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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蓝与黑 作者:王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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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琪呢?”高老太太问。  
  “在这儿呀,来啦,来啦!”唐琪连跑带跳地由楼上走下来,“姨妈,我是去换衣服啦,好给您磕头!我刚才那个旗袍太瘦了,跪不下,跪下去会撕裂的,所以得去换一件稍为肥大的。”  
  说着,说着,唐琪已经跪在地下了。高老太太一面高兴地说着:“别磕了,别磕了!”却又一面不住地点头表示磕得对,磕得好。唐琪站起来时,高老太太一把拉住她:  
  “好孩子,谁说姨妈不喜欢我们小琪啊?姨妈顶疼小琪呢!”  
  “真的吗?姨妈!”唐琪那么兴高彩烈地尖叫了一声,冷不防,她一个箭步跳到太师椅旁边,用两只臂把高老太太的肩一搂,然后狠狠地在高老太太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个吻!  
  立刻,亲友间起了一阵笑。有人拍掌表示赞许;也有人嗤鼻,或是来一个耸肩缩颈的姿势表示看不惯。  
  “疯丫头!”高老太太连忙推开了唐琪。唐琪不肯放松地,又提起高老太太的手来,在那手背上吻了两吻。  
  “出洋相!”高老大太瞪了唐琪一眼;但是,并没有真生气,大概因为是喜庆日子,不便发脾气。  
  亲友们陆续给高老太太鞠躬拜寿,小辈的娃娃们便一面在地下磕头,一面快活地顺便在地毡上打滚,翻筋斗——太太们到一个房间去斗“十胡”(一种北方纸牌),高大爷招拂着男宾们组成了两桌麻将。一阵热闹过去,寿堂逐渐安静下来。各人都找到了各人消遣的地盘。我和表哥、表姊、高小姐、高小姐的几位女同学,必然地被留剩在静谧的一角。唐琪提议要唱戏,她说她一定要先唱一段“麻姑献寿”来庆贺一番。表哥、表姊的戏瘾都很大,我也够资格被列为小戏迷,因此,提起唱戏,我们一小伙儿都不反对。  
  表姊首先响应,并且猛古丁地把我“端”了出来:  
  “喂,唐表姐,我的弟弟会拉胡琴呢!”马上,她又接着说,“唉呀,我还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哩,这是唐琪表姊,这是我弟弟!”  
  我向唐琪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她把右手伸到我的面前,准备向我握手。我竟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了,我从未遇见过一个女人先向我伸过手来的场面。我真该死,我真是笨伯,我竟半天伸不出手去,等我下了决心把手伸出时,唐琪似乎是已经等不耐烦地把手退回了。当时,一阵辛酸与悔恨流过我的心脏,我竟丢失了这么一个幸福的机会——和一只那么洁白的,纤细的,柔美的手,握一握的机会。  
  “你们不认识吗?”高小姐向我和唐琪说,“嗯,我忘记啦,你们从来没有碰过面啊。”  
  唐琪跑到楼上拿下来一把破胡琴,上面灰尘很厚,二弦已经没有了,松香更薄得露出来底下的竹筒皮。  
  “这是我二哥的胡琴,自从去年他到英国留学,便一直没有人动它,亏得唐表妹还能够找得到!”高小姐解释了这把胡琴的来历。  
  “这,不能拉吧?”表姊瞟了我一眼。  
  我心想,就是这把胡琴的装备完整,我也是不能拉呀!我会拉甚么呢?我只是因为有兴趣,根据几本用西洋音乐的1234567的简谱编成的戏考,自己瞎拉过几个月。姑父工作的海关有国剧社(票房),姑父每月会去两三次,也曾请国剧社的老师到家里教唱,表哥表姊跟我也都声称拜他为师,倒也认真地学了不少,他还夸奖我们三人有“本钱”(噪子好 ),有天赋,悟性强,若下功夫练,可以登台成为名“童票”。他拉得一手好胡琴,他“警告”过我,靠音乐简谱永远难把胡琴学好;可是不用简谱,硬跟他学,可就更难了,且要花太多年功夫啊!  
  “可以拉,可以拉!”唐琪对姊说,“我出钱,叫老妈子上街买二弦和松香去。”  
  看样子,我是非当场出丑不可了。二弦与松香俱已买来,表姊替我吹牛,说我拉得仅次于梅兰芳的琴师徐兰沅,高小姐也马上说她久仰我的琴艺。表姊在家里听到我练习胡琴,是经常把一句评语——“活像踩住了鸡脖子”奉赠给我的;真气人,今天她竟如此过火地起。  
  我比较会拉的是二黄原板“561,23216,555——”因为那是根据简谱戏考上余叔岩的“乌盆记” 与“八大锤”练来的。于是,我便提议,要唱就唱这两出。  
  “傻瓜!”唐琪居然叫起我傻瓜来了,“今天姨妈做寿,怎么能唱那两出呢?‘乌盆计’里有鬼,‘八大锤 ’里王佐又砍掉了自己一只膀臂!要唱,只能唱‘麻姑献寿’呀、‘大登殿’呀、‘天女散花’呀、‘龙凤呈祥’呀、‘金榜乐大团圆’呀——”  
  好呀,她说的我一段也不会拉。  
  “我真不会拉,请饶了我吧!” 我哀求着全体在座人员。  
  “不要紧,我先干唱一段‘麻姑献寿’,”唐琪说,“我唱完了你们大伙也得干唱两段。”  
  唐琪跑到内屋硬把高老太太拖出来了,高老太太手上还拿着一付纸牌哩,她一面走着一面抱怨:  
  “真是胡闹嘛,我已经听二五八万了!”  
  高老太太落坐太师椅上。唐琪开始唱:  
  “摇池领了圣母训,  
  回身取过酒一樽——  
  饮一杯能增福命,  
  饮一杯能延寿龄——  
  霎时琼浆都倾尽,  
  愿年年如此日不老长生——”  
  唐琪唱得很不错,字正腔圆,嗓音甜阔而清脆,她越唱越高兴,最后几句干脆加上台步、手式,表演起来了。“麻姑献寿”的身段极美,唐琪表演得相当动人。起码,我个人无条件表示“拥护”。  
  接着,表姊唱了一段“凤还巢”。表哥唱了一段“黄金台”(他最爱唱的马派戏“甘露寺”、“四进士”,我都不会拉),因为“黄金台”和“八大锤”的腔调相仿,我便鼓起勇气给表哥操琴。  
  “你拉得还不错呀,”唐琪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为甚么我唱,你不拉呢?”  
  “唐表姊,青衣花旦戏我一窍也不通。”这是我向唐琪说的第一句话。我知道我的神气一定很呆板,毫无风趣可言;总算万幸,我还叫了她一声唐表姊。  
  “你可以练,我多唱几遍,你就会啦。练会了,晚上可以当众表演一下。”唐琪这么对我讲。没等我答腔,她说:  
  “来来来,咱们到一边来练。”  
  我跟她走到客厅的一端。她开始低声唱。我连忙掏出小日记簿和自动铅笔,她唱一句,我便捉摸着应该是那几个音阶,用1234567记录下来。好在那是一段“二六”板,很少胡琴“过门”,唱腔有了简谱,练了十几遍,也大致可以合得来了。  
  高家大少奶奶来宣布开饭。我们这个不打麻将、不斗纸牌,单单唱戏的集团,便占了一个大圆桌。好几个桌上大声猜拳闹酒,我们这个桌上仍是谈戏。表哥喜欢马连良,我喜欢谭富英,为此我俩大发议论。唐琪也和高小姐、表姊几个人侃侃高谈,对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四小名旦李世芳、毛世来、宋德珠、张君秋,以及四大坤旦雪艳琴  
、徐碧云、章遏云、新艳秋,一一加以论评。  
  “等一下我表演一段‘霸王别姬’的舞剑给你们看!”唐琪突然高兴地说,接着她一瞅我,“你会拉舞剑时的曲牌‘夜深沉’吗?”  
  “截至现在为止,”我回答,“除了二黄原板,我只会凑合着拉一段二六‘麻姑献寿’哇!”  
  全座的人听见都笑了出来。  
  晚饭后,表演什样杂耍的艺人们到齐了。在大客厅里,小蘑菇、二蘑菇、常连安父子三人的对口相声,张君、沈君的口技,马增芬、马增芳两姊妹的西河大鼓,高五姑的天津时调  
,花四宝的梅花调,王佩臣的“醋溜大鼓”(即乐亭铁片大鼓,因其味道甚“酸”,故名“醋溜”)相继演毕。这些角色在当时的天津都大有名气,从这些男女艺人的几句开场白里,我得以知道他们对于高大爷十分敬畏。显然地,那时候的高大爷已是一位很“吃得开”的人物了。  
  这越发增加了我对他的厌恶感。他这一天穿着长袍、马褂,马褂上佩着“日满华亲善”小证章,另外他又把马褂与袍袖都挽了起来,似乎除了表示他是当今亲日社会中的华人绅士  
外,还表示了他在江湖黑社会上的“ 势力”。表姊轻轻地对我说:  
  “看到高大爷的这份盛气凌人的‘尊容’,方才吃的狮子头和清蒸鸡都要从嘴里倒出来啦。”  
  最后一个余兴节目是表哥的“黄金台”和唐琪的“麻姑献寿”。我小心翼翼地拉着。拉得还真不算太坏。唯一遗憾的,当我拉到“麻姑献寿” 最末一句时,可能过于紧张,使用弓子的力量太大了一点,又因为唐琪的嗓子太好,弦原本就定得很高,意外地,拍地一响——二弦断了。  
  “糟糕!”我叫了出来。  
  “嘘——”唐琪用手一堵我的嘴,“别声张,姨妈晓得了会认为不吉利,我就得挨骂了。”  
  正巧已经唱到末一句,掌声四起,发现弦断了的人并不多。  
  时间已经不早,客人们纷纷起身告辞。  
  我把那断了弦的胡琴还给唐琪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憋气。我歉然地对她说:  
  “对不起您啊,唐表姊,希望您不会在意。”  
  “我从不迷信的。”她接着说:  
  “有空来玩吧,季表弟!”她向我伸出手来。  
  这次,我没有缩手不前。我和她握住了,一面说着:  
  “再见,唐表姊,可是我告诉您,我并不姓季。”  
  “怎么?”她惊讶地,颤动了一下镶在她那大眼睛外围的羽样长睫毛,“你的哥哥、姊姊不都是姓季吗?”  
  “我是他们的表弟,我姓张。”  
  “啊,原来如此,好,再会啊,张弟弟!”她向我摆摆手,走上楼去。  
  我清楚地听见她叫张弟弟时的声音是那么亲切,我清楚地看到了她向我摆手微笑时,深深凹在她腮边的酒涡,是那么甜美。    
  九    
  高老太太做寿的第二天,表哥搭火车回北平了。那时他正在燕京大学经济系攻读,他是特别请了假,赶到天津来给他的“准岳母”拜寿的。  
  表哥当初曾向姑父“申请”每逢星期六返津省亲一次。我们都晓得,在表哥的心目中,比“省亲”更迫切的还有和未婚妻晤面的一桩重要事项。姑父说表哥每月回来四趟,次数太多,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更影响功课,只“批准”了“每月返家一次”。这一来,表哥大伤脑筋,只好哭丧着脸子,向姑母搬取救兵,姑母疼子心切,表姊和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便一齐向姑父讲情,结果姑父答应采取折衷办法——表哥可以两周回来一次。  
  表哥的记性可真好,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每隔两周必定回来。回来以后,更从来不会忘记以最快的速度,换一换衣服或草草地吃一点东西,便开路高府“报到”。不管刮风落雨,甚或下大雹子,他绝不变更行程。因此,我和表姊给他起了一个绰号——“风雨无阻”。  
  这次,高老太太做寿是在礼拜三,表哥回北平是在礼拜四。临行,姑父郑重其事地告诉表哥:  
  “这个礼拜六本是轮到了你回家的日子;可是,你已经在礼拜三回来过,就不必再在礼拜六回来。也该安下心来用功读书,准备大考了。”表哥还未吭声,姑父又严肃地说了一句  
:“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表哥心里一定很别扭;但他不敢不遵从姑父的训示,只好噘着嘴、无精打采地,提着小皮箱走了。  
  “嘻,这一下,密司脱‘风雨无阻’惨啦!”表姊在表哥走后,对我说。  
  “是啊,”我答说,“我也很惨——”  
  “为甚么?”表姊颇为惊讶地。  
  “因为——”我突然把话咽住了。我想,我不能把真话全盘告诉表姊。  
  “因为——”我装得一本正经地,“因为不忍看到大哥和高小姐不能相会的凄苦呀!”  “阁下未免太‘替古人担忧’了。”表姊说完这句话,便回到她卧房里去。  
  我想喊住她,因为我还有话要对她讲。可是,我张了几下嘴,始终没有吐出声音。等她的背影消失了,我才在心中叫着:  
  “有点对不起表姊呀,自己心里的话竟没有实地告诉她。”  
  我怅然地回到自己的小卧房。  
  我看到了墙壁上向我微笑的母亲的大照片。  
  “妈,”我几乎无声地喃喃着,“告诉表姊怪不好意思的,虽然表姊从小就很爱我。那么,我只有告诉您了:妈,您可别笑我哇!我曾因为讨厌高大爷而立志不再到高家。可是,现在我愿意,那怕是再去一次。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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