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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倦缩在角落里,张大嘴巴使劲地想要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可吸入肺里的却都是难闻而又刺鼻的怪味,原本不就如士兵强壮的贾诩霎时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如果不是顽强的毅力在支撑着他,只怕早就崩溃了。
距离贾诩不远处,方悦盘膝坐在地上,将身板挺得笔直。即便在如此难受的情形下,方悦也维护着军人的尊严,将一名铁血老兵的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身为一名军人,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无论情势如何险恶,都必须做到处惊不变、安如泰山。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忽然突兀地响起了“梆梆梆”的三声脆响。
方悦霍然抬头,灼灼地盯着头顶的土壁,上面赫然露出一截竹管,竹管的另一端想来应该直通地面,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果然,三声脆响后,紧接着又是一阵长短不一、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片刻后,方悦神色振奋地起身,弯腰来到贾诩面前,将昏昏沉沉的贾诩摇醒,奋然击节道:“好家伙,果然不出军师所料,徐荣大军走了南边大路,现在大军已经开到眉县城外安营扎寨了,哈哈哈~~”
“哦,是吗?”
贾诩闻言精神大振,这令人发狂的潜伏终于可以休止了。
方悦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掠过拥挤在狭窄空间里的数十名士卒,沉声道:“弟兄们再坚持三个时辰,再过三个时辰就能破土而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夜深人静。
眉县城外,徐荣中军大帐。
熊熊燃烧的羊脂火把将大帐里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徐荣、钟繇以及杨秋、程银诸将的脸庞,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无比凝重,徐荣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定,可眸子里若隐若现的阴霾足以表明他此时心底有多担忧。
钟繇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凝声道:“高顺的大军来得好快啊,十几天功夫就从河套杀到了长安城下,这速度的确令人震惊!照此情形来看,高顺大军分明是舍弃了沿途的所有城邑,长驱直入径扑长安而来!”
杨秋道:“高顺这厮如此嚣张,竟敢孤军深入上千里,难道就不怕粮草接济不上吗?”
钟繇道:“杨秋将军难道忘了高顺是马屠夫的部下了吗?数年前八百流寇席卷中原之时,马屠夫何尝不是孤军转战,不也照样在中原大地搅起漫天风云,直终还兵围洛阳,打得朝廷毫无招架之力。”
“嗯?”素来正直的李堪当时就怒形于色道,“难怪高顺大军行军如此神速,原来没有随军携带粮草辎重出征,从一开始就打起了以战养战的算盘啊。这些畜生竟如此荼毒百姓,与黄巾贼寇和漠北蛮夷又有何区别?”
钟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高顺军的行径固然令人发指,却也不值得指责。放眼天下各镇军阀,哪一个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袁氏四世三公、名弟显赫,袁绍长于官宦世家可谓幼受庭训、饱读诗书,这样的出身按理说不应该做出荼毒百姓的事情吧?
可为了打破汜水关,袁绍还不是掘堤淹了颖川郡,数万无辜百姓惨遭灭顶之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史书永远是为胜利者而书的,士族门阀的赞誉之词永远只会献给最符合家族利益、最强大的军阀,而不是最仁义、最爱民的军阀。
“诸位将军可不必担忧。”徐荣深深地吸了口燥热的空气,沉声道,“正如李堪将军所言,高顺军行军虽然迅速,却并未随军携带粮草辎重,长安城池坚固,高顺军缺乏攻城器械,总不能驱马攻城吧?”
“徐荣将军所言极是。”钟繇颔首道,“当务之急不是回救长安,而是将长安周围的百姓全部转移进骑兵无法直接攻击的城邑、坞堡,实施坚壁清野之策,断绝高顺军的粮草补给!粮草补给一旦断绝,高顺军便将不战而退。”
长安。
世事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徐荣、钟繇笃定高顺军无法直接进攻长安,可高顺却偏偏以轻骑兵向长安城坚固的城墙直接发起了冲锋!当然,高顺不可能率领八千轻骑去冲撞长安城坚固的城墙。
这一次千里奔袭,高顺可谓有备而来。
虽然马跃严令不准掳掠平民百姓,可马跃并未禁止麾下的军队掳掠士族门阀,贾诩便是钻了这个空子,密令高顺专门劫掠长安三辅的士族门阀,以掳掠所得的粮食接济行军需补给,以战养战直奔长安而来。
正因如此,高顺军才得以轻骑疾进,十数天之内便长途奔袭了上千里!
高顺军虽然没有携带粮草辎重,却以足足五千匹快马驮载了一批特殊的“辎重”,那便是整整五千捆风干了的毛竹!这批风干了的毛竹可以在一夜之间组建起五架可怕的攻城利器,五架攻城云梯连接在一起,足以填平宽阔的护城河,在地面与城头间架起一道宽阔的,足以让数十名骑兵同时发起突击的缓坡。
月黑风高、夜阑人静。
当徐荣和钟繇算计着转移长安周围的百姓,试图以坚壁清野的战略迫退高顺军时,高顺军对长安城的进攻也在悄然拉开战幕。
长安城雄伟的城廓就像一尊庞大的怪兽蹲伏在旷野上,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斜插敌楼上,照亮了十数步之内的空间,两名郡国兵肃立敌楼上,将身体挺得笔直,正在警惕地往城外瞭望。
可是,浓浓的夜色完全遮蔽了城外的世界,战战兢兢的士兵并未发现城外黝暗的世界里,有五架庞大的阴影正向着长安城的城墙缓慢地逼近!
第212章 鼎定关中
“嘎吱嘎吱~~”
幽暗的夜空下,城外忽然响起了诡谲的声音。
“有声音!”敌楼上的一名士兵霎时竖起了耳朵,问身边的同伴道,“城外好像有声音。”
“嗯?”另一名士兵同样竖起耳朵凝听了片刻,悚然道,“好像真的有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往城外扔一支火把照照看。”
两名可怜的士兵虽然听说过这两天可能会有敌军来袭,却完全没有将这诡谲的声音和敌军攻城相联系起来,一名士兵转身从敌楼上拔下了一支熊熊燃烧的羊脂火把,甩开胳膊使劲地扔向城外。
“呼~~”
火把在空中幻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翻翻滚滚跌落往城外抛飞而去,往外抛飞不及二十步,火把突然撞上了一堵“墙”,只听一声闷响,熊熊燃烧的火把便猛地绽裂,化作漫天飞溅的火星,照亮了方圆十步之内的情景。
两名士兵顿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什~~什么鬼东西?”
“老牛你看到了吗,它好像在动!”
“你去吹号示警,我去报告都伯大人,快!”
“咻~~”
两名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去,两支冰冷的狼牙箭已经掠空而至,阴狠地射穿了两人的咽喉,可怜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化作两具冰冷的尸体,下一刻,城外那“嘎吱嘎吱”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剧烈。
都伯和其余的士兵从睡梦中被剧烈的声响所惊醒,睡眼朦胧地跑到城垛前察看究竟,迎接他们的却是寒光闪闪的斩马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乌桓骑兵已经顺着攻城梯冲上了城墙,不及片刻功夫,都伯和数十名士兵便被斩尽杀绝。
“轰!”
一声巨响,吊桥的悬索已经被斩断,沉重的吊桥已经重重地搭上了护城河对岸的桥墩,下一刻,紧闭的城门也轰然洞开,长安城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火光照耀下,高顺将手中的长刀往前一引,严阵以待的乌桓骑兵如潮水般涌进了城门。
宿酒未醒的张绣被亲兵队长从睡梦中摇醒,猛听得窗外杀声大起,不由吃了一惊,厉声喝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将军,贼兵杀进城了!”
“什么!?”张绣几乎惊得跳了起来,吃声道,“贼兵进~~进城了?”
“是的。”
“这不可能。”张绣大叫道,“长安城池坚固,贼兵轻骑疾进根本没有随军携带攻城的辎重器械,他们是怎么攻进城内的?难道还会从天上飞进城来不成?”
“小人也不知道,反正北门已经被攻破了。”亲兵队长急道,“东门和西门外也发现了贼军骑兵的踪影,只有南门外还没什么动静,将军赶快召集军队从南门突围吧,再晚贼兵可就来不及了。”
张绣望着北方冲天的火光发了会呆,然后火急火燎地叫道:“快,替本将军更衣披挂,呃,替本将军找一套亲兵的甲胄,再找一匹瘦马过来~~”
“啊?”亲兵队长吃声道,“亲兵甲胄,瘦马?将军这是做什么?”
张绣骂道:“你懂个屁,还不快去。”
“呃~~遵命。”
“回来。”
亲兵队长不敢怠慢,慌忙领命而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又被张绣一声断喝吼了回来,只得苦丧着脸向张绣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张绣低声道:“再从亲兵当中找出身材与本将军相当者,披挂上本将军的甲胄,骑上本将军的战马在前面领路。”
亲兵队长闻言双目一亮,击节道:“小人明白了,将军这是要金蝉~~”
张绣喝道:“还不快去!”
“遵命。”
眉县。
漆黑的夜空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忽然间绽裂开来,露出了一处黑乎乎的洞口,数十名骑兵从地底下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不远处,蚂蚁般的骑兵从更多的坑道里钻了出来,在军官的喝斥和指引下开始结阵。
大军集结地外围,数百乌桓狼骑分为十队,正在平原上四处游走,任何靠近集结地的可疑人员,无论士兵还是无辜百姓一律射杀!这是贾诩的严令,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达成奇袭的突然性,贾诩根本就不在乎少量无辜百姓的性命。
时间在悄然流逝。
方悦策马来到贾诩面前,沉声道:“军师,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嗯。”
贾诩微微颔首,悠然抬头遥望前方苍茫的夜色,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幽暗的虚空看见了徐荣军的大营,这将是决定性的一战!只要灭了徐荣的大军,潼关以西将再没有值得一提的军队!主公若能雄据关中,坐拥沃野千里,则霸业可期也!
倏忽之间,贾诩收回深邃的目光,向方悦道:“方悦将军,出击!”
“遵命。”
方悦双手抱拳,轰然应诺。
徐荣大营,中军大帐。
徐荣正与钟繇及杨秋、程银诸将商议如何转移长安周围的百姓时,忽有小校疾步入帐,朗声道:“将军,派出去的探马已经返回大营。”
“哦?”徐荣淡然道,“可曾刺探什么异常情形?”
“不曾发现异常情形。”小校说此一顿,接着说道,“不过派往眉县东效刺探消息的探马还没有返回。”
“眉县东效?”徐荣蹙眉道,“眉县东效距离大营最近,按理说应该是最先返回才对,为何其余各路探马皆已返回,独有东效这一路探马还没有返回?”
小校摇头道:“小人不知。”
徐荣皱眉凝思片刻,沉声道:“多派探马,再探。”
“遵命。”
“杀杀杀~~”
小校答应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大营外骤然杀声大起。
徐荣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向帐门外望去,沉声道:“怎么回事?”
杨秋、程银诸将吃声道:“好像是喊杀声,难道是敌袭?”
“报~~”程银话音方落,便有亲兵疾步入帐,惊慌失措地大叫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徐荣脸色一沉,喝道,“只要有本将军在此,这天就塌不下来!慢慢讲,营外发生什么事了?”
“呼呼~~”亲兵喘息两口,吃声道,“大营外突然出现大量敌军骑兵,我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绝大多数的徐荣军士兵已经进入了梦乡),大营外围已经被敌军骑兵攻破了。”
亲兵话音方落,徐荣还能竭力保持镇定,可杨秋、程银等人却是惊得跳了起来。
“啊!”
“什么?”
“敌骑已经攻破大营外围?”
“探马不是回报并无异样吗,那这些该死的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还能从地底下冒出来不成?”
“都给本将军闭嘴!”徐荣大喝一声,喝阻了杨秋诸将的喧哗,向亲兵道,“敌军有多少骑兵?”
与杨秋、程银诸将的张慌失措相比,徐荣显得极为冷静。
徐荣不愧是百战宿将,越是危急关头,越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清醒的头脑让徐荣一下就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在没有弄清楚敌军有多少兵力之前,做出任何决定都是草率的、危险的!如果敌军只有少量骑兵,那只不过是骚扰战,完全可以从容布置反击,如果是足以覆灭自己大军的大量骑兵,那就只能壮士断腕,以牺牲大营外围的军队为代价,来保全内营的精锐骑兵了。
徐荣牺牲外营的士兵选择突围,当然不是怕死!
徐荣是迫不得已,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留在这里与马屠夫殊死一战!主公几乎把所有能够调集的军队都调往了洛阳,留在长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