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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头答了声“是”,看她再无话说,就示意李坚跟他退出。下了楼在楼道里他对李坚说:“阿大,太太看上你了。”李坚说:“怎么会呢,她是太太呀。”阿大说:“这个女人淫荡得很。有一天夜里还把我叫去了呢。”李坚以为是说笑话,没有当真。
回到厨房。大块头拿出一套白色裤褂和一顶帽子、一条白毛巾给李坚:“旁边有间厕所,里面有喷头。你去冲了澡,把衣服换上。口罩今天不戴了,明天上菜时再戴。”
李坚去厕所冲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大块头已经炒好了几样菜,放在托盘里,让李坚送往餐厅。
厨房的门对着客厅的门,中间有一条两米宽三米多长的通道。餐厅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听差,为李坚拉开了餐厅的门。
餐厅很宽敞。中间摆着一张铺了白色台布的长餐桌,太太和杜维礼对坐着。
杜维礼五十来岁,身材矮小,形容猥琐。蓄一撮东洋胡子,戴一副金丝眼镜,很像日本人。他祖籍广东,在日本留学多年。与松井大将是好友,这也是他这次能当上海市市长的原因。
李坚将托盘里的菜一样样摆在餐桌上。
太太带着爱怜的目光看着李坚,对杜维礼说:“这就新雇来的张阿大。”
杜维礼看看李坚,满意地点点头:“身胚蛮壮的,跟我当保镖倒合适的。”
太太不满地说:“你已经有俩保镖了,我打算让阿大跟我当跟班呢。”
杜维礼看看太太:“你又动歪脑筋了!”
太太无所谓地:“总比我到外面去跟人寻开心好吧!”
杜维礼无可奈何了。太太反倒挑明了:“阿大啊,这两天公馆里要请客,忙一点。等忙过之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只要你让我开心了,工钱加双倍给你。”
杜维礼烦躁地挥挥手。李坚忙退出。
这天下午至夜间,厨房里很忙,大块头要将几桌菜做成半成品,明天加热后好上菜。李坚和张宝被大块头支得团团转,厨房间也弄得烟熏火燎,大块头习惯了,满不在乎,干得欢极了。李坚和张宝不得不偷空跑到外面去透透气,就这样也还不停地咳嗽、打喷嚏。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钟,才消停下来。
大块头沏了一壶酽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向李坚吹嘘自己做菜的手艺如何高超。他说:“今朝做的准备不算好,明朝正式上菜了。四桌菜就一个人做,每桌十盘八大碗,外带一只火锅。两只煤炉,左右开弓,我保证做得比你送得快,让客人吃得满意叫好!”
大块头正在唾沫四溅地吹唬着,阿香进来说:“阿大,太太叫你去她房里有事呢。”
大块头问:“老爷呢?”阿香说:“老爷早就出去白相了!”大块头拍着巴掌说:“阿大呀,你交桃花运了,太太叫你去白相呢。明朝就给你加工钱了!快去吧,快去吧!”说着就推李坚。李坚抓了两头大蒜,走了出去。
阿香要走,被大块头拦住了:“跟我白相白相。”
阿香故作挣扎:“啥人要跟你这烂大块头白相啊!”
阿香嘴里说着,人却随着大块头走。
李坚出了厨房,就将两头大蒜剥开,一瓣一瓣塞进嘴里嚼烂,他已确信大块头的说法,自己若拒绝,就有被辞退的可能,那样便无法完成刺杀龟田的计划了。他猛然想起在苏州范雅芳开玩笑说起吃大葱、大蒜的事。既然上海人都怕葱、蒜味,那么,葱、蒜就可以引起太太的反感,放过他一次。只要今晚放过了他,明天就无可能再纠缠他了。
他来到太太房间里。
太太穿着“三点式”侧躺在床,见李坚走进房间,就招手叫道:“阿大,快过来!把衣服都脱光了,上床跟我白相!”
李坚没有脱衣,走了过去,张口朝太太哈着气。张着臂要抱李坚的太太,被李坚哈来的一口浓浓大蒜味气息,熏得噎了一口气似的直翻白眼。“迎抱”的双手,立刻变为推拒。李坚哈着气逼过去,太太惊慌得打着滚躲到床里,救命般地喊叫:
“要死快哉!要死快哉!”
李坚暗暗好笑:“太太,是你叫我来白相的呀……”
“要死快哉!侬吃大蒜,熏得人发昏,啥人还有心思跟你白相啊!”
二十七、杜公馆大爆炸!
李坚从太太房里回到厨房想了想:何不趁此夜深人静时,将杜公馆查看一遍,看看与白光给他的平面图有无差异处?
他从厨房后门出来,按着记忆中图纸的标识向左走去,找到了杜公馆的后门。这是单开的一扇铁门,上了锁。计划中他投掷炸弹后,是要从这扇门撤出去的。他上前看了看锁的粗细,估计凭自己的握力可以拧开锁,就放心了。
他在前花园转了几圈,见花园里种有几棵法国梧桐树,花圃也修整得很好,四周的院墙有三米多高,墙上还架有电网,防备甚严。
他走进楼内。楼上楼下逐屋仔细观察,跟记忆的图纸核对,真是准确无误。他不禁惊讶白光哪里弄来这样一张精确的平面图!现在他也不能仔细去追究了。
他来到厨房通向餐厅的过道,他想:在餐厅门外,必然有鬼子把守,还很可能不止一个。这样,他投弹后从餐厅出来,只有十秒钟时间,要想冲过必然的阻拦,快速进入厨房,就必须将阻拦者击倒,但在十秒时间内,如不能避入厨房,按白光所说,他也会受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所伤!
他站在过道里,想了多种方案,试了又试,却无把握哪种方案会起作用。
他回到厨房,听见休息室里,又传出不堪入耳之声。四下看看,见那块大案板可以利用,便拖过几把椅子拼凑起来,去案板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还是大块头的咳嗽声把他惊醒的。
大块头在呵斥张宝:“小赤佬!跑啥地方去了?”
张宝理直气壮地说:“太太叫我去白相了,你管得着吗?”
大块头不信,“戳倷!侬一小鬼头,太太会得要侬啊!”
“你勿相信去问太太好了,太太还讲我是只‘童子鸡’,味道蛮好的。一夜天吃了我四趟,吃得太太魂灵都落脱哉!”
“小赤佬!吹牛的吧,我一夜天也只戳了阿香两趟,侬小鬼头能够戳太太四趟啊?”
张宝赌气说:“我还能戳伊第五趟呢,是太太讲今朝够了,明朝再讲吧。太太讲好了,戳伊一赏把我一块大洋,我戳了伊四趟,太太就赏了四块大洋!你看!你看!”他掏出四块大洋拿给大块头看。
大块头冷不防伸手夺过大洋:“小赤佬!我戳阿香两趟,赏伊两块大洋,你戳太太四趟,还得着四块大洋!戳倷,便宜侬一个人占了!大洋充公!”
张宝不敢动手抢回大洋,蹲在地上哭了。
李坚这才起身说:“大块头师傅,张宝有这点钱不容易的,你还给他吧。”
大块头说:“便宜全让小赤佬占了,还说他不容易!夜里我戳了阿香两次,给了阿香两块大洋;小赤佬讲伊戳了太太四次,反倒得了四块赏钱!太不公平了。”
李坚忍住笑说:“你给阿香两块钱是你自愿的;太太给张宝四块钱是太太自愿的。你没收他的钱没有道理啊。”
大块头无奈,扔给张宝两块大洋:“还你两块洋钱。这两块呢,就算你‘请客’,请我戳了阿香两次,你给阿香两块钱,好了吧?”
张宝不干,他说:“凭什么你白相阿香我付账啊?有本事你也让阿香倒贴你呀。”
李坚忍住笑说:“张宝说得有理呀。”
大块头只好再将两块大洋扔还给张宝:“小赤佬太小气了。火速立起来做事体吧。”
此时天已大亮,公馆里两位主人没有早起习惯,大块头却做了很丰盛的早餐给“下人”们吃。众人集中在厨房,边吃喝边说笑,十分热闹。
宴会定在下午一点。十点钟开始,厨房里忙碌起来。将近十二点,来了两个日本人,进厨房四下搜查,翻箱倒柜,折腾够了。才对厨房三人搜身。
李坚开始用托盘上菜,但他进不了餐厅,餐厅门外站着两个日本人,不许他进入,当他来到门前,从里面出来了一个日本人,接过他手捧的托盘进入,少顷,日本人把托盘送出,他连餐厅内的情况都看不到。进不了餐厅,就无法投弹。他甚至想要强行闯入,投弹后与敌人同归于尽。但他还是忍耐着,等待时机。
大块头叫李坚将火锅点起来,把火扇得旺旺的,水开了,大块头将菜放入沸水中,再盖上锅盖,锅内的水四溢,这给了李坚启发。他将锅内加满了水,再盖上锅盖,用扇子将炉火扇得更旺,锅内的水四溢,他便将两只火锅放在一只大托盘内。端着去往餐厅。
到了餐厅门外,李坚又被拦住,里面出来一鬼子,要接托盘,见汤汁四溢,又缩回了手,显然他是怕烫着,犹豫了一下,便指着李坚:“你的,进来!”俩把门鬼子忙开了餐厅门,一鬼子领着李坚,进入餐厅。
餐厅内摆了四张大圆桌,三桌丁字形。中间一桌。每桌男女混杂。
鬼子将李坚领到中间一桌,便接过托盘。示意李坚端下火锅。李坚用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垫着,端起一只火锅,去放在桌子中间,就在这时,他抬眼看见白光坐在龟田身边。但白光并不看他。
李坚将一只火锅放在另一张圆桌中心。鬼子将托盘还给李坚,挥手说:“开路!”李坚转身往外走,迅速地环视餐厅四周,发现四周站着十来个穿和服的鬼子,他们都叉着手。神情十分警惕,跟在他身后的鬼子催促他:“快快的!快快的!”他只好加快步伐,走出了餐厅。
回到厨房,还有两只火锅,李坚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入餐厅的机会了,也只有这一次投弹机会,他将炉火扇旺,用大托盘装上两只火锅走向餐厅。如上次一样,那迎出来的鬼子领着他进入餐厅。向中间一桌走去。他发现他尚未到桌前,白光已起身,将一只手包放在桌上,便离席而去,他知道白光是避开了,也是在暗示他可以下手了。
如上次一样,放好两只火锅,他便朝外走,鬼子跟在他身后。来到餐厅门前,正要推门而出,他猛一转身,挥托盘将跟在他身后的鬼子砸倒,同时从帽中取出铁饼炸弹,向中间一桌掷去,又猛转身撞开餐厅的两扇门,一猫腰钻出;门外俩鬼子反应过来,要横身拦挡却慢了半秒钟,扑了空;餐厅里的鬼子也反应慢了半秒钟,乱枪齐发,都打在门上,反将门外俩鬼子击毙。李坚来了个入水式鱼跃扑向厨房。
就在李坚扑进厨房门时,炸弹响了!但这声炸响并不剧烈,不是白光告诉他的那样惊天动地。他正愣神。第二次爆炸声响,这爆炸声像是天空打了个闷雷,但冲击波却震飞了厨房的门,将他砸倒了,他忙爬起。同时暗想:“他奶奶的。这一炸楼都要塌了吧!”忽见大块头和张宝怪叫着抱头鼠窜,他也不能久留忙奔向花园。
他来到院墙后门,伸出铁钳般大手,将门锁拧断,开门走出。
果然如白光所说,弄堂里有六个日本浪人把守着,他们都挎着战刀,一见他出来,就拔刀将他团团围住。
面对六把大战刀,李坚却是赤手空拳,虽有一身好武功,却也难以抵挡。转眼间便有了几处划伤。
正在危急之时,有俩戴面罩的持枪者突然冲上来,“当!当!当”两支手枪开火,朝持刀日本浪人射击。浪人纷纷倒下。
一蒙面人上前拉着李坚胳膊:“老李,快走!”李坚听出是金光日的语声,便和金光日朝弄堂口奔去。
弄堂口停着一辆轿车,金光日将李坚推入车内,另一戴面罩者也奔来,和金光日一同登车。呜的一声响,轿车蹿了出去。
警笛声、警车声响起。
金光日让轿车直接开往华山医院。因为李坚虽只不过受到几处划伤,但已是血染白褂,看上去很吓人。
到了华山医院,范雅芳出来接着,忙将李坚送入手术室。经检查无大碍,却也缝了不少针。范雅芳一边缝针一边心痛得直流泪。
“阿哥!阿哥!看你这几处伤多危险啊,再深一点点,就割断五脏六腑了啊!”
李坚说:“鬼子的战刀很锋利,只要碰上就一条口子,今天若不是老金他们及时赶到。就会被那些浪人剁成八块了!”
“你就知玩命!”
“啊,阿妹,千万不要告诉阿男……”
“阿男为你突然不辞而别都快急疯了!倒是告诉了她好一些,你现在要好好休养,十天八天不能行动。要防止伤口发炎。住在医院里安全吗?”
李坚说:“和老金他们商量商童再说吧。”
范雅芳将金光日叫进手术室。
李坚问:“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