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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山目光闪烁着,似乎明白了赵千的意思,沉默了几秒钟,道:“大帅,你做的对。”
赵千道:“我相信,你作为青山军的指挥官,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士兵死去,可战场中怎么会不死人,只有尽量生存下去,而活着的条件,就是你要比敌人更出色,更优秀。”
陈玉山点了点头,戴上了军帽,“大帅,我去训练了。”
“好好练。”赵千叼上了支烟。正准备点,陈玉山又转身回来了,目光比刚才更锐利。
又有什么事了?心中不禁有点纳闷。
第八十章 恭王府(一)
“大帅,其它的装备呢?”陈玉山问。
赵千明白了,墨风这是在要枪,开口道:“还不急,回来没有带那么多。”
陈玉山接着问:“那什么时候?”
赵千道:“再等一下,香港那边很快会有货船抵达天津。”
“通过罗西的卡西奥船舶公司?”陈玉山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用致公堂莫氏船舶公司的船?”
赵千笑笑:“旧金山那边现在不能放在明处,要等这边的事情有了眉目才行。再说卡西奥船舶公司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擅长走私,而且洋人在中国也好办事。”
陈玉山皱眉道:“就是因为他们是洋人。”
赵千摆摆手:“罗西是我的把兄弟,我相信他,我常说,中国人也有走狗,洋人也有兄弟,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有美国国籍,是个假洋人,墨风,眼界放开点,这个看法不好,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天下大同吗,大同大同,这大同的,应该是全世界。”
陈玉山顿了顿,露出了笑容:“大帅,你又歪曲古文。”
“得了得了,别老显摆你有文化,老子从小就兵戎相见,摸的见的不是枪就是炮,有什么办法。”赵千瞪着眼睛。
陈玉山笑道:“不能用兵戎相见,这是指双方打起来了。”
“那就戎马一生。”赵千想了想。
“也不妥。”陈玉山笑得很开心。
“滚滚滚。”赵千赶他走了,“别拿老子开心。”
“是,我的大帅。”陈玉山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军都在满负荷的训练,而毒蝎只是白天带着他们,晚上都是休息。青山军傍晚6点以后也是休息时间,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休息,都是在加练。同时,他们也拿到了自己第一个月的军饷——十两白银!
这对这些前绿营兵来说,可是天大的数字了!刘豪林是个小军官,以前能拿到饷的时候,足月不过2两银,马强之类的小兵也就是1两左右,换算成美元,也就是刘豪林一个月一美元,马强五十美分……
要知道,青山兵工厂一个普通技工一个月都是120美元!
所以,刘豪林才说这年头要活得下去谁来当兵,就这一美元的饷,还他妈拿不到手上!就这待遇,当兵的愿意给你卖命打仗才见鬼了!
于是,刘豪林他们在拿到军饷之后,就像疯了一样,拼命训练,拼命挣表现,生怕大帅一个不满意就开除了他们青山军的军籍!陈玉山对他们说,因为现在人少,所以没有具体军职,大家一视同仁,等以后青山军发展起来,如果你有才能,当上了军官,军饷更高,如果你成为了精英,被那个冷口冷面的毒蝎指挥官阿尔曼看上,进了毒蝎,那每个月的军饷更是一笔你们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收入!
于是,刘豪林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加疯狂的努力!
看到青山军的表现,陈玉山不禁感叹赵大帅的金钱魔力。对他陈墨风来说,理想是最大的动力,但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靠精神动力前进,没错精神动力很重要,但物质动力更重要,手上没钱,吃不饱穿不暖,你就是把口号喊到天上,也没人跟着你往前冲。
英明啊,我的大帅,威武啊,我的大帅的钱……
这也是陈玉山对赵大帅的盲目崇拜。此时的美国和中国的经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高生产力就有高收入,青山军士兵一个月10两白银,也就是5美元,这和美国陆军一名普通士兵的收入也差得很远,而且这个年代,在美国这样的国家,技工本来就属于高收入族群。所以陈玉山觉得这是赵大帅的金钱威势,赵大帅本人却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些兵,自己偷了个经济差价,毕竟在这战火纷飞的年头当兵就是卖命。
蔡镇龙、左天和带着海盗部队在京城外隐蔽驻扎,蔡镇龙聘请的七名德国海军教官也和他们在一起,这些德国人的薪水很高,当然也很敬业,除了履行好自己训练海盗部队的职责以外,什么都不闻不问。
宽胡同里晚上很是热闹,尤其是胡同最里头有家叫“翠烟阁”的青楼,更是毒蝎队员每天晚上必去的地方……
赵千倒是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厮混,白天训练,晚上还要和李奇天商量事,除了李奇天和跟在何元稹身边的张自发,情报部有六个人在京城,都是优秀的情报人员,通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和学习,李奇天说李三、冯克、吴兵、周勇、田国良、罗壮这六个年轻人已经接近特工的水准了。
依然没有动静,情报部搜集的信息有限,何元稹也没有上门,看来不去一趟恭王府是不行了,总不能老在浑水里摸鱼。
4月12日,在进京一个星期之后,赵千骑上了他的大白马,打听好了路,一个人就朝恭王府去了。
马一路走,赵千一路观赏着北京城的风光,路边扎堆儿的巡城护军不是在喝大碗茶,就是在哧溜哧溜的吃肉臊子面,有眼见的看到他,还站起来打招呼,态度是好的不得了,现在京城护军谁不知道有个叫赵青山的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财主,还和哈泰大人是拜了把子的,祖上三辈儿都和恭王府有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官撩子红顶子的走着了。这些财主,不管土财主还是洋财主,上京不都为了图个官儿嘛,现在当官儿也容易,顶子比烧饼上的芝麻粒子还多,用钱砸,用银子捐,关系梳理顺了,总有个缺等着你,如果是肥缺,那花出去的本儿可就全都回来了……
宽胡同在外城,从外城进了内城,慢悠悠的晃过了什刹海,便直奔西头一处环山绕水的府邸而去。
越来越近的府邸越来越黑沉沉一片,门脸大的不像话,门口全是头戴青石顶子的护卫,至少可都是从四品、二等护卫。不过这些人都是没关系的,比不得哈泰那样身居城防要职,只能来给铁帽子王守家护院,自然也是清汤寡水,一年也就拿个百多两银子,还经常不足数。
几株参天老槐树伫立,青石狮子威武,扬起的飞檐跋扈得紧,门前拴马桩一排一排的,全都磨得光溜,足见这门庭往来了多少人……
这等富贵气度,哪是一般府邸比得了的!昨天哈泰专门派了轿子,叫了几个京城名局儿,接赵千去他府上吃喝玩乐了一夜,和这恭王府相比,哈泰大人的府邸纯粹就是个小四合院儿!
不过昨天那几个局儿倒是不错,京城名妓,到底有几把刷子,妈的今天骑白马都腿肚子打闪,赵千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马桩上,一个没站稳还差点摔一跤。
“来做什么的?”几个护卫走了过来,腰刀一晃一晃的。
“找何总管。”赵千笑着答话。
“何总管?”一个护卫打量着他,目光中有些犹豫,又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就是中国人,可说话却洋腔洋调的,头戴高礼帽,穿着洋人的燕子尾巴衣服,皮鞋上有金扣子,腰上还有一看就是纯金的怀表链子。
这假洋人是干嘛的?找何总管什么事?这个护卫也不敢怠慢,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转身进了王府。
“候着。”护卫看着赵千,表情很傲慢,眼神中却带着期冀。
啊,是要门包了。赵千很醒眼,从怀中拿出一叠钞票,笑着发给那些护卫:“各位站岗辛苦了,拿去喝茶,呵呵。”
花旗钱?几个护卫都愣了一下,没接。
妈的,老子还真不是个圆场子的料,拿错了。赵千打了个哈哈,收起美钞,又拿出一叠银票,发给那些护卫。
这些银票是在天津一家大钱庄换的,四恒票号的票子,在晚清依旧很坚挺的银票,1美元换2。3两白银,兑换了一百多万两,搞得那钱庄手忙脚乱,连了好几个分号才做成了这笔大买卖。
也不多,一个人五十两。
可这些护卫拿着银票的手却在颤抖。
废话!五十两对你赵大帅来说当然是小数,架不住你老人家现在有钱,不要说军火了,就那些古柯碱每个月都能从大日本帝国吸取几十万美元!可对于这些年收入不过百两,平时隔三差五收个几两门包的二等护卫来说,那就是今天走了大运,老天爷待见!
钱就是改善关系最好的润滑剂,当几个护卫小心翼翼的收起银票后,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笑脸相迎,而且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介绍着恭王府里的规矩,生怕赵千出什么岔子,那热情的火光是真温暖啊……
“青山兄,有失远迎,最近府上事情太多,还劳青山兄亲自跑一趟。”何元稹出来了,挥挥手,几个护卫依依不舍的散去了。
最近事多?难道是……赵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何元稹笑道:“不劳烦不劳烦,六王爷贵体金安,青山自当主动拜门。”
何元稹面上闪过一丝难色,深呼吸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青山兄,我们里面谈。”
赵千看到了何元稹的表情变化,心中更是疑惑,客气了两句,便和何元稹一起进了恭王府。
第八十一章 恭王府(二)
七弯八拐,朱门玉砌,赵千和何元稹并肩而行,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说,只是观赏着此时恭王府的风景。
一座恭王府,半部满清史。
从和藿ㄕ庾拼蟾】迹桨戮趼蕖^叁�入主,这座王府,便在朱台锦阁中记录着一代皇族的兴衰。
鬼子六,奕䜣。从咸丰帝到现在,几十年的风雨,清史之中,哪儿少的了这位道光帝第六个儿子的身影?
对于这个人,赵千是欣赏多一些的。这块旗人的头牌,曾经差点成为满清帝国的主人,虽然夺嫡不成,但道光帝的金匮立储里,破天荒的有单独一条:著皇六子奕䜣为恭亲王!足见他在道光帝心目中的地位。咸丰死后,奕䜣又协助慈禧铲除了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自此位高权重,作为爱新觉罗家的中流砥柱撑起了咸丰留下的半壁江山。
他是洋务运动的先驱,亲近列强,所以被称为鬼子六。他也曾带着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这些人,硬是付出帝国人口折损五分之一的代价,如同七伤拳一般活生生打出个“同治中兴”!
他是满清外交的创始人,搞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旗人中,他是最明白天下事的。不过也因为他的明白,他满族第一人的高位,他手上的权力,最终和慈禧交恶。其实奕䜣也知道,慈禧不过是利用他的影响力继续统治这个国家,他终究是只猎狗,狡兔死了之后一定会被烹的猎狗。所以他也在和慈禧较劲,甚至杀了慈禧的亲信安德海,撕破了脸,奕䜣支持慈安,却因慈安死后更加孤立,最终被慈禧找了个由头,将他赶出了中枢。
现在算起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其实赵千知道,奕䜣心里还念着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还想着振兴这个帝国,所以,他肯定不是一心琢磨政治手腕的慈禧的对手,奕䜣这一生浮浮沉沉,也都是慈禧防他打压他的结果。
还是党争,后党和六爷党。所以那些野史说慈禧和奕䜣之间关系怎样怎样都是瞎扯,党争历来就是最残酷的,你死我活,这争斗下来,什么感情都没了,只剩下恨,恨不得对方一败涂地一输到底永世不得翻身!
慈禧赢了,六爷输了,这就是结局,所以今天奕䜣在这王府里憋着,慈禧依旧坐着江山。
走在恭王府中,赵千甚至在想,如果奕䜣不是旗人的标杆,还会不会在这王府之中颐养天年?也许……
虽然不掌权了,影响力还在,六爷党仍然有羽毛,大名鼎鼎的光绪帝师翁同龢就是六爷党的代表,当初和六爷一道被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扫地出门的交情。
可现在奕䜣迟暮,翁同龢这老帮菜还在皇帝身边蹦跶,这老帮菜,就是他妈一根搅屎棍,治国平天下他屁本事没有,搞党争却是一等一的棒,光绪现在这点胆子,全是这老帮菜一针针鸡血打出来的。
这就是萃锦园了么?赵千望着眼前秀美的景色。这园子面积很大,和王府一样,分为东中西三路,中路以一座西洋建筑风格的汉白玉拱形石门为入口,以康熙皇帝御书“福”字碑为中心,前有独乐峰、蝠池,后有绿天小隐、蝠厅,布局令人回味无穷。东路的大戏楼厅内装饰清新秀丽,缠枝藤萝紫花盛开,使人恍如在藤萝架下观戏。戏楼南端的明道斋与曲径通幽、垂青樾、吟香醉月、流杯亭等五景构成园中之园。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
果然是座好花园,这萃锦园已经如此,那更出名的颐和园呢,被英法联军烧掉的圆明园呢?
赵千目光轻轻波动着,宛如面前池塘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