死别的过程,许多人这辈子难得再相见,即便上学时候形影不离,好在我们毕业那年可以大吃大喝,肆无忌惮地抱头痛哭,现在除了豁出命去,散伙饭的壮观景象已难得一见,大家总不能带着口罩,吃着泡面,端起一杯板蓝根互相干杯吧。
非典这么严重,闹得我哪儿也不敢去,闷在家里混日子。我又在网上碰到茶杯里的叶子。

  她:好久不见,我以为你得非典了。

  我: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吗。

 
  她:最近忙什么?

  我:忙着生活。

  她:同志辛苦了。

  我:你的生活好像挺滋润,傍了大款吧。

  她:蒙对了。

  我:!!!

  她:这么多感叹号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

  她:骗你干嘛,我现在养尊处优。

  我:我们劳动人民和你不是一个阶级。

  她:有工作了?不是社会寄生虫了?

  我:瞎干呗。

  她问我在什么公司,我如实回答,反正公司这么多人,她知道我是谁。她问我上班都干什么,我就把公司网址发给她,说这里面涉及到的我们都干。过了一会儿,她说在网站上看见公司的全家福了,问哪个是我。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这张照片上,拍摄的时候,我正好去了湖北那个发大水的县城。

  我故意把照片上最丑的男人说成就是我,这样见面后才不会让她失望,果然引来她的诧异:啊,你长这样呀!

  我说其实我本人比照片上帅多了,她说甭解释,照片上的形象已经比她预想的好许多了,我说,我靠,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我问她长什么样,她说你想知道可以和我见面呀。我正求之不得,早就想看看能傍上大款的姑娘长什么样了,万一哪天我成了大款,也有个思想准备。

  我说你不怕传染非典吗,她说你要怕那就算了,我说我不怕,我戴口罩去。
 我们约好在北太平庄的一家茶馆见面,标志是我把一包中南海放在桌上,而她的面前会摆上一杯白水,里面没有茶叶。

  大家都不敢出门,街上没有几辆车,交通顺畅,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茶馆,北京如果老这样就好了。

 
  为谨慎起见,进了茶馆我依然没有摘掉口罩,也没有把中南海放在桌上,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抄了一本旅游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看。茶馆里还有几个人,一定不是她,这几个人是男的,而且岁数也都不小了。

  时间快到了,我开始留意每个进入茶馆的客人。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但没有她。幸好几个单身男士也在等人,我可以夹在他们中间滥竽充数,也幸好没人桌上放着中南海,要不她一会没准儿就张冠李戴了。

  这时,进来一个穿T恤衫的女孩,戴着口罩,举目四望,像在找人,我赶忙装作看书的样子,用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要找的人,便在我斜前方坐下,与我面对面,仅从眉宇间看,她的模样还不错。服务员拿着茶单走过来:小姐,您喝点儿什么茶?她说:一杯白水。

  是她。
白水上来了,她并没有摘掉口罩,只是看了一眼表,或许在埋怨我不守时。其实我早到了,你要是摘去口罩,露出真面目,样子不太难看的话,我就跟你打招呼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表现出不耐烦,我也等不住了,心想把烟掏出来算了,但就在这时,她摘掉口罩,喝了一口水,我发现她居然是潘娜。

 
  我不相信会有如此巧合,就掏出手机,拨打了茶杯里的叶子在网上留给我的电话,同一时间,潘娜的手机响了,她接听:你怎么还没到,我已经在茶馆里了。

  声音从我的斜前方和手机中分别传入我的耳朵,真真切切。

  北京,这个人口上千万的城市,还是太小了。

  我挂掉电话,掏出中南海放在桌上,摘掉了口罩。
第十二章 邂逅了
潘娜看见了我,惊惶失措地撞翻了那杯白水。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原来如此。”

  潘娜立即恢复了平静,说:“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说:“更出乎我的意料。”

  潘娜掏出一包七星,点上一根说:“想知道更多故事吗?”

  “想!”我说,“你都学会抽烟了。”我给她点着火。

我对女孩抽烟向来反感,不是因为男尊女卑,只许男人干,女人靠边站,我是看不惯她们抽烟时候比男生还猥琐的样子。

  上大学的时候,学校有几个女生抽烟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我没带火,就跑到楼下挨个儿问过往男生谁带火了,都摇头,这时过来一个女生,说你怎么不问我呀,然后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火苗还挺蹿,差点燎了我的眉毛,我看见她点火的手已经白里透黄。点着烟后,  
我说谢谢,她嘴一咧,微笑着说不用谢,让我看见了两颗黄澄澄的门牙。

  后来我经常在教学楼下面碰到她,都是课间的时候,她也下来抽烟。我通常在墙上把烟头撵灭,而她只需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撵,烟头便被掐灭,她能将烟头弹到二十米远的地方,而且指哪儿打哪儿。每抽完一根烟后,她都要深吸一大口气,鼻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吸上一口浓痰,含在嘴里,并不着急吐出去,先后仰身体,直到上半身和地面接近平行,才摆动腰肢,奋力将其向很远的地方吐去,如果她在楼顶做此动作,这口痰能穿越食堂上空,飞出校园。

  此刻,潘娜抽起烟来却婀娜妩媚,烟卷夹在她的手中,仪态端庄,落落大方,一看就烟龄不短了。
高考分数公布后,潘娜知道自己的成绩即使连外地的学校也考不上,就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进了家门,看见她爸依然和她上次看见的那个年轻女人在一起,还被她爸叫到跟前,让她管这个女人叫妈,还说:娜娜,我和你的新妈妈今天登记结婚了,正好你也放假,我们准备明天带你去越南旅游,然后转站新马泰,你收拾一下东西吧。她爸这几年做生意挣了些钱,否则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媳妇,却自己二婚还带着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这个消息让潘娜暂时忘记了高考失利的痛苦,意识到自己面临着更严酷的窘境,也使得她快速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潘娜抽了一口烟说,让我管一个大不了我几岁的女人叫妈,笑话!

  潘娜继续说,当晚我把用得到的东西统统装进行李箱,那个女人要帮我收拾,我说不用,你还是管好我爸吧,她居然说我真懂事。我一共装了两个行李箱,爸说虽说去越南也算出国,可半个月就回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我说我喜欢,爸也没再多问,他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

潘娜又叫了一杯白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第二天,我们就出发了。机票是先到南宁机场,然后再转签河内。到了南宁,机场广播因为河内大雾,班机将延时起飞,于是我爸就说先去餐厅吃饭,我说不饿,让他俩去吃,我在候机厅等着,因为机场餐厅按人数有最低消费,爸就没再强求,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去享用了。

 
  我趁机取出自己托运的行礼,找了地方寄存,然后站在机场玻璃窗外的树后看着他们的反应。半个小时后他俩从餐厅出来,发现我不在了座位上,起初爸还不以为然,好像以为我去上厕所了,但是,等了十分钟,他们开始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了,那个女的进了女厕所又出来,对我爸摇了摇头,显然是去找我。

  然后他们去了服务台,不一会儿广播传出声音:北京来的潘娜小朋友,你的家人在3号登机口等你,听到广播后请立即到3号登机口,你的父亲在那里等你。

  真可笑,居然叫我小朋友,那么那个女的就是大朋友了。

  广播重复了三遍,听得我心里酸酸的,差点儿就跑过去,但那个女的跑出机场大厅,四处张望,我只好把头埋在树后,我讨厌她。

  这时机场广播去河内的乘客准备登机了,他俩又去行李处问讯,猜到我是预谋好的,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我的性格,知道如果我想跑,他根本找不到。

  他们还是登机了。爸焦虑地向身后漫无目的地张望了一眼,那一刻我真想跑过去,但是,我又看见了那个女的,她挽着爸的胳膊,怎么看她怎么像他的女儿,可她却成了我的继母,于是我在树后藏得更深。

  直到听到去河内的飞机已经起飞的广播后,我才从树后出来,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将北京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你靠什么生活,我问。

  潘娜说,我拿了我爸的一张活期存折,他做买卖挣了钱,为了少上税就用我名字存的,里面有5万块钱,密码是我们家电话。

  后来你爸爸也没找你吗,我问。

  他当然会找的,我打电话告诉他我要自己生活,让他和那个女的好好过日子吧,不用管我,钱不够我会再给他打电话的。不久后爸爸又买了一处房子,那个女的说住在我家每晚都梦到我妈妈来敲门,她睡不塌实。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接着刚才的机场说,潘娜说。
正好当地一家民办大学在机场招生,凡是高中毕业均可报名,我没有丝毫犹豫,就报了名,我决定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北京我是不想再回了,潘娜说。

  你就这么轻易地下了决定,没有想过我会找你吗,我问。

  不要提你了,就是因为你,我后来退学了,潘娜说,入学没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知道应该去医院,但是我一个人不敢,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有时同宿舍的女生还向我借卫生巾,她们不知道我已经几个月没来例假了,事情就一拖再拖,直到肚子渐渐显形,我看纸包不住火了,就提出退学,住进医院。大夫说已经晚了,孩子都很大了,我说那也不要,大夫说很危险,我说不怕,然后我在手术通知上签了字,其实我害怕极了。

  这么说我已经当过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我攥住潘娜的手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潘娜撤出手说,那天我在无名指上带了一枚戒指,免得大夫说三道四,手术还算成功,我住了半个月医院,出院那天,大夫说你丈夫真过分,手术不来陪、住院不来看、出院不来接,这种事情至少有他一半责任。我说他出国了。

  潘娜继续说,离开医院,我背着行李坐在路边不知何去何从,晚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这里又举目无亲,除去第一年的学费、手术住院的费用和日常开销,钱还剩3万不到,我有点儿想回北京了,但是就这样回去我更难受。

  在我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一辆宝马停在我面前,一个中年男子走下车说,姑娘,去哪儿呀,我捎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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