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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敬瞪大了眼睛看着愤怒的共尉,显然是共尉说的情况让他十分震惊,可是,他又想不出来共尉有什么必要骗他。共尉身为王者,如果不想接受他的建议,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就是了,根本不需要玩这种手段。可是,匈奴人真是这样吗?父亲故意让儿子送死,儿子为了单于之位,与敌人联手弑父?这……这和他的想象相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解的信息严重不足。”共尉淡淡的说道:“以你现在掌握的信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算是不容易的事。听子期说,你读过书?”
“草民读过一些书。”娄敬惶恐的低下了头。
“东牟县的县令是怎么回事?”共尉有些不快的说道:“有你这样的见识,在东牟县应该是个人才了,为什么没有推荐到郡里去,还在这里当一个役夫?”
娄敬不吭声。
“这样吧,你跟我回咸阳,到太学里读几天书,以后还能谋个出路。”共尉建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娄敬大喜,他本意就是要搏个出路,现在自己的计策虽然被共尉否决了,但是出路却有了,可谓是意外之喜。他连忙拜谢:“草民多谢大王。”
“嗯。”共尉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跟子期是同乡,让他照顾你吧。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说,抓紧时间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过几天随驾动身。”
“喏。”娄敬兴奋的大声应道。
虞子期领着娄敬出去了,共尉在帐里转了几圈,让人把韩信叫了来。韩信不知是怎么回事,匆匆的进来,一看共尉脸色不好,有些吃惊:“大王,怎么了?”
“你所辖的地区去年推荐了多少人才?”共尉劈头就问:“东牟县推荐了几个,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韩信不解,他想了想,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我要去问一问王长史,我也不是太清楚。”
共尉盯着韩信看了片刻,无奈的一笑:“你啊,也就是打仗在行,治民也不是你的长项。”
“大王说得正是。”韩信红了脸,低头说道:“大王,还是让臣去领兵作战吧。”
“这个不急,我会专门找你说这个事情。你先把王晟找来。”
韩信应了,返身出了大帐,把都尉高宝龙叫到跟前:“立刻去把王长史请来,大王要见他。”
第三章 楚风浩荡 第五节 业有专攻
王晟匆匆赶到,口齿流利的将去看各县推荐的人才一一报来,东牟县一个没有。最后他解释说,各郡县往上推荐人才,一方面会有循私舞弊、优先推荐自己亲友的现象,另一方面,又有从自身考功计,不愿意多事的情况。因为县里向郡里推荐人才,郡里向朝庭推荐人才,都要负担保的责任,如果这些人才出了事,或者名不符实,推荐的人要跟着倒霉的,因此,没有特别的交情,或者杰出的才能,一般来说都会不推荐。
“这怎么能行?”共尉勃然大怒,他深知人才这条路不通的后果,人才就是国家的新鲜血液,一个人血脉不畅会生病,一个国家血脉不畅也会快速的衰败。
“大王,这也是实情。”王晟有些紧张的看着共尉,共尉对人一向很和气,很少有看到他这么火大的时候。
“大王,臣治民不当,有负大王厚望,请大王责罚。”韩信一见共尉这么生气,连忙拜倒。王晟见了,也紧跟着跪倒在地。共尉见他们这么紧张,叹了口气:“你们起来吧,这是我与三公的考虑不周,跟你们无关。”
韩信和王晟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这事怪到三公头上,已经不是他们能扛得起的了。
共尉仰着头,沉思了片刻,下定决心要回去和三公九卿商量一下,把人才培养机制和选拔机制做进一步的改革。不管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们既然都在,我就和你们说说齐地的事情。”共尉招呼韩信和王晟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对韩信说:“我知道,你希望去领兵作战。”
韩信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他和项羽差不多,都喜欢打仗,区别只在于项羽喜欢冲锋陷阵、号呼酣战的感觉,而他更喜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封十万户,他先是兴奋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又后悔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十万户是西楚除了王之外最高的爵位,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可能再受赏了,既然如此,共尉为了避免出现不赏之功,就有可能干脆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也就不会让他领兵作战了。一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远离疆场,老死于床箦之上、妇人之手,他就十分不甘心,后悔自己这次过早的封了十万户。
“这次到齐地来,我虽然还没有走多少地方,可是听了你们的汇报之后,也觉得你不是治民的合适人选。”共尉看着韩信说道:“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你带兵去,对匈奴人的战事就由你总负责,项侯他喜欢驰聘疆场,后勤这一摊子事,他也没兴趣管,也管不好,一起交给你。治民的事情,交给更合适的人选来做。”
“谢大王。”韩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又能带兵打仗了?而且还是负责对匈奴人战事的东线事宜,项羽也不过是他统领的一员先锋而已,区别只在于项羽的身份行殊,不能和其他的将领一视同仁而已。当然了,共尉这么安排,也有让他监视项羽的意思,能不能让项羽既发挥作用,又不至于产生不好的后果,这个尺度就全在他的掌握了。共尉把这么敏感的事情交给他,就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
“可是齐地初平,没有合适的人选镇守,你的仗也打不好。从你的幕僚里面选一些有治民之能的人出来,让他们担任各郡的郡守。”
“喏。”韩信大声应喏。
“这件事交给你负责,尽快把这些人选的履历整理出来,报到令尹府。”共尉特地关照王晟道。
“喏。”王晟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共尉这句话,等于把韩信的一半家当转到了他的手里。这次一报,被选中的人终生都不会忘记他王晟的功劳,同样,共尉也不会对他没有合适的委任。
“韩信去打仗,后方的事情由你总负责。这几个郡的事情也由你协调,无论如何,要保证辎重粮草供应及时。如果没有把握,那就宁可暂时不要动手,多准备几年再说,千万不要急在一时,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想你们都明白。”共尉继续说道:“至于项侯,一万人的粮草,我想总不是难事。”
“喏。”王晟再次点头应喏。
“你们几个对齐地比较熟悉,有什么意见,集中整理一下,到时候一起送呈令尹府,军事上的送呈上柱国府。”共尉顿了顿:“我回到咸阳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了吧?”
“请大王放心,臣一定会尽快准备好。”王晟信心满满的说道。
“不急在一时,做细一点。”共尉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吩咐王晟下去,把韩信留了下来。
韩信坐在那里不动,静静的等共尉问话,共尉已经答应了让他继续带兵,他现在是心满意足,心情特别畅快。
“对匈奴的战事,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可能会是一个长期的拉锯战。”共尉开门见山,把自己的宗旨对韩信点明:“朝庭的情况,我也不瞒你,手头很紧,不可能长年累月的供应数十万大军征战,所以,我不仅不能给你们增兵,相反,还要裁军。”
韩信早有准备,他微微颌首:“臣明白。”
“我想你也能明白。”共尉满意的看着韩信,笑道:“你跟我说说你的计划。”
“喏。”韩信咳嗽了一声,自信的光芒从他的眼中亮起。“臣年初在咸阳的时候,听到令尹府说,全国的户口大概只有四百七十万,臣就开始考虑这些情况了。大王仁义,与臣等共富贵,封臣等为十万户,臣等感激不尽。臣也深知,仅这十个十万户就占去了全国两成多的户口,大王能直接掌握的户口赋税不过两百五十余万。以五户供养一卒计算,我西楚现在有四五十万大军,已经是到了极限,不可能再增加,也不能再增加了。”
“嗯。”共尉叹了口气:“你能想到这些,很难得。”
“臣估算了一下,北疆的战事,以臣和北柱国为主力,大概总兵力不超过十万。匈奴人总兵力大概在三十万左右,以十万对三十万,兵力上并不占优势。但是匈奴人有匈奴人的弱点,他们各自为战,不能统一协调,只要我们不把他们逼得太紧,适当的使用一些策略分化他们,各个击破,并不是难事。”韩信口若悬河,将自己考虑的事情一一道来,共尉听得入神,连连点头。一说到用兵打仗,韩信立刻变了一个人,枝枝节节,无不考虑得妥妥贴贴。“我军虽然人数不足,可是装备精良,将士勇猛,又集中指挥,互相配合默契,只要不急于求成,耐心的寻找战机,集中优势兵力,完全可以弥补兵力上的劣势。大军的数量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就可以长期作战,不仅不会消耗国力,还可以将大军保持在一个良好的状态。”
韩信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共尉:“大王,臣有一言,请与大王商榷。”
“你说。”共尉笑了。
“臣在咸阳的时候,听到一些言论,说如今天下太平,应该马放南山,解甲归田,与民休息,不要再惹事端。臣对此,不以为然。”
“呵呵呵……”共尉连连点头:“你怎么个不以为然?”
“他们都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可是,他们都有意的不提后面一句:忘战必危!天下虽然太平了,可是如果忘记了战争,只知道放马南山,与民休息,那么用不了二十年,我西楚将无可战之兵,到时候万一有事,又将如何应付?因此,天下太平也不能放松武备,要保证有一支可以随时投入战斗的常备军,以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而对匈奴作战,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匈奴人来去如风,决定了对他们无法一战而胜,匈奴之地,我们也不可能全部占有,那里必然是长期交锋的所在,臣以为,这也正是磨炼我西楚军队的最佳所在。”
“吁——”共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赞赏的看着韩信:“你说的,和我想的都一样啊。”
韩信也露出轻松的笑容,他考虑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其实,臣也是有私心的。有人喜欢天下太平,醇酒美人,享受天伦之乐,可是有些人——比如臣和项侯——天生就喜欢战场,一到战场上,哪怕再苦再累,也浑身有劲,一旦离开了战场,就算是天天酒池肉林,也会觉得浑身乏力,无精打采。臣相信,有这样的毛病的人决不是只有臣和项侯两个,就算一百人里面只有一个吧,那全国也有十几万人。这样的人如果不到战场上去厮杀,必然会为祸乡里,成为恶徒,与其如此,不如把他们送到军营里,送到战场上,让他们为国效力。”
“这样一来,你的十几万大军也就有了着落了,是不是?”共尉含笑看着韩信。韩信也笑了,连连点头:“臣不敢奢望有十几万大军,只要有五万人马,臣足以保证东线无虞。”
“有你和项侯在,我放心得很。”共尉哈哈大笑,“我本来还想提醒你一些事,可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上谷以东的战事,我就托付给你们了。”
“谢大王。”韩信激动的拜倒在地。
韩信出帐之后,共尉长出了一口气,他到齐地来,除了巡视齐地的情况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心思就是安排对匈奴的作战。国力有待恢复,他没有汉武帝那么财大气粗,积累了七十年之后,倾全国之力与匈奴一战,他也不想象汉武帝那样,把匈奴人打得奄奄一息,自己也快崩溃了。他要制订的是长期的战略,既要逐步的打击匈奴人的实力,还不能让战争拖垮经济。这就必须控制军队的数量,保证不影响经济的恢复发展,还要保证足够的战斗力。一方面,他用先进的武器装备军队,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他要将最能打的将军安排到前线去。他手下虽然没有霍去病、卫青那样的名将,可是他相信,韩信、项羽、吕释之这些人不比他们差,而他手下的白公、陆贾、陈乐、宝珊这样在各自的岗位上得心应手的人才,也不是汉武帝所能期望的。当然了,就算有这样的人才,他也不可能象自己这样去用——桑弘羊这样一个不世出的理财高手,最后在历史上居然连个传都没有,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他也许没有汉武帝那么雄才大略,可是他作为一个在企业里负责实际业务的人,凡事从可持续性发展的角度出发的战略眼光,却是汉武帝不可能具备的。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放手让臣子施为,与他们共富贵,而不是猜疑部下,自己事必躬亲,更是汉武帝这种家天下的独裁者不可能做到的。
他相信一点:术有专攻,再强的人也不可能样样精通。眼前的事实可以证明,他虽然也打了几年的仗,虽然�